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败絮其中』完

越担心什么事情会发生

那么它发生的概率就越大。

上次看到这句话不记得是在哪档节目看到的了，原本以为只不过是电视节目故弄玄虚的伪科学，但有时候你不得不承认这些东西不无道理。

林灵说的是对的，我自以为是的判断最后还是受到了惩罚。

侧前方的顾涵，低着头，周围围着很多班上的同学，为首的四个人就在顾涵的位置旁边。

班上的空气明显有了粘稠的感觉。

「说雨宜的那些恶心话，是你传的吧，我们问了好多人，最后的源头都说是你。」

「人家怎么你了，一个盲人，你说她那些有的没的你怎么好意思的？顾涵。」

好事者不断地施加着压力，顾涵想当作什么都没听到，手里的笔写着字，自己一心做着自己的事。

我很清楚顾涵是在强装镇定，用无所谓的样子遮盖有所谓的事，因为我自己也经常干这种没有意义的事。

「我们初中的时候就和她一个班的，没想到是那样的人。」

「陌澄你也没想到吧，亏她还是我们那时候的文艺委员。」

初中认识的几个同学往我这里靠了靠，试图让我加入她们闲话阵营。事实上，我觉得他们只是想要占领我这个最好看热闹的位置才过来故意和我装熟的。

「这只是他们的猜测吧，也没有人可以证明一定是顾涵传的啊？」

「这种事没有实锤才不会乱说，陌澄你就算书读太多太单纯了，以为谁都是好人。」

单纯？我不觉得自己很单纯，我没有偏袒任何一方，希望他们可以自己思考得出结论，想要缓解顾涵的压力。

不过，他们已经认定了事情的真相，那我说再多也是无用功。

而且，她们并没有说错。事实就是顾涵造了别人的谣被抓包了。

事情按照理所当然的方向发展，心情却好像铺满了迷雾。

不是因为我的判断出错。

不是因为心疼顾涵。

也不是因为江雨宜明明说了会让好事者不再追究，但还是东窗事发。

就只是，单纯的，高兴不起来…

江雨宜坐在自己的位置上，身边围着一大把安慰她的同学，根本没有我插话的空间。

和风一样的女生，来去无痕，不知道飘到了哪里去。

祁萱，也不知道在做什么，要是她现在在旁边瞪着我就好了。

那么我该怎么办？

「我没有！你们有什么证据，就凭几个人不负责任的大白话，把黑锅扣在我头上！」

「那我现在说你们给我滚开，那你们是不是现在就可以滚了！啊！」

大概是从来没有收到过这么大的压力，顾涵毫无征兆地把笔扔在了地板上，仅仅凭借着空有情绪的宣泄回击着。

没有人相信开始急了的顾涵，只会给人一种不打自招的感觉，途中还有几声冷笑，仿佛在给顾涵的鼻子上点缀着一抹红色。

雨宜对我说过，顺应自己的心意去做，那天晚上，我以为事情真的不去想，不去做，它就一定会消失一样。就像我刚到班级，认为不去和那个漩涡一样的女人接触，我就真的不会和她产生交集一样。

不去和任何人产生联系，或许这件事本身就是一种傲慢。

至少现在，我很庆幸，雨宜愿意缠上我，愿意缠着我陪她去看烟花。

我曾经想过，我和她的未来会是什么样的关系。现在来看，江雨宜或许是我初中以来第一个可以称作『朋友』的关系。

不知道为什么，隐隐觉得，这个说法并不准确。

我不想和雨宜只局限于『普通朋友』的关系。　

那，林灵和祁萱，我是不是也可以尝试和她们产生连续？

最起码，我不应该，也不想要辜负她们这段日子对我的信任。

起身，钻入人群，吸引着所有人的注意力。

「顾涵，她没有说那些事。应该说，她不是最开始说这些的。」

「顾涵私下里找过我和雨宜，那些话是以前雨宜初中时有些看不惯她的同学说的」

「顾涵没怎么想，就在私下里和几个朋友说了，她没想过事情变成现在这样，已经私下里和雨宜道歉了。」

脸不红心不跳地撒着谎，这些话其实漏洞挺多的，但只要雨宜本人承认有这些事，那些人应该不会去纠缠。

我听天由命地，看向雨宜的方向，希望她可以配合。

但凭我和雨宜现在的关系？她应该会配合我的吧，之后雨宜想怎么样对我都无所谓，我统统听她的就是了。

「嗯…对，是有这么件事。」

「说了你们不用安慰我，我就没当回事，刚刚我就在想陌澄什么时候说这件事。」

那些人听了雨宜的话后，也没道歉。为首的那几个人不解地往雨宜的方向那边看，也没有继续纠缠。

气氛隐隐约约还带着点诡异，但起码针对顾涵的恶意暂定压了下去。

「喂，你还好吧？」

明明我才帮顾涵处理完那些破事，她却对我没有一点好脸色。只能说不愧是祁萱的朋友，连瞪人的样子都一模一样。

「这是干什么，打个巴掌再给颗糖，你们在耍我吗？」

顾涵是把我当成和那些人一伙的了吗，这未免太没有逻辑了吧。

「额…总之，你可以把我当成祁萱的朋友。」

「萱？你和萱是朋友？」

顾涵的表情不断扭曲着，有点像是笑，还有点质疑。眉毛往中间拧着，嘴角却在向上，整个人的状态非常诡异。

我有朋友这件事有那么难以置信吗？

还是她不相信对于祁萱会和我交朋友？

不管是哪个都让我有点胃疼。

「诶…」

刚想到祁萱，祁萱就来了，她站在教室的后门口，踮着脚，双手举过头顶向我不断挥着手，脸上的兴奋快要溢了出来。

虽然后面还跟着一些我不认识的人，不过对我来说无关紧要就是了。

她本质上果然是一只亲人的大型犬。

能看到这样的祁萱，果然帮顾涵撒个小谎是正确的。

我如此想着。

「我是不知道你为什么要针对江雨宜啦，但我觉得你应该把注意力放在身边的人吧。」

「因为你真的有个一直一直在关心你的人。」

「怎么了？突然说什么怪话？」

「诺，看你后面。」

转过身的顾涵，一动不动，随后肩膀上下抽动着，克制着自己，没有奔跑，缓慢接近着后门的那些人。

顾涵和祁萱她们先是说了些什么，然后打闹了起来，你推着我，我掐着你，两个人灿烂地笑着，我从来没见过这种笑容。

像是浑身泡在了热水里，从头到脚有一种舒适漂浮的感觉，但也多愁善感了起来。

虽然顾涵不是什么好人

但我果然还是很羡慕她。

「喂，发什么呆呢？」

「啊！」

背上突然被推了一下，我立刻将重心转移在腰上。直起的背和半悬空的脚稍微在往前倾一点我就完蛋了。

「你怎么神出鬼没的？」

身体自然地回落到地面，转过身看清了肇事者的脸。

「啊哈哈，我日理万机嘛。」

林灵的笑声像是上了锁，有意地克制着，还给人一种林灵在刻意模仿自己的感觉。

「顾涵刚刚在教室的事情你知道吗？…要不要…聊聊？就是闲聊啦，嗯…差不多这意思。」

脑中想到什么嘴巴就说什么，我现在的脸肯定因为羞耻而爆红。什么叫『差不多这意思』，这种意义不明的话我为什么会说出来？这样的槽点还有很多啊，会不会换个说法，委婉一点会更好？

啊…要是能发手机邮件的话就好了，我可以斟酌无数遍用词。

「我不想…勉强你？」

「要不还是下次吧…」

林灵罕见地偏过头，没有答应我。虽然脸上的表情还是一副笑眯眯的样子，却没有给人她在笑的感觉。

我好像在哪里见过这样的笑容。

「那，我先走了哦。」

林灵背过身，一步一步，和风一样的她，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加速，消失在我的眼前。

我理所当然地认定我开口林灵就一定会答应我的请求。以为自己一直很了解这个女生，懂她的心情想法，活在自己想象里的世界。

我一无所知

但我现在想去真正地了解

所以，管她什么羞耻，多想，内耗。

根本无所谓，挽留她是我想要的选择。

「没有勉强…是我，我希望和你说说话。」

「真的？」

「既然陌澄都这么说了，我可不好推脱了，没想到陌澄你心眼这么坏。」

林灵顿下来，轻灵地转了个身。

她终于肯看着我的脸说话。以前从来没有发现过，林灵的眼睛很漂亮，和杏仁一样，瞳孔是浅浅的褐色，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金。

和刚刚的笑容一样，以前，好像也见过这样的眼睛。

「林灵，我是不是以前和你见过面？」

「没有啦」

「你肯定记错了。」

林灵一脸『这个人突然在说什么的表情』，好尴尬，我刚刚说的那些话和在一些电视剧里看见的俗套搭讪有什么区别

仔细想想，和刚刚的熟悉感也只是擦肩而过。肯定是记错了，毕竟我在人际关系方面的记忆确实不太好。

很快，我就把这件事抛诸脑后了。

课间剩下的时间没有多久，话肯定说不了多少，我和林灵约好午休的时候在校门口附近的一家咖啡馆见面。

饭后，我如约而至。咖啡馆还有很多精力旺盛，不愿在教室里午休的学生，打牌的在打牌，聊八卦的聊八卦，哪怕是这样，林灵在这样喧闹的环境中也非常惹眼。

她的身体左晃晃，右晃晃，光线落在林灵的侧脸，身上披着的蓝色校服随着她身体的动静像金色的海浪一样浮动着。

「顾涵的事情你知道吧？」

「我在后面看到了哦，陌澄一脸认真撒谎的样子很帅气~~」

「你看到了啊！」

为什么在出人意料的地方出现这样的事总是会和林灵有关。亏我还侥幸教室里的场面没被林灵看到，白高兴一场。

总之得把这个话题划走才行。

「那个…后门那些和祁萱在一起的人是谁你知道吗？」

「据说是初中时候顾涵小团体的核心成员。」

这么说我就想起来了，顾涵在我班上确实是一个挺招摇的人来着，那时候以她为首的小团体的规模还挺大。

「怎么突然来了？」

「这就可是商业机密了，很隐私的事啦，祁萱不让我告诉其他人来着。」

「哪怕是陌澄你也不行。」

「诶，这样说只会让我更好奇。」

我严重怀疑她是故意把话留一半没有说完。

还故意用商业机密这种吊人胃口的词，小心烂舌头，林灵。

「这样才好，有时候，事情要保持点神秘感才有意思。」

「不管是祁萱的事，还是我的事」

「以后，还请陌澄多多关照。」

说完，林灵狡黠地眨了眨眼，像一个恶作剧成功的孩子。

真是…拿她一点办法都没有…

画面转回现在，面前的女人舌头灵活地滑入我的口腔。手紧紧搂住我已经发生火灾的腰部。

她踹息着，将带着点随意情欲的呼吸全部灌入我的嘴里，并且手开始不老实地转向了我的衣物。

黑暗下看不清她的脸，唯有一双带着浅灰的瞳孔闪闪发亮。

时至今日，哪怕是现在，我变成了个抽烟卖艺开出租的社会底层，我仍然不知道林灵在咖啡馆保持神秘的事是什么。

神秘感果然是个不错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