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前夜

运动祭前一天的下午，整个操场都十分热闹

横幅从教学楼顶挂下来，在风里哗啦哗啦地响

各班划分好的区域里，摆满了桌子和器械

同学们搬着跳高垫、接力棒、拔河绳，来来回回跑个不停

我站在操场中央，手里举着一份皱巴巴的清单一项一项地核对着

「跳高垫……到位……铅球……到位……借物赛跑的纸条……芷萤，纸条呢？」

「这里这里！」

芷萤抱着一个大纸箱跑过来

「我剪了一整个上午！纸条都叠好了！」

「……你剪的纸条，上面字都写对了吗」

「当然！都是正经项目！什么粉笔啊、课本啊、班长——」

「班长？！」

「开玩笑的开玩笑的！」

芷萤连忙摆手

「是校徽啦！刚才你听错了」

「……这两个东西是能混淆在一起的东西吗？」

「嘿嘿，谁让星晴一忙起来就板着脸，多好玩」

「……你还玩」

「我错了我错了」

她笑嘻嘻地缩了缩脖子

「不过我剪得很认真的，你看」

她随手抽出一张纸条，展开给我看

上面工工整整地写着两个字

——眼镜

「……这不是挺正经的吗」

「那是！我芷萤办事，什么时候不靠谱过」

「……你确定要我说出你那些不靠谱的事迹？」

「——我这就去帮忙搬垫子！」

她一溜烟跑了

……

琉璃则蹲在器材区，安安静静地把接力棒一根一根擦干净

然后按长短整整齐齐地码进箱子里

「琉璃，辛苦了」

「……还好」

她头也不抬

「……至少比被芷萤拉着参加团体操强」

「你还在记恨那个啊」

「……才没有」

她顿了顿

「……只是觉得，人多的地方有点吵」

「团体操人多是多了点，但也就几分钟」

「唉……」

「明天的项目，你有把握吗」

「……没有，但我会尽力的」

她把最后一根接力棒放进箱子，站起身来

「反正比完就结束了」

「你倒是看得开」

「不然呢」

她叹了口气

「……难道要我像芷萤那样，赛前喊着要拿第一，赛后瘫在地上说再也不跑了？」

「噗」

我忍不住笑出声

「被她听到你又要挨打了」

「……不会让她听到的」

琉璃淡淡地说

……这两个人

一个闹腾得停不下来

一个安静得让人安心

但再怎么说，她们都主动提出分担我身上的担子

有她们在，总觉得就算再忙，心里也踏实不少

……

等到傍晚时分，运动会场也布置得差不多了

莉夏走过来，看了看我们班负责的区域，满意地点了点头

「干得不错」

「……莉夏老师」

「嗯？」

「明天的赛程，我们班的检录时间是不是和隔壁班撞了？」

「我看看」

莉夏接过我的赛程表，翻了翻

「……是撞了十分钟」

「那怎么办」

「我去找体育部把我们班的检录提到八点十分」

她拿出笔，在表格上改了一笔

「明天你早点到，负责带队」

「……是」

「还有」

莉夏合上赛程表，看了我一眼

「明天你还要参加五个项目」

「……老师您还记得啊」

她淡淡地说

「所以才提醒你——今天早点睡」

「……知道了」

「回去的路上小心」

她顿了顿

「看这天色，这两天可能要下雨」

莉夏老师，今天居然难得地多说了几句话，而且竟然还亲自操办了更改检录时间的事项

真是难得

我抬头看了看天，傍晚的天空阴沉沉的，云看起来压得很低

会下雨吗？

但愿至少明天别下

……

吃完饭，我整个人瘫在沙发上，一动也不想动

一整天的忙碌，在放下筷子的那一刻彻底涌了上来

肩膀酸得像是扛了一整天的沙袋

「……星晴」

夜曦收拾完碗筷，走过来

「最近很累吧，我来给你按按肩膀」

……

我翻了个身，趴在沙发上

她绕到我身后，手搭上我的肩，力道不轻不重，刚刚好

酸疼的地方，正被她一点一点地揉开

「……舒服吗」

「……嗯」

「那——」

她忽然开口

「星晴有没有觉得……我最近特别乖？」

「……你这么一说，好像是」

我闭着眼睛

「换做平常，你早就趁着这种机会，对我动手动脚了」

「这几天星晴这么忙，这么累」

她轻声说

「我只想让星晴好好休息」

……诶？

我一时语塞

的确，要是换作以前，她一定早就借着按摩的名义，从我的肩膀一路摸到腰，再从腰一路蹭上来一直到我的胸口

然后一脸无辜地说「我在认真按摩呀」对我摸来摸去动手动脚

可今天，她只是安安静静地按着，连指尖都没有多越过一寸

「……喂」

「嗯？」

「夜曦你……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没有呀」

「那你怎么突然这么乖……怪吓人的」

「嘿嘿」

她轻声笑了笑

「难道星晴是受虐体质吗，对你好还不习惯了」

「……才、才不是！」

「那你别动，我好好按」

「……哼」

……

她按了很久，我趴着趴着，眼皮都开始打架

肩膀上的酸疼，在夜曦的按摩之下一点一点地化开

就在我快要睡着的时候，我听见她在我身后，很小声地说了句什么

我没听清

想回头问，眼皮却已经沉得抬不起来了

……

洗完澡，我窝进被子里，夜曦也跟着钻了进来

却没有像往常那样急着往我身上贴

只是躺在我的身边，扭扭捏捏地搓着手指

「……怎么了」

「吸血……」

「……按摩完了还要吸血，你倒是安排得明明白白」

「嘿嘿」

……

嘛，看在她今天这么乖的份上，就给她一点奖励吧

反正今天的我也没什么力气了

我仰面躺在床上，四肢摊开成一个大字

「……随你，想吸哪里就吸哪里吧」

「……也就是说，不论我吸哪里的血，星晴都不会抱怨？」

话一出口，我后背就有点发凉

但是说出去的话就是泼出去的水……今天就随夜曦吧

大不了……忍一晚上就是了

「随便你，我不会生气的——但是！只准今天！明天就恢复原样！」

「那我……那我就——不客气啦！」

话音未落，她整个人几乎就要朝我扑上来

我下意识地闭上眼睛，身子绷得紧紧的

会选哪里呢……是脖颈，还是胸口？亦或是……我的锁骨？

一想到这里，我的脸就烫得厉害

完了完了，今晚怕是要——

……

预想中的触感，迟迟没有落下来

我小心翼翼地睁开一只眼睛

夜曦正跪在我身侧，捧着我的手，低着头，轻轻地含住我的指尖

虎牙刺入皮肤，熟悉的酥麻感顺着指尖蔓延开来

……欸？

……

奇怪

明明每次吸血，她都会趁机摸两把

更何况今天我还给了她无限的权利

可她却只是安安静静地吸着我的手指，另一只手十分安分地放在原地

「……喂」

「唔？」

「你今天……真的怪怪的」

「哪里怪」

「你居然真的只是在吸血……而且还只是手指」

「……说了要让你好好休息嘛」

她含含糊糊地说

「星晴累了一天了，我不会捣乱的」

……

真是太阳从西边出来了

她吸完血，心满意足地在我身边躺好，熟练地钻进我的被窝，闭上了眼睛

「你最近……越来越习惯睡我的床了」

「已经好几天都没回你自己的房间睡了吧」

「……嗯？」

她眨了眨眼睛，满脸无辜

「反正星晴房间的床也够大，睡得下呀」

「……我问的是这个吗」

「那星晴想问的到底是什么呢」

「……算了」

我翻了个身，背对着她

「随你吧」

「嘿嘿」

她从背后凑过来，轻轻环住我的腰

「……星晴」

「嗯？」

「明天……你会忙一整天吧」

「……大概吧，要带队，要负责全班的项目，还要跑五个项目」

「……辛苦你了」

……

窗外传来风声

我翻过身，看着夜曦

她已经闭上了眼睛，呼吸平稳，像一只安静的小动物

……明明前几天还闹着要睡我的床

等真的躺到我的身边，这家伙竟然真的能够忍住，一点都没有动过我的身体，反倒是自己睡得比谁都安稳

「……晚安」

我小声说

「……嗯」

她闭着眼睛，迷迷糊糊地应了一声

又往我这边蹭了蹭

「明天……加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