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起：开始的故事，会走向偏差的故事

在学期末的最后一天下午，明灵突然觉得自己见鬼了。

“对不起。”

“？”

明灵不可思议地看了突然出现的幽灵少女一眼，“你竟然会说对不起？！”

幽灵少女没有说话，双方在沉默里彼此对视着，明灵甚至能看到对方白皙皮肤上，眼角旁的红痕。

奇怪，非常奇怪，明灵的预警雷达都要炸开了！

俗话说，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你让明灵相信这折腾了她这么久的魔鬼转性？不如让她相信明天她中奖个一千万！

不对劲，非常不对劲！

在长久的默然后，幽灵少女沉沉地低下头：

“对不起，因为我上课老是打扰你，导致你现在没什么朋友，有的老师也说你是怪胎！对不起真的对不起，我真的知道错了，我之后上课一定不会再打扰你了，请你一定不要嫌弃我！对不起！”

嗯？嗯嗯？嗯嗯嗯？

嗯？——

对吗？对的对的；对吗？不对不对？

？

这对吗？

？？？？？？？

明灵，闪耀宕机中！

“对……唉……唉？这是在道歉？？？好像是，唉？原因……玩？不对……真的假的……唉？”

对了，雅！

救我啊！雅！

人类，有着天生求生意识，当穷途之时就会萌发最极致的动力！

而明灵，她的灵光告诉她：

有问题，找温雅！

再然后，班里刮出了一道风。幽灵少女迷茫地被抓着位移起来——她反正是飘着，可不就是位移么——眼睛里茫然一片，像受惊的兔子。

——

“刚才跑出去的，是她吧？”

“谁……嗯……你说……”

“她像是抓什么出去了……嘶，渗人……”

“她反正就是怪胎。”

——

“雅——”

“什么！”

温雅本正为同桌讲题，此刻听得那人遥遥传来的声音，唰的一下站起身来，而后意觉不妥，和同桌赶忙道歉道，“抱歉，吓到你了吧，我朋友好像遇到问题了，请等我一会儿。抱歉了！”

温雅本以为同桌多少会迷茫一下，结果看得她眼眸一亮，声音爽利道：

“温姐朋友有难，就是我的朋友有难，温姐但开口，小妹甘愿鞍前马后！”

？

好像有什么不对！

但是温雅现在心情焦急，也没来得及细想，只以为同桌是客气，赶忙拒绝。然后夺门便出。

待她出门，坐她前后桌的几个人，唰的一下围到了温雅的同桌身边。

那同桌被拒绝也不恼，甚至面上透着几分高兴，对着几人言道：

“拍马飒身飞如电，孤身一人解危难！”

“哪来的马，飞又是……”

“温姐，飒！”

“飒！”

——

温雅飞身出门没多久，就在不到五米的地方，看到了飞奔而来的明灵。

“手上好像抓着什么？幽灵。”

看到明灵的瞬间，温雅就把她全身上下都扫视了一遍，而且在同样短的时间里就大概猜到发生什么事情了。

“跟我来”，于是明灵什么都没来得及说，就被温雅扯走了。

也于是乎，温雅带着明灵，来到了她早就寻找好了的隐秘角落。

“哦哦，这里很安静哎。谢谢你，雅！”

“冷静下来了？”

“看到你的时候就冷静了。”

“……那我还真是厉害。所以，不先介绍一一吗？”

“哦哦，这是我最好的朋友，温雅！对了，雅，这是我说的，那个让我这学期被请出教室很多次的凶手！她叫……”

“埃维娅。”／“埃维娅。”

一个幽灵，能被人看到就是奇迹了，还能指望更多吗？

何况是一个恩将仇报了那么多次的幽灵。

幽灵少女并没有怀抱期望，她只是顺着习惯，在他人念出自己的名字前，亲口诉说自己的“名字”。

这可能是她仅存的拥有物了。

若有可能，她也想与她们共享这片时空，她也想……

“唉？”

偶尔，奇迹也会降临。

埃维娅清楚地听到，那个叫作温雅的少女，在她朋友介绍前，面容正式、吐词清晰地说出了她的名字。

“埃维娅。”

那个人又轻轻地说出了她的名字。在激动与梦幻里，埃维娅小心翼翼地向温雅伸出了手，却在接触她的脸颊后，径直穿了过去。

“很抱歉，我只能做到看和听，没有办法像阿灵那样触碰到你。”

“这样已经很好了。”

这么说着，但埃维娅肉眼可见得失望了很多。

“不过真让你摸到了好像也不好吧？”，温雅突然说，“难道让你变成耍流氓的渣女？”

一个听上去完全不合时宜的笑话，但是埃维娅却好像受到了特别大的影响。

嗯，头嗖的一下抬起来了；嗯，也一下变得特局促。

“什么？”

“明灵经常和我吐槽你的‘恶作剧’呢！比如，偷偷亲她们班上的语文老师？嗯哼？”

“唉？”埃维娅有些尴尬。

“所以那算是耍流氓？！”明灵若有所思。

“其实明灵你现在牵小姑娘的手也算耍流氓哦！更不要说你偶尔偷偷在我午睡时候捏我脸颊的情况了！”

“唉？你怎么知道！然后，手，这不是……”

“没关系，我们本来就是特殊的。”温雅对着明灵尴尬的脸颊笑了笑，然后伸手弹了弹她的额头，“埃维娅，这家伙挺没心没肺的，你不用为她太难受哦。”

这次是对着埃维娅说的，而埃维娅其实完全没明白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你怎么知道？”

“毕竟你的眼角还留有泪痕呀。剩下的就是一些推理了。”

“哦哦”，埃维娅这么说着，实际还是什么都没懂。

推理？怎么推出来的啦！

不过她也并不会很纠结这种细枝末节。温雅的话，倒是提醒了她另一件事。

“虽然我的心态在经过这一连串打岔后很难变回最初了，但还是请让我向你表达歉意。”

埃维娅站起身，向明灵郑重其事地俯身行礼。

“其实没必要的啦，我这学期出去那么多次，被你坑出去的次数大概只占三分之一啦。”

“但是我是故意为之的那种，真的很对不起！”

“感觉这么下去会没完没了，恕我直言，你俩都不是正经人。”

“哇！”

两人同时不满地转头看向了温雅。但是温雅可不觉得自己说错了什么。

真相不就是要说出口的嘛。

“倒是，具体发生了什么！”

“就是……”大概又想到了什么，埃维娅又悻悻地摸了摸鼻子，“就是……咳，我今天又去办公室……咳，帮明灵，咳，侦察敌情……就听到好几个老师都在说这种话。

你们不是刚刚考完什么，期末考试？他们都在说什么那个‘怪胎’竟然考得这么好，也不知道自己班学生在干什么……还有很多类似的话。我按着他们谈话的方向，最后发现他们是在说你。对不起，明灵！”

再说了一遍经过，埃维娅又蔫了不少，她后来甚至又低下了头，看其他两个人都偷偷摸摸起来。

而真正的当事人明灵，目前满脸明媚，甚至开心地抓着温雅的手在空中舞起来了。

“就是这样埃维娅”，温雅有些无奈地耸了耸肩，“她现在光听你说，她这次期末考得不错了！”

“唔呼呼，雅懂我！还得多亏你，雅！”明灵动作的幅度更大了，笑容也更加灿烂了，“多亏你给我补习！”

“因为不知者无罪？”

“你这说法怪怪的，不过就算吧……你干什么？”

温雅悠悠抽回手——她刚才用她空着的手按着明灵的脸就压了一下。

“你每次都这么说。”

“那和你突然这么干有什么关系？”

明灵不太舒服地摇了摇头，稍微有些不高兴地问。但她没想到，温雅回复她的语气里也有着不高兴：

“我不想听你这么说！”

“为什么？”

“……总之，埃维娅，你能帮我吗？”

“唉？”

被突然问到的埃维娅一脸迷茫。

不是，突然怎么就又提到她了。

“你觉得‘朋友’被伤害了，我们该怎么办？”

埃维娅听到这里，脸色也正经起来了：“当然得出气！”

“我真的……”

明灵满不在意，完完全全不在意，但她想要制止的话没能说出来。她看到，温雅的表情那么郑重。

“我不想你平白无故被欺负”，温雅攥紧了明灵的手，“你可以帮我吗？埃维娅？”

“那可得说好”，埃维娅一下飘了起来，“我是因为，我觉得我们三个是朋友了，白帮忙的。”

“那当然。谢谢你！”

一个很简单的计划，埃维娅去当“间谍”，抓住这些坏老师的把柄；然后温雅或警示或举报，让这些老师好得吃到点苦头。

“和你聊天让我想起来了一个人”，在谈话的最后，埃维娅忽然说。

“但是你现在应该还不准备和我们讲自己的故事吧？”

“确实很……”，埃维娅笑了笑，只是这次，不知为何，带上了些许哀伤，“明灵，如果，我说如果，如果像现在这样，你分别牵着我和另一个人的手，我和她能不能……”

当埃维娅又开口，她的声音像是暮春的细雨，迷离而哀切。

明灵知道她想说什么，她想要帮助她的朋友，但是

“对不起，只有小雅是特殊的。”

“为什么要道歉呢？”埃维娅勉强又挤出了笑。

“埃维娅你没必要这么……”

“不用担心，小雅”

埃维娅还想再笑一笑，只是这次她没能做到。在几度尝试再开口而未果后，她抿了抿嘴唇，终于放弃了，起身微微躬身行礼，然后直接不见了。

明灵和温雅有些心疼，但是却并不算特别惊讶。

埃维娅在明灵面前，每次都那么奇怪而活跃。但是，逝者终究是逝者，他们应当与代表“活跃”的阳属性相克才对。

“一个像她那样积极的幽灵，没有什么秘密才是怪事啊。”

温雅突然想起了，明灵与埃维娅相遇的第一天晚上，明灵和她说过的话。

“你还真是‘善解人意’啊。”

温雅又想起了她当时的回答。现在她再看明灵，那柔和脸颊上的心疼依旧还驻留着。

她现在又怎么想呢？在亲眼见到了埃维娅的情况下又怎么想呢？

是的，温雅确实在心疼埃维娅；但是是的，无论如何，明灵在她心里占比更大。

“善解人意”，依旧带着恨铁不成钢的意味。

所以，她才在面对埃维娅的时候，出于某种诡异的嫉妒，用诡异的手段宣示起了主权。

其他人不知道，她自己只是勉强能知道；而她想让明灵知道的，明灵还是不知道。

“真是有些可悲。”

温雅忍不住在心里自嘲。

“走吧。”

在复杂的心绪里，温雅伸出了手。

“嗯。”

天色已晚，晚霞横于天际，一路无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