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正2.0 论冒险

从春到夏，然后是秋和冬

对我而言，季节的不同只是气温的变化，四季虽会如常变换，却又被说不清的东西阻扰，于是最终失去了衡量时间的唯一标准

在夏天结束前我买了新的泳衣

因为圆说大家要一起去海边，太阳虽然热度不减可风却宜人，水面像铺开的绸缎一般延伸，我们在海之家点了奇怪的炒饭，她指着海平面的夕阳说

看，像静止了一样

秋天时沙耶香继续叫我“恶魔”，在我反驳前若无其事的跑掉，她偶尔抱怨杏子的无理取闹，在我看来也只是笨蛋情侣间的疯折傻闹

麻美学姐总在恰当的时候准备红茶和点心，还会很自然的询问我们最近过的怎么样

即使冬天到来，杏子依然储备着无穷无尽的零食和打不完的游戏，有一次她凌晨三点问我传不传火，那时我正在小圆的家里留宿

还有诗织，我们维持着朋友的关系

她会在图书馆靠窗的位置安静地看书，有时和我讨论莎士比亚歌剧中那永不落幕的爱恨情仇，有时是我所不了解的理论学术

“焰同学，难道我就不可以吗...”

“嗯？”

我从她递过来的《存在与时间》中抬头

“诗织刚刚说什么？”

“不，没什么...”

她没有再提过告白的事，只是偶尔会问一些关于我过去的事

但我也没有答案，依然在迷雾中穿行

天气会越来越冷

圆会将手缩进袖子里，然后悄悄走到我身边，拉住我的手

“吼姆拉酱，手是不是很冷”

“啊.....还好.....”

尽管我这样回答，她却没有松开，于是我也握住了她的手，那温暖有点微弱，却一直没有消失

“吼姆拉酱，脸好红”

我们的时间来到圣诞前夕

圣诞老人的假期即将告急

学生们却充满躁动，他们的吵闹被甩到身旁与背后，呼吸时的白气消失在量子大海

这样的时间里，似乎任何美好事物的发生都不会让人产生怀疑——

我无数次回想过这个瞬间，如果那天没有下雪，如果因果的齿轮就卡死在此，如果我真的能就此忘却永世回忆

这样的时间，会不会就能永远，永远持续下去

12月23日

雪

“吼姆拉酱，还记得我们约定吗”

“当然，圣诞节...”

“不是那个啦”

“啊，那么新年的参拜当然也...”

“也不是那个啦，真是的，吼姆拉酱”

“我当然记得，圆”

天空已经下起了霏霏细雪

“我要回去咯，恶魔”

“再见，美树沙耶香”

“焰同学...圣诞...”

“真的很抱歉，诗织同学，那天不巧有事”

“杏子，别忘了帮我领游戏的特典”

“好麻烦...”

我们在学校的门口分别

但圆没有走

是的，我们见面的第一天就约定过

等到冬天

一起去旧校舍的花园

冬日最后的阳光比任何季节都更稀微，黑夜与白昼只有一线之差，雪花不断分裂着，冰冷的空气涌现在暗沉沉的夕阳中

圆拉住我的手朝旧校舍的方向走去，她粉色的背影在暮色里几近透明——

又是这种感觉

“吼姆拉酱，在想什么呢”

“不...没有”

...这样真的好吗？

我是否已经错过了得知真相的机会？

但是或许现在都不重要——

她推开那扇有些老旧的柚木大门，冷空气便扑面而来

冬天的藤蔓失去了夏日的浓墨重绿，沿着斑驳的石柱蜿蜒向上，枯萎的花枝和草坪埋在薄薄的浅雪中

铃兰只生长在花园的中央，黄昏时像是月亮，在褪却的玫瑰色与湛蓝之间游荡，如同引导失落记忆的萤火

圆晃动起我的手，粉色的细软马尾一路蜿蜒到白皙的脖颈，宝石般的金色双眸在雪光中闪烁，仿若我的心脏漏跳了一拍——我从未想过这么久以后，她的身影还是能如此轻易的打动我

我们沿着草坪慢慢向前走，一路抵达花园的尽头

“吼姆拉酱”

“麻豆卡？”

她转过身看向我，花园寂静无声，连微弱的风都停滞下来，一切都像是随时消散的浅梦——

只有她的声音，穿过落雪与空气，清晰又明亮

“我有一件，一件很重要的事情想和你说”

“啊...是什么呢”

我的大脑开始徒劳的运作，希望用些什么，可以填满异常的心率

是关于圣诞节吗？无论路线还是计划，我们早就商量好了

明年夏天的海边吗？虽然没有定下，但还有很长时间

如果是圣诞的礼物，我早就准备好了.....

鹿目圆深吸一口气，脸有些微红，时间的流动被放慢到了极点——

“吼姆拉酱，我喜欢你”

我人生中最长的一秒

所有思考，逻辑

空间与时间，血肉与律法，都停留在了此刻

哪怕过去千年我不会忘记这个瞬间——

“可以和我...成为.....吼、吼姆拉酱？”

我的胸口像是被紧紧攥住，剧烈的酸涩感像从骨髓深处爆发而出——

不能哭

我低下头想让表情恢复正常，但是眼眶开始发热，我立刻闭上眼睛，将脸转向花园的另一侧——

不能哭，我不能在她面前...

但我的眼泪怎么也停不下来，它们挣脱物理的束缚，落在雪里便消失不见

“没事吧、吼姆拉酱，哪里不舒服吗...”

圆的声音第一次失去了从容显得有些慌乱

“...圆，我没事”

我不知道这些眼泪究竟来自哪里

我想对她笑一下，可是根本控制不住自己，我只能用力咬下嘴唇，才逐渐让呼吸平静下来

我转过头，透过有些模糊的眼睛看向她——

“圆....我也，喜欢你”

她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紧紧抱住了我

于是那些莫名其妙的画面，消失的记忆，还有不解的噩梦，都被我抛之脑后

像漫长旅途的终点回归

像是跨越巍峨的山岭与涌动的泉水，从千之星辰的梦中醒来——我们回到了家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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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圆回去后，我独自往家的方向走

雪不知什么时候下大了，密集的雪片在路灯的光照中沉沉落下，但是黑夜却让我感觉可爱

我的心情很轻松，似乎从未如此开心过

这一切都持续到，我靠近家的门口时

门廊的灯光打在洁白的雪地上，将一道修长的阴影投射在光下，我才发现，那里站着一个人

她没有进门

就那样死寂般站着

“...诗织同学？”

她站在门前，脸色苍白

肩头和发梢都已经盖上了一层雪

她看着我，张了张嘴，却没有立刻发出声音

过了一会，她才用呢喃般的声音，轻声道：

“我也...喜欢你...”

然后

是很长的一段漫长的沉默

雪花落在我们之间，发出细细的声音

“你没事吧，诗织同学...”

我皱了下眉，上前一步，想拍掉她身上的雪

但是她却猛地后退半步，躲开了我的手

“焰同学...”

她的声音不受控制地发抖

眼神中透着令人毛骨悚然的绝望

“...诗织？”

“你被骗了，被鹿目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