侄女对废人姑姑的应尽义务

第20章 二十

我无疑是没有当侦探的天赋。

从小就是这样,我是看推理小说看到接近结尾才能知道谁是凶手的人,甚至是看完了也没有真正理解书里的诡计。

那些零散的东西很难在我脑子里串联起来。

我很少看这类书,因为会让我觉得自己笨。

但姑姑挺喜欢的,我也正好没事,所以就借来看了。

“怎么?你在干嘛?”

大概是眉头皱太明显,姑姑搭话时带着笑意。

说起来,我还没见姑姑笑得很灿烂过,她的情绪似乎总是要比平均值低落些。

也不能说她好像总是很抑郁,她是会开心的,挺常笑的,只是比较内敛,这种事也很难说好或不好,硬要她把情绪外放是在为难她。

“看书。”

“我知道,为什么看个小说会那么严肃?”

“推理小说不应该严肃点吗,都死人了啊。”

“什么乱七八糟的。”

姑姑笑了下,我又一次注意到她的嘴唇颜色比较淡,没什么血色,姑姑身上那种憔悴沮丧的气质就是这么一点一点凑合出来的。

“姑姑你是不是身体不太好?”

“啊?”

“嘴唇发白,黑眼圈也很明显,感觉很脆弱啊。”

“脆弱……”

姑姑连眨好几下眼睛,反应了好一会儿。

“可能,是因为年纪大了……”

姑姑好像对年龄这方面的事很敏感,我并不觉得姑姑老,她总是没精打采的,但看起来并不老成。

我感觉她只是太缺乏活力,那一股子懒散疲倦让她有种暮气,有点浪费那张还不错的脸。

说真的,姑姑长得不算差,身材好像也……不对,我在想些什么。

我回过神来,不再胡思乱想,也不再提年纪和健康的话题。

“明天要不要出去玩?”

“去哪?干什么?”

真少见,姑姑竟然主动提出要出去玩。

“可以去你那个不见了的同学家看看吗?”

这是什么意思,侦探游戏?

“姑姑你喜欢这种事情?你是不是真在外面当私家侦探?”

“我们国家哪有这种。”

“别的国家就有吗?”

“你去不去?”

“我不去的话姑姑找不到她家吧?所以你得求我才行。”

明显是没料到我会这样要求,姑姑睁大了眼睛,感觉被我给惊到了。

犹豫了一下,姑姑试探着伸出了手,很不确定地掐我的脸。

“你啊,是不是觉得我脾气很好?”

我是觉得还行,姑姑给我的感觉是那种生气都会累,所以懒得发火的人,我只要不干什么伤天害理的事,她是不会真骂我的。

“一般,但想去的是你。”

姑姑挑了挑眉,手略微转了一点,那一团被拧着的肉感觉更紧实了。

“所以你想我怎么样?”

“这得你自己想。”

“我怎么知道你想怎么样?”

“是你在求我啊。”

姑姑咬了下自己的嘴唇,看来是在烦恼,真不错。

不知道为什么被掐着脸还感觉有点舒服,我也不着急,就只是慢慢等,任由姑姑心烦却又无从下手。

等了有好一会儿,我被姑姑折服,她竟然就这么一直闷头想,这种时候难道不该尝试下转移话题吗?试着东扯西扯,一直这么认真地想是干什么?

姑姑的认真程度让我觉得她不是在想我的喜好,是在求证某种对世界影响巨大的猜想。

而且话说她的手一直捏着我的脸,渐渐开始有点痛了。

“我想去姑姑那里玩。”

没办法,只能是直接公布答案了。

“什么?我那里?” 

姑姑愣了一下,我赶紧往后一缩,再这样下去感觉这部分肌肉要坏死了。

“嗯,就当去旅行,我还没出过几次省呢。”

“我没钱。”

好苦涩的表情,好现实的问题,但姑姑的直率还是值得表扬,三十多岁的人了一点存款都没有也真是让人敬佩,真了不起。

“我有钱。”

“你?”

过去十多年我攒了不少压岁钱,不过我不打算用我的钱,我打算直接跟爸爸妈妈要。

两个好几十岁的人了,竟然跑去赌,我才不管背后有什么原因之类的,瞒着我去干这种有风险的事就是不行。

我也不可能骂他们,只能勉为其难地敲诈他们一笔了,要让他们付出点代价才行,嗯,我得多要点。

“就决定了,过两天去,除夕前一天就回来。” 

“怎么就决定了?”

“我决定的,姑姑有意见?”

我转向姑姑那边,身子前倾贴近她,姑姑吓得不轻,往后缩的同时结结巴巴地同意了。

除了那种要死不活的气质,姑姑真是完全不像三十多岁的社会人。

事情定了下来就得付定金,星期一我就跟姑姑一起去了那个我已记不清楚名字的同学家,具体的地址是我找别的同学打听的。

我是不懂姑姑到底是要干什么,她特地来是想看什么呢?

柏油路的一些位置被来往的大车压坏,有地方凹进去,也有地方是裂了,路上的沙石和尘土被水和在一起。

顺着这条路走,在一个路口拐进去,路上还被狗给吓了一下,最后到了那个同学家。

没什么特别的民房,混凝土的墙面被刷白,工艺有些粗糙,色差明显,感觉很容易掉的白色和暗沉到像黄色的部位混在一起。

现场并没有像我想象的那种拉着警戒线,画着白色的图案。

“门关着,进不去。” 

“就是过来看看而已,进不去就进不去。”

姑姑走近看看大门,伸手摸了下银色铁门上已经褪色的门笺,又摸了摸两边的瓷砖。

“她妈妈应该是两年前去世的。” 

姑姑透过两道门之间的缝隙看了下里面,我凑过去眯起眼睛向里面看,正面便是客厅,门上贴着对联。

“你怎么知道?”

“你看这个上面还是兔子,贴了有两年了。从挽联来看,去世的是房子主人的配偶,大概率是你同学的妈妈。一般来说挽联贴一段时间就会换上内容类似脱白换红之类的,但这个一直没换,因为她爸爸一直沉迷赌博,完全不管家里的事情。”

“万一是在这之后染上的呢?” 

姑姑说话时朝向我这边,但感觉并没有看着我,我却忍不住去看她。

该怎么说呢,姑姑干这种事的时候莫名很有魅力。情绪也好,气质也好,姑姑给人的感觉是大部分时候都在下沉,偶尔在这种时候我才会知道姑姑也是会有热情的。

“你看这些油漆,门上完全没有红色,这里却有,而且这里明显是贴过对联的,为什么特地处理这里的对联?”

两边的瓷砖上有对联留下的印子,还有些红色油漆,地上也有。

“因为……沾到油漆了?为什么?”

“是催债的,在他老婆去世之前就有人会来墙上写字,你看墙上的腻子粉,刷过好几道。然后催债的在他老婆去世后还来过一次,这次没有刷字,只是在门上泼了油漆,所以地上和对联上沾到了。”

“只来一次?他把钱还上了?”

“嗯,他一定暂时还清过,用不知道从哪里来的钱还了,然后,又去赌,这次他还不清了,就死了,他女儿就只能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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