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孽Sp-岚玚记

第5章 P(8-9)

8

新历年来了,岚玚的各个纵横交错的大小街道,商铺门面都张灯结彩,热闹非凡。包括西山龙亭的运动场,华闻新风运动场,还有廊松昌园地在内的好几处公共区都会举办元旦庆祝会,一派欣欣向荣之景。

然而,不管是新型知识分子们所崇尚的“新新年”,还是一部分传统保守派所坚定的“旧新年”,好像一概是与顾子溪无关的。其他名流富商达官贵人如何庆祝,有什么讲究什么避讳,那都是他们的事情。顾子溪不信这些,自然是百无禁忌。不过,既有规定新年放假三天,全当是也给自己一个轻松休闲的机会,心无旁骛放空,也未尝不是一桩美事。

前提是,要做到真正意义上的心无旁骛,必须无所牵绊,否则再怎么装得舒适悠闲,心里还是揪着一颗泡了酸汤的梅子。

事实上,生活正逐渐,不,应是已经陷进了一个诡异的怪圈,顾子溪不知道自己是一步一步走进来的,还是其实她从来就在圈中心。总之,令她惭愧负疚的是,乔颜的确是被她一手拉下来的。


那个飘着大雪的夜晚,她早知道她是个未经人事,纯得像雪一样的姑娘,与其一比,自己就像一匹猎捕经验丰富的狼。假惺惺地纠结推诿,到头来还不是败在了一片润泽柔软的桃色花瓣下。说是败,其实是野心得到了名正言顺的张扬。

第一次未见落红,乔颜抱着毯子在胸口,低头怔怔地盯着,仿佛难以启齿,却依旧努力地挤压着,惶惶地解释:“怎么会…我…我过去没有…真的没有…”

她喏喏的声音,乞怜的神色,骤然唤醒了顾子溪的记忆——纵使一无所有,纵使被流氓堵截安危堪忧,乔颜都是傲气凛冽的样子——只有在她顾子溪这里,姑娘柔软得一塌糊涂。

旧时女人有一种执念,初夜必定要留给最心爱的人。

这是被谎言所蒙骗的无奈,是物化的结果,是一种彻头彻尾的悲哀。且,一己之力拗不过洪流的现状中,反倒是顺从了这种悲哀,暂能受到赞扬,嘉许。反之,正如零星少数的顾子溪们,成了他们口径一直针对下的——dang妇。

然而不知者无罪,单从初心来看乔颜的反应,若顾子溪还要去责怪,只得是良心被狗吃了。

“姐姐,相信我…我真的没有…”

“别说了,你别说了。”顾子溪忍不了多一秒,心潮澎湃地将她纳入怀中,一遍一遍去摸她的头发,想着那处曾被雨水打湿的刘海;一点一点地去轻拍她的肩与后背,想着她说什么她都听,她说什么她都从不怀疑。

这也好,或许她还有可以教她的,是在学校里不见得学得到的,她所以为的好。一如她和小白所讲,她只想给她好的。

“乔颜,你听我说,没问题的,你没问题。”顾子溪吻了一下她的眉毛,“男人们以此来判断女人的新旧,把女人当做玩物一般,这才是可耻的。女人也是人,是人就会有经历,那些第一次,第二次,第三次,都是经历,不一样的经历,而不是被人使用的次数。只有物品,才分新旧,才分次数,才分污浊和干净。知道么?”

“……知道了。”

“学校里不会教这些吧…”

乔颜羞得往顾子溪胸前贴了一下,摇摇头:“怎么可能教。”

“学校不教,我教。你信我么,我不会害你,不会故意告诉你假的东西。只不过,我说的,也许多数人还意识不到。就像,一道很难的题,大部分人都不会做,只得出相似的错误答案,只有你会做,做出了正确的。可是呢,就连最权威的,你们的老师也做错了,于是,他们掉转过来指责错的人是你。这么比喻,我也不知道合不合适。”

“我听懂了。”

“要知道我说的对不对,我想,交给你自己判断一下,你觉得对,就对。”

“嗯。”

“所以,你没有问题,你更不必向我,向任何人证明什么,身体是你自己的,该由你自己主宰,哪怕是你以后的丈夫,也没有权利代替你。别难过,别哭…”

“我听您的。”

“去清洗一下吧,也该睡觉了。明天约了康尧么?”

此时不该存在其他人的名字,在乔颜心中,除开顾子溪以外的任何字符都是多余。她仍是仰望顾子溪的,尽管后者总是开着玩笑嘲讽自己当年没有坚持读书,学问怎么也比不了他们文化人,乔颜依然觉得她立于山巅。

“姐姐,您为什么懂得那么多?”她暗暗用力紧贴,即使顾子溪也在流连,并没有真的要走。

“我?经历多了,自然就知道了。”

“有的人,经历再多,也不懂思考。”

“可能,我天生是这样吧,总是多数人说什么,我就一定反着来。要不然,怎么那么多人都觉得,我这样子罪该万死。”

“这是姐姐的特别之处,让人无法拒绝的感染力。”

“真要是那样,我可不会成为众矢之的。”

“多数人其实已经被吸引,只不过没有勇气去忤逆多年惯性的认知,好像那样子就等于承认自己的人生是个错误。于是,便以极端相反的方式来应对,譬如妒忌,恨,恨您像一面铜镜反射出他们的失败。其实,这种过度的反应比起麻木不仁,更能证明,是受到影响与反思在激烈摩擦的。”

顾子溪很欣慰地侧下脸贴了贴乔颜:“你学得真快。”

“我从不觉得有错不能认。”

“可是第一眼看你就是高傲的样子。”

“姐姐,我第一眼看您,就觉得…美。”

“……啊。”顾子溪赶紧退了半拳的距离,她心跳又急又猛,害怕乔颜听见。“我还以为你根本看不见我。”

“不,我是怕。”

“怕?”

“起初我也不懂,只是觉得危险。”乔颜又主动将那半拳的空隙给缩减了去,“现在想来,之所以觉得危险,是那时就隐约有了感召,注定我有朝一日,甘愿死在这片危险里。”

“傻瓜……说什么死不死的。”

“夸张的用法罢了,写白话的文章时,偶尔用来增添感情渲染。”

“好吧。”

“姐姐,袁先生,您的丈夫,是不是…也是这样被吸引的?”

“他?”顾子溪略微一惊,“或许吧,我也没有问过。”

“这样问,或许太冒昧…他过世的时候,您一定非常伤心吧。”

“嗯,伤心的…虽然早有心理准备,因为我与他结婚之前,就知道他身染重病,西医中医都束手无策。他对我很好,总是宠着我,而且,他能和我聊到一块儿,我们的很多观念都一样。”

“这么说来,您一定很爱他…”

爱……自然是爱吧,如果不把宽泛的大爱细分成狭义的种类,那无疑是爱的。不过,顾子溪心里相当清楚,对先夫的感情,浓烈的是那些志同道合的默契,一并对旧糟粕的鄙夷总让两人无比一致,如同把酒言欢对月当歌的至交好友。此外,人心是肉做的,一个人挖空心思地对她好,保护她,支持她,爱着她原始反骨的样子,坚定不移地作她的后盾,她又怎么会不动容?

只不过——

只不过缺了一丝朝思暮想,一丝心心念念,一丝从心脏和小腹之间来回窜动的急流,一丝无法自持的快乐,放纵交欢。

但是,无关紧要吧。总体来说,还是爱的。

于是,顾子溪用一种不容置疑的口吻,答:“当然。”

“那我呢?您爱我么?”丝毫不给顾子溪一分半刻的时间去准备调整,乔颜的问题就像一只射穿桃花瓣的箭,直直地冲顾子溪心里去。

隔了短暂如一个眨眼的瞬间,乔颜笑起来,笑着替顾子溪回答:“你爱,很爱。毕竟,康尧的哥哥姐姐,也特别爱他。”

然后,乔颜就果决地从顾子溪怀里出来,站在在看不见的背面,无声地低着头穿衣服,直到周身上下整整齐齐,看不出前后半点异样,她才鞠了躬退出去。

她退了出去,留下顾子溪还停留在那短暂的一瞬,终于摸清了她在纸醉金迷交织着物欲横流之间,空虚的是什么,缺失的又是什么。一瞬,真切如十年般漫长…



日复一日地,乔颜开始变得更加沉默寡言,无论是在公馆,学校,还是前往圣斯凡学校参加音乐协会的活动,如无开口的必要,她都会以点头摇头来表达。

成康尧以为乔颜身体不适,百般关心询问也难得到回应,可见她在乐曲之中又一如往常地投入卖力,想是并无大碍的。

无论如何,总是心里记挂。单是课余协会活动的相处已然无法满足,成康尧开始主动绕远路送乔颜回家,乔颜步行,他也不管什么少不少爷的身份,硬是甩了自家司机陪着乔颜步行。成家的哥哥姐姐得知,一边骂自己弟弟做事鲁莽,一边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地默许,好心好意地劝着说,小年轻们精力旺盛想散散步也无可厚非,就是天气若是太冷,就一同坐车,车子绕远路,总也比人轻松。成康尧特别开心,觉得哥哥姐姐是真宠爱他。

所以,但凡顾子溪在家,总能透过面向外街大厅的窗户看到天作之合的一对璧人,在墨黑夜晚盈盈的灯光下,依依不舍道别。

有一次,成康尧双手扶了一下乔颜的肩。

有一次,成康尧轻轻拂走乔颜头发上的枯叶。

有一次,成康尧讲了什么,乔颜点头,随之他高兴得哈哈大笑。

还有一次,成康尧似乎,抱了抱乔颜。

再多的,就没有了,因为顾子溪看不下去,她宁愿不回家,直接从公司出去玩。

喝酒,跳舞,打牌,看戏看电影,反正来来回回的这些消遣,她过去从来也没有玩腻。玩不腻,因为本来就没有多在意多喜欢,总是保持着一股不瘟不火的情绪,上不去巅峰,自然也就下不来。

不过,无论玩得多晚,顾子溪总要回家,无论如何也要回家。她想看看乔颜。

邱小姐总是作陪最多的女伴,其他旧识的公子先生们也不在少数。倒不是顾子溪刻意邀约,而是在岚玚他们混的圈子就那么小,来来去去总是几个地方,哪哪儿都能逮见,想要独自清净,就只有在办公室加班了。

乔颜觉得自己很久都没有和顾子溪讲话,倒是依然每个深夜都能看见她,只是似乎再无促膝长谈的机会。

若无法交心是深不见底的遗憾,那总得想些办法填补,乔颜一直记得顾子溪对她掏心掏肺循循善诱时的语气,样子,以及眼神——本是温柔,却坚如磐石般不可撼动地告诉她:自己的身体该由自己做主。

于是,乔颜学会了喝酒,学会了用酒精作为让一切水到渠成不必负累的借口,然后去敲顾子溪的房门,不带波澜却分明发颤地问:“姐姐,你要我么。”

如果顾子溪不给她满意的回应,她就会耸耸肩说:“我只是想要你教我多一些,怎么保护自己,怎么取悦自己,在我真正面对男人之前。”

她知道顾子溪不可能拒绝。

她很聪明,太聪明了,她不是不食人间烟火,她就是那烟火本身。若有人觉得她不够风情,高傲,生人勿近,软硬不吃或者刀枪不入什么的,只能证明没有捉到她的心。


身体的纠葛像是某种摄人的瘾,心魂被抛到云外。迷迷幻幻跌跌撞撞。

然后,泉水上涌漫过草丛…

她嗅着她的成熟妖冶风情万种,透出各样炫彩的经历,心想这一刻她只属于她。

她尝着她青春正盛秀色初露,那一双含情脉脉的眼,一声销魂蚀骨的“姐姐”,哪里还分得出理智去在乎什么万劫不复。


不过一切都是有时限的,潮涨潮还会退,退潮时,仿佛是蛊的毒瘾过了,意识越渐清晰,那怪圈的诡异就越是锐利。

循环着,循环着…在每一次果香夹着烟草味飘进乔颜鼻腔时;在每一次佳偶天成的预兆传进顾子溪的耳朵时;在春风吹着寒冬一点一点消散,在万物历经极致残酷后蓬勃复苏,在岁月终将带着最完美的安排步步临近时,却怎么都挥不去心之将死的悲哀。



9

早春三月的一天,岚玚飘着细细绵绵的雨,落地无声。成康尧破天荒地收到来自乔颜的主动邀约,当他在公园的石桥边见到她时,激动得险些将帽子掉落池里。

然而乔颜直截了当地开口道:“康尧,我想我不能跟你一起出国了。”

“…为什么?”成康尧的笑容凝固了,像是逆着春光重新结了冰。“出了什么问题?我大哥,还有溪姐,不是都说该办的事该准备的东西都差不多了么?”

“我不是不出国,我还是会去的。只不过,不能跟你一起。”

唐代诗人李贺在《金铜仙人辞汉歌》里说:“衰兰送客咸阳道,天若有情天亦老。”这一秒,成康尧觉得乔颜在他面前也许永远都不会老,因为她是无情的。

“到底怎么了?”

“康尧我们是好朋友吧。”

“当然是。”

“我们是好朋友,我很欣赏你拉小提琴的技艺,也很赞同你对古典乐的理解,在这方面,我可能再也找不到如此志同道合的朋友。但是,我和你,也只能到朋友为止。”

“你的意思是…”

“感谢康毅哥跟乐敏姐姐的厚爱,也感谢你其他亲人的热切关心,我知道在他们眼里,是认定我和你以后会恋爱结婚共同生活的,所以如此积极地撮合我们的事。虽然过去我们从来没有明确地讨论到这一层,兴许是觉得还太早,兴许是觉得以后还有的是机会。不过,康尧,我不想骗你,我心里有人了,我的身心,都是属于她的。”

“他?……他…是谁?”

“你不必管她是谁,她是谁于你而言并不重要,只对我重要罢了。你只要清楚,我今天约你来目的,是因为尊重这一份朋友的关系,不愿意不明不白地让你误会,也耽误了你可能另寻爱情的机会。”乔颜深深鞠躬道,“对不起,希望你能谅解。”

“那……可是……”成康尧的眉间扭出了好几道刻痕,他还在拼命消化着乔颜说出的话,毕竟不过几分钟前后的事,他的臆想中的世界轰然坍塌。

“你还有疑问么?”冷淡起来的乔颜,说她是一把冰锥也完全不为过。

“那个人,你以后会和他结婚么?”

“不会,我们…不可能结婚,永远不可能。”

“你们…不能结婚,那是私定终身?他可有向你许诺什么保证什么?你们要私奔么?”

“没有,都没有。康尧,我说了,其他的都不重要,你只要知道,我心里已经有人了,且我对你,只是志同道合的朋友。”

“可这样,你叫我如何接受?”成康尧上前一步,“乔颜,你会不会决定得太早?你怎么知道过了一年两年三年,你的心里会不会改变。你们既没有婚约也没有许诺,仅凭你的一厢情愿,又能长久到哪里去?万一呢?万一出国以后你的想法改变了呢?”

“你说得对,我无法预见未来发生什么,只是我无比清楚此刻自己的心情。所以,我只是来和你把话讲清楚。”

“好,好,我明白。我们还是朋友。”

“自然。”

“既然如此,我们还是可以一同去求学。”

“可是…”

“我理解你的心情,也懂你的意思,这些日子城里把我们的事传得风风雨雨,我开心过头,从未想过默不作声的你是什么心情。那日舞会,是我不可自拔地爱上你,却从来没问过你有没有同样的心思。我以为你不做声,不澄清是默认了,然而我自己也没有把话说明白,你才无从拒绝的。”成康尧拉住乔颜垂在身侧的手,“我们一起去读书,用朋友的身份相处,至少在你心里仍有他人的时候,我不会胡乱去强迫什么。万一…万一以后,我还有机会呢?对不对?”

成康尧退而求次的让步让乔颜觉得有些难过,他是个好男孩,将来也会是个好男人,这一点从他遭遇负面打击之后习惯性地在自己身上找问题而不是一味怪责别人可以看出。只不过,他不可能从这些说话里体会到乔颜的内心,也就意识不到他所说的“他还有机会”,是多么渺茫。

来之前乔颜抱好了即使牺牲一段友情也要把话讲透彻的决心,倒是没有想过,成康尧还愿意继续当她的朋友。

最后,乔颜只是恳切地道了一声:“谢谢你。”


本来乔颜也没有打算让顾子溪知道她把成康尧约出来坦白心情,她以为这是两个人的私事,她不喜欢隐瞒欺骗别人而已。不过回家之后渐渐想到,万一她跟成康尧的关系真的破裂了,会不会连累顾子溪的生意受到什么影响。好在,成康尧并没有因为这件事撕破脸。

她知道顾子溪是叱咤风云的女人,她也知道这份成就一定得来不易,尽管她无从得知详尽的细节,猜至一二也足够惊心动魄了。到底还只是高中即将毕业的姑娘,对商场上复杂的利益关系也只能凭借自己幼稚的直觉来断定。所以,她不懂那些虚伪的和谐与暗藏凶险的亲密,也不懂看似不共戴天的仇敌都可以为共同的利益化干戈为玉帛。

仔细想来,她只是觉得自己好像从来没有为顾子溪做过什么,她不知道应有尽有的顾子溪需要她做什么。但凡她能,但凡她有,她都可以倾囊相赠。

既然无从付出,那么尽量做到不连累,也算是一种变相的付出吧?


然而,几天以后在惠堃饭店的局上,两杯酒下肚兴致高涨的成康毅忽然提议说,要不然让康尧和乔颜出国以前先把婚订了吧。

顾子溪刚好仰头喝下一口酒,多年在商场摸爬滚打练就出来的台面功夫不是吹的,苦涩随着液体滑进喉咙只需一霎,而后,她重新眯起眼来,笑得天下太平,岁月静好。

成康尧差点被一口牛扒呛到,反观倒是乔颜,完全觉查不出任何起伏。

成乐敏一脸无奈地拍着猛烈咳嗽的自家弟弟,话是嫌弃,语气则实实在在是宠溺的:“哎看看你这不争气的,高兴也高兴得这么窘迫。”

“姐啊,我…咳咳…”

“怎么样啊顾老板,”成康毅端起杯子,“老爷子时常问起这件事,他老人家的意思是如果两个孩子情投意合,也就早点把关系定了,省得夜长梦多。诶,倒不是别的什么,如此一来,你我两家成了姻亲,以后业务上,自然更是亲上加亲。”

乔颜听明白了这句话的意思,不动声色地沉了一口气。结果成康尧不满地大喊了一声:“哥,别把我的私事跟你们的生意混在一起好吗!”

“嘿!你小孩子懂什么?别失礼!”

“本来就是,感情是最容不得玷污的,非要把那些市侩的东西掺和进来…”成康尧看了一眼乔颜,决然反对道,“这样的话我可不同意!”

成乐敏扯了一把弟弟,侧过脸低声教训道:“怎么回事,怎么说话呢,人家乔小姐还在席上,你就这么嚷嚷不同意,人家怎么办?”

成康尧又再对上乔颜的视线,咬咬牙:“反正我不喜欢你们这么操纵这件事,别的都可以,唯独感情不行!出国以后我和乔颜怎么发展是我们的事,到时候分也好合也好都是我们说了算,总之现阶段我一万个不愿意!”

“这小子,看来是我们大家平时都太惯着你了吧!”成康毅暗暗握拳一捶桌子。

顾子溪倒了酒,站起来敬成康毅:“成老板消消气,年轻人嘛,又是接受惯了外国人那堆情爱至纯的思想,把感情看得尤其清澈通透,也是可以理解的。这事我看,还可以从长计议,也不着急这么一时半刻,怎么样?”

“都怪我们教导无方,让顾老板乔小姐见笑,还希望不要介意啊。干杯干杯。”

“哪里的话,干杯。”


乔颜知道成康尧是为了照顾她的心思才故意当着所有人的面反对订婚的提议,弄得好像是他单方面不情愿,这样就能把所有火力集中到自己身上。他的体贴,乔颜着实由衷感激。

敏锐如顾子溪,同样从成康尧的反常表现中嗅出了端倪,返家途中,她就忍不住问乔颜,他们之间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情。

乔颜没有回答,调过头来问顾子溪:“姐姐,我们结婚,能给你事业带来很大的好处是么?”

“怎么突然这么问?”

“商业联姻我多少也听闻一点,目的就是巩固生意上的合作,对么。”

“你以为,我希望你跟他在一起,是为了…”顾子溪从没哪一刻像现在这样反应过激,她的起调像是要直直冲破云霄——

却被乔颜平静地,面带微笑地打断:“我没有。”

“那你…”

“姐姐,再换一个问题…即使我不表态,而像今天这样,是由成康尧来拒绝,他们也就没有理由把责任怪到姐姐头上,是么?既然理亏的一方不是您,也就是说这件事不会连累您,是么?”

“这是我要考虑的问题,没事的,你不用替我想。”

“至少表面的人情世故,理想的情况下应该是这样,对么?”

“可以这么说吧。”

“嗯。那就好。”乔颜对顾子溪笑了笑,接着放心地将头垂下来,看着自己摊开在腿上的双手。

“你还没有告诉我,到底怎么回事?”

“我只是假设。反正,成康尧是心知肚明的。现在我们的关系是朋友,将来出去以后,如果他仍然愿意,我就不会拒绝了。”

“我怎么有点听不懂?”

“姐姐那么聪明怎么会听不懂,是我语无伦次罢了。”

“那你就一点一点地慢慢说,我想知道你怎么了。”

“字面的意思,我和成康尧,出国前的这些日子是朋友,出国以后,我会马上收拾心情,重新开始。”乔颜咬了咬唇,兴许介怀车内还有其他人,所以想了个隐晦说法,“因为这段日子,我只想…被一个人需要…”说到“一个人”的时候,乔颜重新看向顾子溪。

“也许我有点迂腐吧,我只是不习惯骗人,毕竟成康尧很无辜,他有权知道我怎么想。可是如果在他知情的前提下,未来他还是愿意给我机会,我会尝试和他在一起,很努力很努力去尝试。至于心里的…如果忘不掉,我就把它埋起来…”

顾子溪启了启唇,她想说乔颜你是不是很委屈,你是不是其实很不乐意,很难受,只不过因为是我总说那些冠冕堂皇为你好的话你才都接受的?你在我所不知的状态下自己构思了些什么?为了我的生意,事业,你要像是献祭一样牺牲自己?我的初衷可不是要你那样啊!

最后顾子溪一个字一句话也没有说出来,因为乔颜握住她的手,问:“今晚,可以么…”

可以么,要我。

她这样打着口型。



当晚的云雨仍是无言,只有处于下方的她腾开双手轻轻捧住眼前的面孔,凄凄地感叹:“每次姐姐看我的眼神都特别温柔。姐姐对待我的动作也特别温柔。太温柔了,总让我以为,姐姐真的很爱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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