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承：不熟悉的她

假期明明都开始了，结果还必须在离校后来一次返校，这种没有用的程序被学生们深恶痛绝。

对明灵和温雅来说，这同样很令人嫌弃，但是这天是她们和埃维娅约好的时间，所以姑且还不算特别难受——明灵的母亲深深表达了对温雅的感谢。

非常敷衍地在班里完成任务后，三个人赶快汇合了

然后，温雅表示大开眼界：

“那几班的英语老师，对对，反正就他，天天和隔壁班的数学老师，背后蛐蛐校长坏话。”

“那几个班的什么嘛，哦对体育老师，针对一个体育生，天天体罚。”

“然后就明灵隔壁班的那什么数学老师，那个楼梯扶手是她给弄坏的。”

“还有······”

“停停，怎么这么多？你是怎么做到的？”

温雅表示离谱。

埃维娅眨巴眨巴眼睛，无辜地说：“还好吧······我才说了一半呀！怎么知道的？校园里那么多灵，随便问问就好了呀！”

“嘶”

温雅倒吸了一口冷气，她是真没有想到，一个小小的校园也会有那么多破事。真想一个一个都给举报了！

温雅不快地想，但还是得先抓住重点，不然今天绝对弄不完；

“埃维娅，她，他，他——你先和我把这几个人的说一下。”

“哦——”

“你现在是在遗憾吧！”

“果然还是明灵你和我更像~”

埃维娅装模作样，像老军师那样摇头晃脑起来。

“真不是好话啊——”

“你俩！”

“哦——”（异口同声态）

虽然温雅缩小了范围，但埃维娅说完讯息也又花了四十分钟。听得明灵和温雅真是嫌弃不已。

“到这应该就没了，还需要补充吗？”

“不用了——”/“你别——”

看着变成霜打后茄子的两人，埃维娅也忍不住好笑，为了舒缓一下她们的心情，她决定使用注意力转移大法：“最后，我听学校里的灵说明天是学校的净灵日，会很有意义，到时候我帮你们开后门呀。”

“那是什么呀，不过，行，我们明天会来的——”

转移注意力大法并没有什么用，温雅正在奋笔疾书写纸质版的证据册，而回答了的明灵也还是一副要死了的状态。埃维娅觉得没趣，倒立着飘走了。

————

明灵是不会丢下温雅先走的，所以她虽然无聊，但还是陪着温雅写完“信”，陪着温雅把“信”丢到合适的地方——她们知道老师还会正常来学校几天，完成期末学生考评，所以并不担心她们的“信”被错过。

至于查监控被查到，她们可一点不会害怕。

等做完一切，又临近黄昏了。

为了不用翻墙出去，两个人不得不飞奔回各自的教室取东西。

今天应该不会有什么事情了。

在看到自己教室里的情景前，明灵都这么想。

“唉？”

昏暗的教室里，如玉般的美人坐在讲台上，她的表情哀然，如同化不开的冰；而她的身后，白金色头发的少女漂浮着，紧紧环抱着她的脖子，表情哀切亦然。

美人是她们“人美心不善”的语文老师，她的名字是谢颐华；

白金色头发的少女则是她们的朋友，埃维娅。

明灵知道埃维娅有自己的秘密，也知道埃维娅对谢老师很不一般，但到亲眼见证这一幕。她还是觉得自己是在做梦。

幽灵很难有特别大的情绪波动，他们的灵魂很容易被情感的海浪冲垮，如果还是极为正面的情感，那更是回天乏术。

而在明灵前的埃维娅，明灵能看到，她现在的感情是多么深沉，而她的那份悲伤，又是多么——

美好。

幸福、怀念、想要抓住什么，埃维娅的一切，都在那么说着。

谢颐华同样这样，学生们都以为她与笑容绝缘，此时此刻，她虽然没有笑，但是她的珍重之意，与环抱她的人等同。

明灵放轻了脚步，她突然有些好奇了。她准备稍微做个坏事，偷偷听听自己的老师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于是，她半蹲着挪到窗户下，然后就在下一瞬间，她差点因一句话暴露出来。

“我很想念你，埃维娅。”

多么熟悉的音色，以及多么不熟悉的语调。温柔的语调像是春日初开的花，珍重而眷恋。

语调与内容，两者都让明灵讶然。

如果刚才还能说，谢老师在想别的事，还能说埃维娅只是单相思，那现在呢？

这溢出的熟悉与追念？

可为什么埃维娅这来自外国的灵魂会出现在这里？

可为什么在意的人近在咫尺，埃维娅却绝口不言？

更重要的是，明灵从她们的语气里，感受到了一种对她而言，崭新未见的情感……多么拖沓、多么优美，又多么令人疑惑。

那是什么？她们又到底是什么样的关系呢？

明灵的心像是被猫咪拨弄过的线团，活跃却又没有章法，理不清线头的起处。

时间并没有静止，明灵尚在迷惑，而谢颐华亦在继续自己的讲述。

“我最近做了一个梦，梦到了两个被称作‘怪胎’的孩子。”讲到这里时，谢颐华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笑容。

“不过和我们不一样，这个孩子算是真的有一些特殊的地方，举个例子，其中的一个小女孩，她好像能看到幽灵……”

明灵几乎觉得她被发现了，杂乱的思绪也一下停滞下来。屏住呼吸，抑制动作，就害怕被抓出去。

所幸，谢颐华似乎真的只是在诉说梦境。

“……那个小女孩对此并不恐惧，甚至算是乐在其中。她每天都享受和幽灵嬉戏的时间，甚至幽灵们也都提醒她，让她注意她尚且在的‘阳世’。

”幽灵们的提醒并非毫无因由，那个小女孩其实一直在被周围的人恐惧。她们觉得这个人是不是精神有些不正常。那个小女孩却对幽灵们的建议不以为然，她并不觉得周围的一切影响到了她，她对‘阳世’的一切，毫无兴趣。她对周围的事和人，唯一有一些兴趣的，就是她隔壁班的一个女孩了。

嗯，这里加了个新的角色，我就给她们分别起个名字，方便记住……就叫能看见幽灵的孩子叫‘小灵’，而‘小灵’隔壁班的……叫她“小静”算了，后面你就知道为什么叫她小静了。总之，‘小静’与其他人不一样，她从来没用特殊的眼神看过‘小灵’，不如说，她看所有人都是一种眼神。

幽灵们都有些害怕靠近她！而‘小灵’非常好奇她是怎么做到的。”

等，等下！

明灵在忐忑里继续听故事，她还在担心谢颐华突然点到她。但是到了这里，她怎么也没法全心全意去害怕了。

谢颐华在讲述的，好像是她和阿雅的故事！

而后她听到的，更是为这个“好像”画上了确定。

“但是‘小灵’并不知道怎么去和‘小静’交流，她就每天暗戳戳地盯着‘小静’的行动轨迹。然后某一天，她们的人生交汇了，虽然那并不是一个青春的故事。”

那一天，阿雅的奶奶去世了，那是她从出生以来，情感波动最大的一天。而在那个晚上，她的悲伤被一只邪恶的幽灵乘虚而入。那该死的幽灵变成了阿雅奶奶的样子，趁夜深人静，将阿雅骗到了公园。

恶鬼不能杀人，这是规则。所以恶鬼准备将阿雅骗到湖水中溺毙。

残忍至极的方法，但是也得幸于此，给了一些熟识她的幽灵，通风报信的时间。

在最后关头，她跳下湖水，在恶鬼狰狞的怒视下，挣扎着将阿雅救上了岸。

“那一天，少女见到了英雄。”

那一天后，阿雅和她成了朋友。

“也找到了在意的人。”

“英雄？果然是多了梦里的滤镜？”

听到那里，明灵稍微有些无语了，“他们（指幽灵们）说得没错，梦境（）果然会失真。”

不过这只是个一闪而过的念头。

随着谢老师的讲述，她稍微反省了一下自己。

“就像小时候那样子，虽然好奇，但要尊重。”

明灵依旧好奇她们的故事，但她决定离开了。她没带的东西，等明天凑那个什么“净灵日”的热闹时候再取吧；而埃维娅的故事，今后悠长。

再然后……

“灵！你在哪里？”

温雅寻找她的声音突然回荡在了楼道里。

而明灵，她刚巧站起身，刚巧准备开溜，也刚巧……隔着窗户和她“亲爱的”谢老师，以及埃维娅对视在一起。

“嗨……？”

明灵非常僵硬地和她们招了招手。

埃维娅的表情唰地一下变得通红，然后一下子不见了；而谢颐华，她的表情虽然看着很正经，但她的手臂明显是僵在那里了。

只有刚刚出现在楼道口的温雅，在看到明灵的时候，眼睛一下明亮起来：

“灵——”

——我是尴尬——

“所以你们为什么这个时候还在学校？”

“额……”

“那个，老师，我们只是发现东西忘记带了，所以回来拿！”

“我不相信保安会放你们进来。”

在无人的教室里，一个大人加两个小孩，充分表演了什么叫大眼瞪小眼。

明灵和温雅做贼心虚，而谢颐华因为自己的秘密可能被看到了，也非常尴尬。

最后还是谢老师承担了大人的义务，非常勉强地先开了口——她的声音很飘忽，嘴唇上的咬痕也还清晰可见。

然后话题到了这里，温雅也感觉冷汗簌簌了。

“这……”

“算了。”

谢颐华叹了口气。然后把目光聚焦到了明灵身上：

“下个学期我就不是你们的老师了。我只是过来追忆一下。”

“这……真……”

“你们早点回去吧。”她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相信？自然不可能相信。

但是她们也没有追问的立场。

“她只是有些害羞了，抱歉。”

埃维娅突然出现了。

“那你……”

“……”

“我们可以帮你写信。”

“谢谢”，埃维娅勉强给温雅挤出了一丝笑容，“但是不用了……”

“真的……”

明灵的话没说完，她注意到，埃维娅的注意已不在她们两人身上了。

在倾入的黄昏里，她痴痴地看向谢颐华离开的方向，眼睛里充盈的思绪极尽复杂。

明灵被她眼神的复杂吸引，一时不知道该怎么说话；而温雅是感同身受，更不知道该怎么说话。

沉默里，埃维娅又一下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