第6章 Descent-prat 1

迟迟得不到回应的灯开始变得不安起来。

她的肩膀一点点缩起。

像是想把自己藏起来。

“果然……”

她勉强扯出一个笑容。

那笑容脆弱得让人莫名有些心酸。

“还是不行吧……”

“像我这种……”

“像我这种人……”

声音越来越小。

到最后几乎只剩下气音。

我向前迈出一步。

伸出手，轻轻握住了她的手腕。

灯猛地一颤。

像是被电流击中一般，倏地抬起头。

那双总是躲闪着别人的眼睛，此刻睁得圆圆的。

里面满是错愕与不敢置信。

“谁说不行了？”

我笑着看向她。

“铃森同学这么可爱的女孩子向我告白。”

“我怎么可能拒绝呢？”

灯彻底愣住了。

她呆呆地望着我。

像是根本没能理解这句话的意思。

过了好几秒。

那双眼睛才一点点睁大。

“真、真的？”

她的声音轻得发颤。

像是在害怕这只是自己的幻觉。

“真的。”

我点了点头。

“我答应了。”

下一秒。

灯的脸瞬间红透。

她慌忙移开视线。

连耳根都染上了鲜艳的绯色。

“那个……”

“我……”

她张了张嘴，又闭上。

反复好几次，却始终组织不好语言。

最后才艰难地挤出一句。

“……不胜荣幸。”

我看着她慌乱得连话都说不出来的样子。

心里忽然软了一下。

这家伙实在太有意思了。

明明在聊天软件里，她能冷静地分析局势，把文乃一步一步引导进自己的节奏里。

可到了现实中，却因为一句告白成功就紧张成这样。

这种反差未免也太大了。

灯低着头。

耳尖红得快要滴血。

手指无意识地攥紧衣角。

像是生怕刚才听见的话只是自己的幻觉。

我没有再调侃她。

而是轻轻捏了捏她的手。

“别露出这种表情啊。”

我放缓声音。

“我不是已经答应你了吗？”

灯微微一怔。

抬起头看向我。

那双眼睛里还残留着不敢置信的神色。

她低头看了看被我握住的手。

又悄悄收紧手指。

像是在确认这一切究竟是不是真的。

那副小心翼翼的模样。

让人莫名有些悸动。

那股突如其来的心动来得比我自己预想得还要快。

明明几分钟前。

我心里还在盘算着，自己的报复计划。

对这个差点拆散我和文乃的家伙是不是太轻了。

傍晚的风从操场方向吹来。

卷起几片干枯的落叶。

远处传来篮球撞击地面的闷响和学生们零零散散的笑声。

可当铃森灯站在我面前。

用那副紧张得快要晕过去的模样抬头看着我的时候——

虽然我的算计里就有这一环。

但我居然是在我没反应过来到时候，就鬼使神差地伸出了手。

掌心贴上她微凉的脸颊。

细软的发丝蹭过我的指尖。

灯明显僵住了。

肩膀绷得笔直。

连呼吸都停顿了一瞬。

那双总是躲闪着别人的眼睛。

此刻却睁得圆圆的。

呆呆地望着我。

而我已经低下头。

轻轻吻了上去。

“……”

世界仿佛安静了一秒。

风声远去了。

篮球落地的声音远去了。

连夕阳透过树叶洒下来的光斑都像凝固在空气里。

我甚至能感觉到她身体轻微地发着抖。

真奇怪啊。

我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荒唐的念头。

内心再阴暗的人。

嘴唇也是软的。

而且她那双眼睛本来就长得漂亮。

浓密的睫毛垂下来时。

总带着几分挥之不去的阴郁感。

平时因为黑眼圈太重。

又总是一副睡眠不足的样子。

看起来阴沉沉的。

真正接吻之后。

我闻到了一股淡淡的橘子香气。

是漱口水的味道吗？

还是刚刚吃过糖？

难道来之前还特意准备过？

除此之外。

她身上还萦绕着一缕若有若无的晚香玉香气。

很淡。

淡得像夜风里悄悄飘来的花香。

稍不留神就会错过。

平时在教室里完全闻不到。

结果现在反而清晰起来。

倒是很符合她那种什么都藏着掖着的性格。

连香味都偷偷藏起来。

等我乱七八糟地想完这些东西的时候。

灯已经快不会呼吸了。

脸红得吓人。

白皙的皮肤像被晚霞染透一样。

从脸颊一路蔓延到耳根。

连耳尖都烧成了一片鲜艳的红色。

睫毛轻轻颤抖着。

眼角甚至泛起一点湿润的水光。

我猛地回过神。

急忙拉开距离。

“啊——”

灯像终于浮出水面的溺水者一样。

大口大口喘着气。

胸口剧烈起伏。

仿佛刚刚经历了一场漫长的缺氧。

她的眼神还有些发散。

整个人摇摇晃晃的。

腿一软。

直接向前倒了过来。

我下意识接住她。

她轻得惊人。

像一片被风吹落的叶子。

隔着校服都能感觉到身体正在发抖。

温热的呼吸落在我的锁骨附近。

带着慌乱和无措。

“铃森同学？”

“……”

没有回应。

灯只是靠在我怀里。

目光发散。

像灵魂还没来得及回到身体里。

看起来傻乎乎的。

和我昨天想象的那个满肚子心思、躲在屏幕后面算计别人的家伙完全不像。

我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于是低下头。

凑近她耳边。

“不想做更多吗？”

温热的气息拂过她泛红的耳廓。

灯猛地睁大眼睛。

像被雷劈中一样。

“诶？！”

她慌慌张张想站稳。

结果脚下反而一乱。

差点直接摔倒。

我连忙扶住她。

顺势把她带到旁边的墙边。

夕阳把墙面染成暖橘色。

她背靠着墙。

整个人像被逼到角落里的小动物一样。

紧张得连手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先靠着休息一下吧。”

我忍着笑。

“刚才的话当我没说。”

“对不起啊。”

“是不是太突然了？”

灯死死抓住我的衣袖。

力气大得完全不像平时那个阴沉胆小的家伙。

“不、不是的。”

“我……”

她低着头。

额前的刘海垂下来。

遮住了半张脸。

声音越来越小。

耳朵却越来越红。

“我只是……”

“有点开心。”

说完这句话。

她整个人像耗尽勇气一样缩了回去。

肩膀微微蜷起。

连视线都不敢再和我对上。

我看着她。

心里忽然生出一种古怪的荒谬感。

顺利过头了。

顺利得让我怀疑是不是在做梦。

昨天还躲在聊天软件后面一步步挑拨离间的人。

今天居然真的站在我面前。

红着脸。

抓着我的衣角。

一副生怕我跑掉的模样。

“想……”

“想和白石同学做更多……”

说完这句话后。

她像是终于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似的。

整张脸瞬间红透。

连视线都慌乱地移开了。

夕阳从树梢间洒落下来。

金色的光落在她发梢上。

让那张总是显得阴沉的脸都柔和了许多。

我看着她那副模样。

忽然笑了。

“都已经这样了，还叫白石同学吗？”

灯愣了一下。

“诶？”

“直接叫我千夏吧。”

我故意凑近一点。

看着她慌张闪躲的眼神。

“我也不想一直叫你铃森同学。”

“小灯。”

我慢慢念出她的名字。

灯的肩膀明显颤了一下。

“我、我知道了……”

她低下头。

小声重复。

“千夏……”

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却让她自己的耳朵先红了起来。

太顺利了——

我忍不住翘起嘴角。

怎么压都压不下去。

“走吧。”

我朝她伸出手。

灯愣了愣。

目光落在我的掌心上。

像是在确认眼前的一切究竟是不是幻觉。

可就在她准备把手放上来的时候，又忽然停住了。

她低着头。

手指轻轻攥紧衣角。

像是在和什么东西做斗争。

过了好一会儿。

才鼓起勇气似的抬起头。

“那个……”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

“可以……抱一下吗？”

我随即笑了出来。

“当然可以。”

我向前一步。

看着她紧张得快要停止呼吸的样子。

忍不住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

“不管多少次，我都会给你的。”

灯呆呆地看着我。

眼睛一点一点睁大。

仿佛听见了什么不可思议的话。

下一秒。

我张开双臂。

轻轻抱住了她。

柔软的身体撞进怀里。

带着少女身上淡淡的洗发水香气。

还有被夕阳晒过后残留的温度。

她明显僵硬了一瞬。

肩膀绷得紧紧的。

可很快。

那份僵硬便一点点融化了。

我能感觉到她小心翼翼地伸出手。

轻轻环住我的后背。

动作轻得像是在做梦。

隔着校服外套。

我依然能感觉到她身体传来的温度。

还有胸口急促而慌乱的心跳。

扑通。

扑通。

扑通。

快得惊人。

她把脸埋在我的肩膀上。

呼吸轻轻擦过脖颈。

带来一点微痒的触感。

我甚至能感觉到她正在微微发抖。

像是压抑着什么情绪。

我低头看着怀里的少女。

忽然觉得她真的很小。

还是像个终于得到糖果的孩子一样。

只是一个拥抱。

就高兴成这样。

过了不知道多久。

灯才慢慢松开手。

向后退开一点。

可当我看清她的脸时，却愣住了。

眼泪正顺着她的脸颊往下掉。

一颗。

又一颗。

她慌忙抬手去擦。

可眼泪却越擦越多。

最后连声音都带上了哭腔。

“我……”

她吸了吸鼻子。

努力想露出笑容。

却失败了。

“我做梦都在等这一天……”

眼泪不断从眼眶里涌出来。

她一边哭。

一边笑。

睫毛被泪水打湿，眼角红得厉害。

明明想维持平静，却怎么也藏不住满溢出来的情绪。

我看着她泛红的眼角。

看着她努力忍住眼泪的样子。

心脏忽然轻轻软了一下。

甚至有那么一瞬间。

我开始怀疑自己到底该不该按照原来的计划继续下去。

毕竟。

小灯现在看起来真的很幸福。

幸福得让我都有点不忍心了。

可这样的念头只持续了短短一瞬。

很快便被我压了下去。

过程或许会很痛苦。

但那是必要的。

因为最后。

我会让她幸福的。

但是在那之前，她还有必须偿还的罪孽。

对文乃的——

想到这里。

我重新朝她伸出手。

过了几秒。

她才小心翼翼地把手放进我掌心。

动作轻得像触碰什么珍贵易碎的东西。

我握住她的手。

转身向校门外走去。

晚风吹过街道。

树影在地面轻轻摇晃。

而灯则安静地跟在我身边。

一步不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