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二四

我实在不太懂恋爱，这种说不明白的感情来得仓促，等反应过来时就存在着，仿佛一开始就在。

开始莫名其妙，结束也不会多有逻辑。

喜欢是自己的事，但恋爱是两个人的事，单方面再怎么喜欢也达不到恋爱的条件。

我唐突地喜欢了一个自觉够不到的人，于是又兀自死心，这就是我仅有的感情经历，我对恋爱，毫无了解。

所以我现在是在做什么呢？

试探着触碰，这举动是否纯粹出于亲情，我有点心虚。

又为什么开心呢？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开始笑了，我，为什么高兴呢？

想不明白，所以再碰一下吧。

耳朵里是我喜欢的歌，不过我听不太进去，窗外边移动的光景我也没看太清楚。

姑姑的手背很软，温度没太感觉到，因为我的手指太热了。

她是不是也挺开心？好像是，我感觉是的。

为什么呢？作为姑姑因为侄女亲近她而高兴？

是这样吗？

我不了解恋爱，也不了解姑姑。

所以稍微再触碰一下吧，就只是一点，就这根最小的手指。

就当是我从姑姑那里借点算力，来理清下我的疑惑。

火车穿过隧道，昏暗一扫而空，我动了下身子，我的手和姑姑的手隔着一小段。

我还是没能明白，我的心跳为什么这么乱，真是复杂。

“我睡觉去了。”

我这样说着便把手伸向了姑姑的耳朵，我只是想取耳机，摸到她的耳朵是意料之外。

很烫，这就是最直接的感受。

姑姑也很慌的样子，我拿耳机便起身往我的铺上爬。

“小心点小心点。”　

可能是我动作太慌乱，姑姑听起来有些担心，怕我踩空摔下去。

躺了一会儿，心脏清静了不少，不再吵得人头脑不清了。

我戴上两只耳机，摸着自己的小拇指，回想刚才的触感和心跳。

喜欢上自己亲姑姑这种事，真的可能吗，真的可以吗？

我侧身面向里面，心又乱起来。

恋爱是两个人的事，要多巧合才能互相喜欢，要多幸运才能被喜欢的人喜欢着。

这是极小概率事件，而我大概率是个倒霉蛋。

第一次喜欢一个人就干脆利落地输给了她的亲妹妹，结果现在我好像对自己的亲姑姑动心了。

人怎么能倒霉成这样，为什么我喜欢的人都这么奇怪，还是说奇怪的其实是我本人，总被奇怪的人吸引是我的问题吗？

喜欢是单方面的草率决定，恋爱是两个人的难遇巧合。

人怎么能这么倒霉，我喜欢的都是不可以的人，这次大概率还是要无疾而终。

我这一生能遇到多少个喜欢的人，又能遇上多少个喜欢我的人，恋爱实在是凑巧的事情，刚好我是个运气不好的人。

姑姑的性格使然，她以后不会跟家里频繁往来，每年春节会不会回来一趟都难说。

她有她的生活，血缘上的联系也没法强求她多做什么，我的喜欢好像注定是不会结果。

今年春节过后，还能再见她几次都不知道。

真是莫名其妙，我莫名其妙觉得好像喜欢她，又莫名其妙的马上又要失恋。

我真是，运气不好啊。

“起来了，吃点东西再睡吧。”

耳机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我弄到一边去了，耳边是姑姑压低的声音，和黄昏跟灯光一样，低落而温柔。

我坐起揉着眼睛，姑姑就耐心地站在旁边，我看看她，她朝我笑了笑。

没有什么特别的事情发生，但是就感觉这一分钟不太一样。

“吃什么？”　

“我买了饭。”

我拿起还放着歌的手机，拔掉耳机，恍恍惚惚地爬下去。

已经六点多钟，外面天已经黑了，近处没什么光源，看不太清楚。

车里倒还挺亮，我在姑姑旁边坐下，姑姑递过一盒饭，我迷迷糊糊地接过。

但老实说我现在没什么胃口，刚睡醒是一方面，还有就是这盒饭看着没什么食欲。

“吃完再睡。”

总感觉姑姑格外的温柔，是因为我刚睡醒，所以才特别有耐心吗？

搞不懂，但是不错，我就尽量多吃几口吧。

“吃完了吗？来，给我。”

姑姑拿走垃圾，已经不再恍惚的我仰头发着呆。

“喝不喝水？”

我摇了摇头，姑姑坐下后拿出手机消磨时光，见我一直看着她，她又问我：

“看我干什么？不回去睡觉了？”

“都醒了还睡什么。”

至于看她干什么，我自己也说不清楚。

人和人的关系晦涩而曲折，我和姑姑这十多年都不近不远，多年相处，我从来没有真正接近过她。

突然之间，我好像离她很近，也许只是我单方面错判了距离。

以前我不是在跟姑姑这个人相处，只是在跟我的姑姑相处，在亲戚关系下浅尝辄止。

“你老看我干什么？没事就别占着我床，影响到我了。”

这是明着赶我走，以前姑姑是不会这样的，觉得我碍眼她也只会努力对我视而不见。

“我哪影响你了，这是公共空间，我干嘛关你什么事？”

“你坐我床上还不关我事？”

在姑姑旁边待到十点来钟，跟她就这么闲扯了一晚上，玩够了我就爬回了我自己的床上。　

闭上眼睛躺了一会，表情冷却下来，我到底在傻乐什么，面对又一次无望的喜欢，还是觉得跟姑姑说话高兴，我真是没脑子。

我在心里让自己冷静，可能我只是一时发疯，跟姑姑保持点距离就会好了。

“才睡了几个小时，怎么又睡？不吃宵夜了？”

“姑姑你是猪吗？还吃？”

“好好记着你说的，等会儿我的泡面你别吃。”

我撑着坐起来，歪头看向姑姑。

为什么早晚要走还是要来跟我搭话？离开之前跟我变亲近会有什么好处吗？姑姑明明跟我喜欢的类型不太对得上，为什么我还是心那么乱？为什么偏偏是我亲姑姑呢？

“我讨厌你。”

“啊？”

我不再搭理她，转过身背对着她。

为什么不来哄下我呢？

就算只作为姑姑，听到自己的侄女说这种话也该来哄一下嘛。

我故意弄出动静，想让她看见我的不高兴，但她始终没来跟我说话。

“给我吃一口。”　

闻到泡面的味道，我满心怨念又重新爬起来，抬着两桶面的姑姑给了我一个白眼。

乱七八糟的情感理不清楚，也没什么办法，就只能这么放着。

出了车站，姑姑的朋友开车来接我们。

她开的是普通的家用轿车，比起车，她的车技更让我印象深刻。

“你逆行了知道吗？求你守点法吧。”

“我哪逆行了，车头不是朝着前面呢嘛。”

“我真是想不通你怎么会从这个方向过来？从那边好好开过来不行，怎么绕成这样的？”

“因为……绕远路才是我的捷径，其实我也不太知道自己怎么开的……”

“闭嘴，滚后背箱里去，我来开。”

说实在的，我不敢上这个人的车，虽然也没坐过姑姑开的车，但我自己的姑姑总归是要更可信一点。

她笑吟吟地走下车来，脱下墨镜跟我打招呼，话说开车能戴墨镜吗。

“你好，我听你姑姑说过你，我是她唯一的朋友，叫我橘子就可以。”

“啊……你好。”

我茫然地跟她握手。

她比我高半个头，眼睛标准得像那种古典画里的美人，脸却小小的，透露着稚气，厚厚的长刘海快碰到眼睛。

这个人的气质跟我想得不一样，完全不是我想象的那种带点颓然或冷漠的赌徒，过于随和温暖了一点。

但也不是完全不一样，我发现她除了右手中指，其余的手指指甲下面都有像是用什么东西戳了进去而留下的伤，我觉得一般人没机会受这种伤。

她的左手的食指和右边耳边上都有缝合的痕迹，这样的人为什么会和姑姑成为朋友呢？真是奇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