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合:不寻常的世界里应充满奇迹
“你是不是稍微有些难过?”,温雅轻声问。
“昨晚我梦到谢老师和埃维娅的故事。”
“……看来,并不愉快。”
明灵忍不住叹了口气,“是啊……”
温雅用力攥住了她的手,然后把视线转移到了前方。她知道明灵的讲述会很投入,但她看到了意外因素:
“别急,等下!”
明灵一下抬起了头,然后也看到了:一只着急飞奔过来的幽灵老鼠!
老鼠也听到了温雅的话,不如说它才是温雅话语的对象,赶忙刹车才没和她们撞到一起。而它的语气,依旧非常急切:
“那个新来的幽灵小姑娘,就是你们认识的那个,被人抓住了!”
“什么!”
……
“魂灵应回归阴世”,
皂衣青冠的少女以木剑指前,她的言语指向面前的魂灵,
“于人间徘徊终会出事,于你于人都无益处。我会帮你。”
八卦镜下,白金色头发的少女虚弱地蜷缩在墙角,她已经没有任何说话的力气了。
八卦镜将她拘束。而一分钟后,待眼前少女的法剑准备完毕,她会消失。
……
她不会死,只是会被送去阴界。
但那样,她的纠结不就成了一场空吗?她和谢颐华的缘分,不就又到此为止了吗?
混蛋!该死的家伙!
她想要对着眼前这该死的人咆哮。
但她太虚弱了。
或许,终究是,有缘无分……
“埃维娅!”
她好像听到了什么?很熟悉的声音?
明灵?温雅?
这一程又有人送她,还算是温柔……
让她不舒服的力量突然消失了,在突如其来的放松里,她一下失去了意识。
……
“你们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吗?”
皂衣少女惊怒交加地扫开砸向她的凳子。
“当然知道!”明灵递给温雅一个眼神,“上!”
一瞬间,她洒出一大把泥土。
“什么!”
皂衣少女被泥土一惊,眼睛下意识闭上了一瞬。趁此机会,明灵飞身扑上,把她紧紧箍住,
“拿上那个铜镜,跑!阿雅,跑!”
温雅毫无迟疑,抓住铜镜冲出教室。
……
“净灵日本来是你们阳世管理机构一年一次对学校进行净化整理的仪式,仪式景象会很好看。我们想着这么多年也没出茬子,干脆告诉那个小姑娘,让她邀请你们当风景看了!她有意识应该才七八个月,我们想着让她加深跟你们的关系也挺好,她反正那么特殊。”
“阳世管理者”“仪式”
初听到这些,明灵与温雅还只有惊讶与恐惧:
这世界上竟然还有这么多秘密!
但精灵(不是幽灵,是精灵)老鼠后面的话,就让她们只余下气愤了:
“今年举行仪式的那个人,不知道发什么疯!刚看到那小姑娘,就直接拔剑砍上去了!小姑娘明显能对抗一二,但是估计害怕伤到那个人,一直没动手,很快就左支右绌了。”
……
“真是该死!”
温雅忍不住在心里痛骂了一句。
她刚才牵着明灵的手,清清楚楚地看见,埃维娅有多虚弱!
“这是什么人啊!”
温雅一边骂着一边奔跑着,她跑过弯,跑下楼,却在来到最下层的时候,突然踩空。
哐——
那面铜镜也因此飞了出去。
可恶!
温雅气急,忍不住用拳头狠狠砸向地面。
“我还不能在这里摔倒!”
她挣扎着想起身,却疼得差点踉跄一下再摔倒——她膝盖处伤疤长达四厘米。
她不想辜负明灵,她想救下埃维娅,她不会认输!
“请不要动了!”
“不可能……唉?”
这一瞬间,温雅感受到了一种恍然。
她被疼得闭上眼睛的时候,她的身边,不知什么时候突然多出来了一个人。
谢颐华!
温雅并不纠结必须由她们救下埃维娅,更何况这个人让她感受到了一种命运使然。
就像她被从湖里救出的那个晚上。
“老师,请拿上那个铜镜!跑!请一直跑!”
她向谢颐华恳求道。她不知道该怎么具体解释这一切,她现在的心里只剩下祈愿,祈愿谢颐华会接过请求,祈愿一切还来得及。
谢颐华只问了一个问题:
“很急吗?”
“对。”
她点了点头,捡起铜镜,沿着道路飞奔起来。
“我到时候给你们发消……”
“老师!铜镜里是,埃维娅!”
谢颐华的脸上闪过一丝恍惚与一丝质疑,但她没有停下脚步。
只是飞奔。
或许,是因为时间追上了她们;而她不想有人再被时间追上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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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丝机缘,你们却心生妄念了吗?”
“我只知道我一定要救自己的朋友!”
明灵执拗地看着青冠少女。
少女的声音里全然是不快:
“你们知道自己做了什么吗?”
“你才是什么都不知道!”
“我不需要知道。”
少女懒得再和她废话了——她直接给明灵打晕了。
“六分钟?果然我还是太心软了。”
她嘟囔一句。
她并不在意镜子被带到哪里了,反正她很快就能定位。
“哦,在那。”
有人在漆黑的庭院里飞奔。而她现在虽然在楼上,追上她却不难。
她只用抓上一缕风,然后,跟着风飞下。
少女不想再多事了。
她做好了准备,只要她飞抵位置,然后挥一下剑,一切都能结束。
但当她真的要摸到飞奔的人时,那人不见了。
“今夜,有想要知道隐秘的人,有知道一些隐秘的人,而你呢?你有能力知道一切,可是你什么都不想知道?”
不辨男女的声音在夜里悠悠开口。
“我不需要知道。”
少女落地,举剑戒备。
“若是你错了呢?”
“我行无错,类除恶务尽。”
“你倒有理?那后果也不怕?”
“我无惧因果”,少女突然笑了,“师姐,我知道是你。”
再然后,少女被风抛向高空,又被狠狠砸下,一下晕倒在地上了。
这之后,从路灯的阴影里走出了面容严肃的女冠,嫌弃而不快地说:
“你比夏虫还要可恶!夏虫好歹是无力知道,你呢?天资聪颖,可还不想知道起来了?也不知道你和谁学的!”
女冠气得直摇头:
“还是先把那两个小家伙看好吧。”
于是明灵和温雅面前就多了这个笑意盈盈的道长。
“道长,我们现在是……”
温雅试探性地问了一下。
道长一点也没露出麻烦,听她说后,反而笑得更加慈祥了:
“等我收起来那俩完事,然后请你们看好看的!”
“唉?”
“你们本来不就是要来看看风景的嘛?”
道长眨了眨巴眼睛。
——————
“最后一个问题,对于你的能力,我们非常满意,但我们对聘用你还有迟疑。你知道为什么吗?”
“我上个工作只持续了一年,上上个工作同样如此。你们在担心我的就职稳定性。”
“确实如此。方便问问你的原因吗?我们注意到每次都是你主动辞职。”
“……并不是什么大的原因。我答应过我的恋人,要代替她体验生活,要让自己的一切丰富多彩。”
“抱歉。不过你应该知道,这并不是能说服我们的理由。”
“那很遗憾……”
“但为什么不呢?如果你答应干满两年,我们就签约。我们可是私立学校,本来就吃的青春饭,你不就是因为这个才应聘的吗?”
“荣幸之至。”
在入职的那天下午,谢颐华在她班级的储物柜下,放进了一个黑匣子。她上几次工作,她都这么干过。
黑匣子里,是埃维娅送给她的项链。
埃维娅逝去的那天晚上,她把绝大部分遗物都封存在箱子里,唯独让这条项链陪着她。
然后,每天用自己的鲜血,滋养这条项链。
她曾看见过一条理论:
被人寄托情感的事物能承载灵魂;
而爱人的血,能指引灵魂的归路。
她做的一切真的有意义吗?
她不知道,她只知道,她不愿接受这个结局。
埃维娅,她应该要看到这多彩的世界。
——如果真的有幽灵就好了。
这是她梦到“怪胎”少女们故事后,心中唯一的感想。
……
她是谁?
记忆非常清晰,情感灼热刺痛。
但她真的是她吗?
某个夏夜里,“埃维娅”醒来了。教室空空荡荡,她最初只感到迷茫。
后来,在那天的黄昏,教室里走进了一位“熟悉”的人。
“埃维娅”还记得那时候的惊喜,更记得她发现自己没法被看见时的绝望。
以及,她发现:谢颐华的样子明显成熟了很多。
如果她真的是埃维娅,那么她不应该错过谢颐华的长大吧?
或许,“埃维娅”只是平白获得了埃维娅记忆的游魂野鬼。
但“埃维娅”依旧爱着谢颐华。
不因为情感,而因为她从记忆中看到的一切。
可爱的谢,无理取闹的谢,聪明的谢……
她多么想要与她“重逢”。
——可她真的配得到那份爱吗?
——
清醒,理解,而后挣扎。
“我想,如果按照我想的那样,你不会接受我。”
“……是的。虽然我多么想与埃维娅拥抱,但是,是的。”
“埃维娅”露出了凄然的笑容,
“如果,我说如果,你将我当成一个熟悉的陌生……”
谢颐华轻轻将她拥入怀中,
“请不要这样卑微,你会有属于自己的未来。”
“埃维娅”快要哭了。
“哇塞,纯爱!”
突入的声音冲破了哀伤的气氛。
“埃维娅”和谢颐华被那句话冲击得有些茫然,就在这个时候,她们发现眼前突然出现了三个人。
明灵、温雅,以及一名陌生的道长。
而那个插入的声音,不像明灵和温雅的,那就是……属于这位?
道长稍微带着歉意向她们颔首:
“很抱歉,我不知道怎么用符合气氛方式纠正你们……那有些太为难我的性格了。”
“纠正?”明灵适时地提出了疑问。
“对,纠正。”
道长耸了耸肩,先又对“埃维娅”和谢颐华道了声歉:
“抱歉啦,我真的不是有意看的!我也没想到师傅给的法器有这种问题!”
她往谢颐华和“埃维娅”的手腕处指了指。
众人一看,谢颐华的右手和“埃维娅”的左手上,分别套着一个青色的手环。
说起来,一个幽灵能带手环就挺神奇的。
“总之,这手环的功能就是把人和鬼联系起来,然后‘帮着’把人和鬼心里的话串一串——我确实不知道我作为施术者也会看见!真的!”
言语不可谓不真切,可惜当事的两人还是发蒙;而明灵正满眼惊异地仔细打量手环,于是接话的就只能是温雅了。
“这位道士……姐姐?我觉得她们应该不会在意,那个,就是您说她们搞错了是什么意思?”
“嗯哼,姐姐”,道长明显高兴了不少,甚至用手摸了摸温雅的脑袋,“就是说,她们两个,完全理解错幽灵,或者说,鬼啦!”
“唉?”
“这也没办法,你们两个,一个作为幽灵刚出生七个月,自己还迷迷糊糊的;然后还有一个之前根本没见过幽灵——还得靠这破手环。不知道很正常,幽灵并不是在死后直接诞生的。
人死,魂归阴世。但是总会有些执念深重的灵魂会滞留在阳世,它们脱离了肉体的保护会很虚弱,只有随着时间慢慢适应,它们才能找回生前的记忆和情感。”
“找回?您是说!”
埃维娅的眼睛一下亮了起来,甚至抓着谢颐华的肩膀晃动起来。
“没错”,道长又揉了揉温雅的脑袋,“你们把鬼当成不高兴状态的人理解就行了。而且不如说你还很特殊,你大概是我见过最活泼的鬼了。嗯,这多亏你旁边的,恕我直言,‘神人’。我就没见这么早开始又坚持这么久养灵的人!原理你们不用懂,总之,你现在姑且能算半个活人——除了没身体!”
埃维娅惊喜地要跳起来,不,她已经跳起来了:
“谢!阿谢!”
整个大地都成了她的蹦蹦床。
虽然还是不太理解到底怎么了,明灵和温雅也忍不住为她开心。
就只有谢颐华,脸上还是有些迟疑和哀愁。
“……你其实是不喜欢我了吗?”
在最初的兴奋后,埃维娅没有错过谢颐华脸上的表情。当她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寒冬席卷了她的心。
“不!怎么会!”谢颐华颇有种挣扎的感觉,“我怎么会……”
“那……”
“你是没有变,可我……你还会喜欢我吗?”
“你这笨蛋!”
埃维娅一下扑到了某个笨蛋的身上。
“这或许算近乡?不对,近恋人怯情?”
道长偷偷揶揄着想,
“要不干脆送佛送到西?”
说干就干,她轻轻拍了拍手。
起初,只是三两枚银色的光点,从地面悄然浮起,像被夜风吻醒的萤火。紧接着,更多的光点争相涌出,节奏渐密,升腾愈急——仿佛整片大地正在吐纳星辰。银光汇流连成绸缎,涓涓聚作长河。
在如梦似幻的景象里,突然纠结的谢老师也终于放下了心防,轻轻地将额头抵在恋人的额头上。脸颊上挂着幸福的笑容。
那现在就剩一个小小的问题了。
道长拽着明灵和温雅蹚过这条银河,来到了黑暗处。
“咱们给久别重逢的小情侣一些空间,要大度呦。”
想到后面要干什么,道长的语气里有种抑制不住的兴奋。
“哦。”
明灵木木得。
“……”
温雅蔫蔫得。
对!
就该这种!
“说起来那个手环其实有个生效的前提条件,”她好像漫不经心地说,“得双方相爱才行——你们要试试吗?”
“唉?”
明灵还是迷惑。
“我觉得你俩肯定行”,道长笑眯眯得,“我没看错的话,她喜欢你呀!”
“唉——”
“呦!”
是温雅咬了道长的手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