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P(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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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有一瞬顾子溪以为,乔颜并不是什么平静到近乎死寂的潭水,她应该就是块没有知觉情绪的木头,心脏有没有在跳动都不一定。
后来她有一点后悔,在没有足够了解别人的身世之前就妄下判断,不妥当。
乔颜还是一汪潭水,幽深藏着伤。
又是几乎不经思考就做了决定,她把她带回自己的公馆,让她梳洗整理,给了她替换的衣物,还叫下人准备了茶点给她定惊。
从一种角度来看尚算煞费心思,但从另外的角度,充其量也只是举手顺便和出口吩咐两句而已。也许有太多的事情需要顾子溪绞尽脑汁吧,比如公司永远需要推陈出新的业务,比如怎样优雅拆解竞争者使的卑鄙烂招。对比起来某些微不足道的东西是不值一提的,就连那两千块钱也是。
两千块是不少,有的人至死都奢望不到,可那对顾子溪来说不够新买一辆车。只当是又一次救人于水火,还不还得了钱都是次要,毕竟孤儿院的孩子们吃穿都是她的,也没说让人家长大了要还回来。
以上都很好说服自己,至于为什么没让小白随意安排一下把她打发了,反倒亲自带回家里,更蠢蠢欲动着要收留她的念头——
顾子溪想到了那天突如其来的暴雨。
将一切缘由推给天降异象似乎顺理成章,反正同样无迹可寻,琢磨不透。只是心底另一个声音不留情面地拆穿:得了吧,如果她不是什么暑气熏蒸里清冽的风,而是蓬头历齿又或者只是其貌不扬的,你才不会这么做。以貌取人,肤浅。
琥珀色的酒在杯肚里荡着灿烂的光,顾子溪自我反驳:趋于美好的事物是人的天性,真的肤浅,又怎么样?
佣人将乔颜领到面前,倚在沙发边的顾子溪一阵愣神。伊人长发涓涓如流水,眉眼深刻,内敛之中掩不住飞扬,即使旗袍略显松垮,出挑的颜色和素雅的气质也格格不入,都不影响那一副身段之绝好。
“换了身干净的衣服,感觉舒服多了吧。”
顾子溪不可能像那群色眯眯的男人,猥琐摩挲着面前人儿的手背,眯起贼眼直吞口水感叹真美啊,那不符合她的身份,准确说,也不符合她这个人。于是,换了这么句听不出语气的问话,不痛不痒地过渡。
管她什么心思也好,乔颜目前是没有办法去介怀的,她需要在很短的时间内接受并直面一系列残酷的现实。早前特意绕路去确认过,四平街那间充其量只能称作栖身处的破房子被烧得一干二净,姑父死了,世上唯一的羁绊彻底斩断了,没有了,什么都没有了。从此以后,弧身一人,形影相吊。
境遇如此谁会不绝望,撕心裂肺大哭一场或是歇斯底里发疯一顿都是常情。绝望,乔颜也是绝望的。不止绝望,更是百感交集,通通像厚重的泥,堵在她的心口,也堵住了她的眼泪。
“今后你打算怎么办?”
怎么办。
还可以怎么办?一般十七岁的女孩面临这样的局面都会怎么办?
顾子溪这么问并不是当真要得到一个答案,而是方便引出后边的提议,结果被乔颜误以为是在提醒自己那两千块欠债的事情。
“夫人。”顾子溪听见她这么喊自己。两个字,具有令人恍惚的魔力。
“我是顾子溪,当然你可以称呼我夫人。”
“夫人,我一时,还没有想到办法…”乔颜垂头咬了咬唇,揪紧了自己的旗袍,手指骨节因用力而泛白。“但不管怎么样,钱我一定会慢慢还的。”
“你留下来吧。”依旧是轻巧的,毫不在意的,犹如喝一口水那么简单,顾子溪说,“就住在这儿,反正楼上客房很多。你在仁曦女中读书?好学校。成绩不错吧,会英文?”
乔颜有点迷失,她几乎怀疑自己的耳朵,毕竟在回答后边一连串问题之前要理解,“留下来,楼上客房很多”是什么意思。直到这个时候,好像才分得出一点注意力来打量顾子溪,以及她这座恢宏气派,富贵奢华的大宅。
“出去找别的房子麻烦,况且又是一笔开销,住这儿吧。多一个人,还是容得下有余的。”
顾子溪说得太快了,要么干脆是她们有钱人自有一套算账的思路,总之乔颜来不及理清,她暂时只抓住了一个疑问:住在这里的开销,难道不比外头还大么?
“至于还钱…白天你还是照样去上学,下课以后回来,也许我会有一些工作交给你处理,你帮我的忙,算抵债,怎么样?”
学还能照上?听上去挺占便宜,可为什么会有这么便宜的事?乔颜不禁又想起天上掉下来那有毒的饼。
可是,毒死我,对她有什么好处?她想。
一无所有的穷学生,没什么可失去的,也没什么可利用的…乔颜再次扬眼看了看顾子溪,她慵懒地歪着头,一手支起胳膊撑住脸颊,另一只手里握着水晶杯,光是那酒,恐怕比她好几个月的工钱还贵吧。
明白了。原来不需要利用什么,只是有钱人随手挥霍的慷慨,像碾死一只虫子或者放过一只虫子那般容易。一切随心,随闲来无事的消遣。
“你还有更加好的提议么?”顾子溪故意让自己的声音听上去懒洋洋的。
令乔颜感觉到卑微且悲哀的是,她想不到更好的办法。
“没有。”她摇头。
“嗯,那就这么定了。”
顾子溪撩了一下垂过耳边的卷发,眯眼微笑,淬毒一般危险而诱人的气息,幽幽地在空气中散开。
乔颜就这样在顾公馆里住下了,带着惶惶不安的心情,极度纤细敏感的防备心理,从一段寄人篱下的状态中结束,却在另一段寄人篱下的状态中开启。
以为像顾子溪这样处于上流阶层的贵妇,府邸必定会有一堆繁复森严的规矩要遵守,什么时间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自由活动的有效范围是怎样划定的,哪里可以去,哪里是禁区,装饰陈设大抵是碰不得的,其他物品又有什么讲究…
然而整个礼拜过去了,不仅没有人来吩咐乔颜具体要做的工作,就连顾子溪的人影,她都没再见过。她以为公馆太大了,当她小心本分地待在指定的客房里时,根本无从知晓顾子溪何时回来的,或者压根没有回来过。佣人们平时除了悉心替房子和花园做打扫及维护,私下偶尔相互聊聊天,不过她们也从来没有主动叫乔颜做什么或者阻止乔颜做什么。有时打上照面,还会面带笑容地微微鞠躬,乔颜便连忙也弯下腰鞠躬回礼,实在怪不好意思。
终于有一天,乔颜碰巧在大院门口遇见那日三两下就打得几个男人全无招架之力,好像姓白的女人,不,与其说是女人,看她平时安静的模样,感觉倒是和自己年纪相仿。
“白小姐你好。”乔颜礼貌地喊住刚取完物品打算离开的小白。
“你好乔小姐,你可以喊我小白。”小白亲切一笑,像河边煦煦飘飘的芦苇,让人一下子放松不少。
“冒昧打扰,请问,你知道夫人是否有工作吩咐给我么?”
“夫人没有特别交代我。”
“这几天我都没有见着她。”
“啊,是这样的。”小白解释说,“这儿不是夫人唯一的住所,而且有时她也会和友人一同过夜。”
“那,有什么工作是我可以做的?”
“如果夫人没有亲自吩咐,那乔小姐可以做自己的事情,或者休息放松。”小白再次一鞠躬,“今天只能先聊到这里了,我务必要赶紧替夫人将重要物件送过去。抱歉乔小姐。”
说罢,小白迅速地钻进停在路边的一辆黑色的轿车,车子缓慢起步,加速,最后绝尘而去。
放松,休息,做自己的事?
那还债的事该怎么算?自己到底不是来这座豪宅里度假的,没有那么悠闲的心思也没有那么多时间漫无目的地等。
这种无止境无答案,仿佛被当做空气一般虚弱无力的感觉,在华丽且空洞的大房子里像是一轮一轮向内侵蚀的漩涡,乔颜觉得,它会随着时间的推移将自己一点一点地吞没。
又一个夜晚,躺在名贵高档的床上彻夜失眠,独坐窗边,当月光透过窗户洒进来,她想起李白的《玉阶怨》。
“玉阶生白露,夜久侵罗袜。
却下水晶帘,玲珑望秋月。”
月无言,人无言,可心里分明有千万头绪无从倾诉。通篇无怨,胸中又岂会无怨,夜深,怨更深。不着重墨反复描摹,不声嘶力竭刻意嘶吼,余韵袅袅,幽深婉转,更叫人眼眶泛酸。
忽而起一阵风,仰头见月依然是那样无动于衷。乔颜慢慢将头埋进双手,心底的拥堵像是一下子打通了。
泪如泉涌。
3
顾子溪并非真的就此忽略了乔颜的存在,一如她不必要记得那么多年里她帮助过的每一个人姓甚名谁,相反,哪怕天气一日日地不那么潮湿闷热了,她心中的清风,仍然缓缓地吹着。
这些天顾子溪也确实是忙,乔颜刚住下的后一天,她就因公出城了一趟。刚刚返回,来不及休整,又有生意上结识的重要人物需要花时间花精力应酬,同时还得妥善处理公司在各个领域的业务,有时不得已忙到三更,也就取近去了其他住宅。
这天难得下班稍早,事情差不多都处理完了。马不停蹄工作了整日连喘口气喝杯咖啡的时间都干脆略了过去,顾子溪站起身,感觉再不放松一些,整个人就要散架了。
小白敲门进来的时候顾子溪正打算挎起皮包回家,她有点好奇这几天乔颜独自在家过得如何。她完全没有锱铢必较地在“家”这一说法上着重区分,是在谁的家,亦或是谁们的家。
“夫人,邱小姐来了邀请,今晚在黔岭别墅有牌局,说是您这个月已经推脱三次了,今晚无论如何等您。”
顾子溪快速地衡量了片刻,月初的一笔大单没有邱小姐在中间牵线搭桥还真不一定能顺利拿下,而后忙着处理后续事宜也的确爽约了数回,这下着实不好再拒绝了。
于是牌局一开就到了深夜,散场后邱小姐选了一瓶上等洋酒,挽留道:“临近秋天了,今夜的风舒爽,月光也亮,陪我去阳台喝一杯吧。”她轻轻勾住顾子溪的手,神情迷蒙,语调绵柔,未饮先醉,“喝得开心了,在这儿住一宿也无妨。”
顾子溪清脆地笑了两声,也不扭捏,就随了身边嫣然娇俏的女人。
阳台的白色圆桌造型别致秀气,配套的秋千椅雕花工艺同样精巧,一看便是西洋风格。两人并排坐着,偶尔碰杯,偶尔也随椅子晃出惬意的幅度。
邱小姐的父亲与几国领事馆的高官交情密切,兄长又是刚从外头留学回来的,未来如果有机会多多借助他们的人脉关系,对公司的业务肯定有很大的好处。
美人相伴在怀的时候,顾子溪漫不经心赏月的表象下,心里在想这样的事。
也是没由来的,原本闭目回味酒香的她心头忽然一紧,倒不是生理上明确的不适,反而更像精神上微妙的感应。
然而,稍纵即逝。
“上周和父亲吵了一架,之后都不想同他讲话。”邱小姐娇嗔道,“非安排我和历远船厂那个太子爷交往,明知道我最讨厌被人强迫了,母亲和哥哥也都不站在我这边。”
“所以你耍脾气,近些日子就住在黔岭?”
“嗯,也好让他们惦记惦记我。”
“你家里人可都算是把你宠上心尖的。”顾子溪咧着嘴,“不像我啊,疼我的人都不在了。或者,一直也不存在。”
“不是有我呢?”
“好,好。承蒙厚爱。”
“你这样有什么不好,我就想像你这样,女人像你这样多么潇洒啊,管他们说什么呢。”
“叫你父亲知道了,别怨我带坏你。”
“放心,他知道我心里头崇拜你。”邱小姐的脸转了一个小小的弧度,声线降低了些,有点像是在说一个秘密,却又好像在开无关紧要的玩笑,“不过他不知道我喜欢你。”
顾子溪装出一丝惊讶。
“你也喜欢我。”邱小姐仿佛看得通透,她的眼里映出月亮的形状,“只不过我们俩的喜欢,性质有些差别,但那也没关系。你觉得呢?”
顾子溪饮下一口酒:“我觉得,这确实是好酒。”
“一个法国人送给父亲的,就是因为很好我才不留给他。你喜欢?下次那人再来拜访,我邀请你到家里来喝。”
“好啊。”
“可不准再用什么借口推了。”
“没问题。”
顾子溪回到公馆已是第二天的下午。路上遇了许久不见的旧相识,便寒暄交际了一阵,顺道从茶楼带了些糕点,想着叫乔颜一起尝着玩儿,软软糯糯的甜食,小姑娘应该喜欢。
然而直到傍晚,乔颜还没有回来。
毫无预兆的心慌就像前一晚那么奇怪,她不会是走了吧?
顾子溪大步流星地上楼,推开客房的门,迎面闻见淡淡的时隐时现的香,这就是属于乔颜的,年轻学生身上的气息。简单,朴质,又独特得不可取代,至少和百货公司摆卖的那些花样琳琅的香水完全不一样。
她零星一点的衣物还整齐地叠在床角,窗前靠近书桌的地面上躺着一张发黄发皱的纸,大约是被风吹下来的。
顾子溪捡起来看。
《玉阶怨》,没记错是唐朝李白的诗吧。诗句被反复誊抄了多遍,这字写得可真好看啊,笔划飞扬有力,单字放得无拘无束,整体却齐如隐设了框架。初看一眼,只觉得赏心悦目,稍一细细欣赏,果敢之气中到底还是存着女子的温柔。
除开这些呢。
顾子溪的睫毛扇动了两下,像是在帮她将纸上的墨迹拆成一段一段活灵活现的画像:寂寥的夜,陌生到近乎虚假的房间里,女孩在自己倒影的陪伴下仰头看月亮。
月亮是不说话的,所以她无法以这种方式得到启迪。前路漫漫,偏偏连一条不像样的退路都被火烧断,何去何从?
她一定很难过吧,写下这诗句的时候。
佣人在门外轻声提醒:“夫人,姑娘回来了。”
顾子溪想,要不,放她离开?
见到款款轻捷而下的顾子溪,乔颜眼中闪过一丝欣喜,虽然很快失去踪影,但顾子溪还是觉察到了。不过,比起面对喜欢的人事所露出的欣喜,顾子溪觉得乔颜此刻,更贴近于得知升职加薪的员工。
这让顾子溪有点失望。
“今天较往常要晚?”
“嗯,今天可以用学校的琴练习,平时这样的机会不多,所以一直待到老师说要锁门。”
“什么琴?”
“钢琴。”
“你还会弹钢琴?都是在学校学的么?”
“小一些的时候是跟父亲学的。”
“也就是说弹了有些年月了,应该挺不错吧。”
“现在的程度还不怎么行。”乔颜摇摇头,“不过我想,还能更好一些。”说这话的时候,她的眼睛里出现了灼人的光。
顾子溪停顿了一下,率先窝进沙发,招了招手:“过来坐下说吧。我带了些点心,吃么?”
“我在外边吃了些回来的。”
“嗯。平时多半都弹什么曲子?”
“一些练习曲,多是对照着老师那儿的曲谱,他受德奥学派的影响。”
“你很喜欢音乐?”
“嗯。”
“我看到你房间桌上写的那诗。”
“那不是我写的,是李白的。”
“我知道。”顾子溪一瞪眼,却不是生气,“你是不是觉得我是个文盲?”
乔颜摇摇头。
“好好的专心念书,也许…你未来真的会有很大的成就。还债的事就算了吧。如果你觉得待在这里不自在,你也可以离开。”顾子溪一边说得无关紧要一边在心里默默念叨:我叫你离开你可别一口就答应了。
“谢谢夫人。”乔颜深深鞠了一躬,“不过不管要用多久,我也一定会想办法赚钱还给您的。”
说罢就要上楼收拾东西。
“回来回来。”顾子溪这回可真的被弄得气也不是笑也不是,“你还真打算走啊?”
乔颜一副“刚刚不是你说我可以走了么”的理所应当的表情,差点没把顾子溪看得噎死过去。
“我问你,你这么走了,你找什么地方住?”
“我…”
“哪怕是找一个像四平那样的房子,也得租金是不是?你够么?不够的话,是不是得打工?打工花不花时间?你若要打工还能不能保障上学的时间?每周逢今日你还能弹琴?”
乔颜不大敢看顾子溪的脸,想象中以她的身份来数落这些极其现实的问题,表情该是尖酸刻薄的吧。
虽然语气听不出来。
“再说了,你告诉我,岚玚城还有哪里,比我这儿更加安全?你一个小姑娘,又遇上混混流氓怎么办?”
一口气说完顾子溪才被自己吓到了,她怎么回事?她不该这样的!她堂堂顾子溪,怎么能跟个唠唠叨叨喋喋不休的大婶似的?
顾子溪吐了一口气,觉得自己需要喝杯白兰地压压惊。
时间凝固了片刻,乔颜犹疑着上前了一步,抬起头又立马低下,道:“对不起。”
顾子溪的心立马就软了,软得有点太没出息。
“只是夫人,这些天,您都没有交给我工作。”
“没交给你工作…那你就读书写诗啊,写文章啊,不是挺好的么?”
“这…也能作数么?”
“作,当然作,这样我闲来无事可以读你的文章看你写的字,也算增添了乐趣。我那儿还有一些外国名家的著作,古典文学什么的,就是太厚了我平时也没时间去看,交给你替我翻译吧,哦,还有些画报杂志什么的。”
“嗯,好。”
“还有。”顾子溪坐直了身子,“你得弹琴给我听。”
“弹琴?”
“这儿现在还没有琴,不过明儿就会有了。”
乔颜有点怀疑顾子溪说的不是钢琴而是菜市场的一颗白菜。
“至于还有什么其他的…我一时还没想到,等有需求的时候再说吧。”
顾子溪摸了摸太阳穴,看上去有点累。索性脱了鞋子,整个人梗躺到沙发上。乔颜的视线不小心落到她裸露在旗袍之外修长雪白的腿上,再联系着刚才“需求”二字,怎么都有种难以启齿的怪,尽管具体怪在哪里,乔颜也说不上来。
十七岁单纯的女孩说不上来的怪,顾子溪心知肚明得很,否则她不会暗暗纠结自己为什么用到了“需求”一词。这时,她要比一个文化人更加苛刻地去咬文嚼字,毕竟她很清楚生理及心理上的需求各自代表了什么,有怎样的区别又有怎样的交集。
是夜,顾子溪很晚都没有睡着,埋怨自己为了要买一架钢琴的事越想越兴奋,越兴奋就越精神,在一段不该精神的时段里。
然后,她迷迷糊糊做了个梦,梦见乔颜坐在钢琴前,背脊挺直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