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7

被动挨打的事儿我不干。

不是我自夸，我这人懒则懒矣，真遇见什么得办的事，想尽办法也要办。虽然有点儿三分钟热度吧，但谁说三分钟热度不是热度呢？

网上查了一大堆资料，前世今生灵怪志异，不消细看，基本上都贴心留了天师或高僧的联系热线，一套888起，就这还得预约呢。

施主我不求缘也不求财，没空跟这帮老油子玩聊斋。思来想去，也有靠谱的人选，那位孟婆婆是真高人，我总觉得她知道点什么，就是神龙见首不见尾，我不知道去哪儿找她。

说来也怪，这会儿又想不起来孟婆婆长什么样了。晚上去找，也不知道能不能再找到那家寿材店？话说事以密成，如何绕过红鸾也是个问题。

她肯定不想我去的，奈何她会读心呢。

对，留个纸条不就行了？

没显形就是在修养，正是我出去办事的好机会。

“充电宝啊充电宝，你说你怎么那么喜欢粘她呢？喂你的可是我。”

“喵——”

好猫儿，红鸾不在，可是露出肚皮朝我耍起贱来了。

不摸白不摸。

冰冰凉凉，一本满足。

简简单单留了纸条，不过“有事外出，带饭回来”八个字，交代猫儿把它转交给红鸾，也不知道猫儿能不能听懂。

走喽。

日头儿还没全落，是傍晚时分，薄薄起了一层雾。前些天第一次遇见孟婆婆在不远处那趟街的一个转角，我打算先去那儿碰碰运气。

没准儿是鬼气空调房呆多了，骤然出来还有些不适应，夏风习习里浑身发冷。

却待出了宅院，街上不知什么时候挂满了红纸灯笼，一路上星星点点，沿街叫卖摊贩，不说人来人往，也还算热闹。

办了庙会？稀奇。

左右已经出来了，我也不急着回去，这外面开了空调似的凉快，不如去凑凑热闹。

“借光借光——”

是位顶着草帽，挑着扁担的货郎。

好嘛，复古主题。

扁担两边各一口大竹筐，也不知道装的什么，左右起落却不脱手，像是跷跷板，真有绝活在身。

“炊饼咯！一张管饱，两张管撑！”

“小哥儿，你那炊饼几个钱？”

“黑面儿三个钱，白面儿要六个，整屉算你便宜，可买点儿么？”

“黑白都给我来上两张。”

“好嘞！”

这炊饼原来是蒸的面饼，老大一张。只是白面饼中间有一枚红点儿，黑面饼则溜边儿沁一圈儿红。

没见过，六块钱不贵，我也想买一张尝个新鲜。

“您好，炊饼还卖吗？”

“姑娘这话说的，自然是卖。做买卖还怕买主？”

“可我这饼姑娘却吃不得。”

抬起头来，草帽下眼眶空空。

街上冷风骤起，行人都不走动了，直挺挺立住，脑袋齐刷刷转向这里。

龟龟，又让我遇见鬼了这是。

“没事儿，我给家里人买，她能吃。”

“也罢，可有带钱来？”

呃……微信支付行吗？

“没钱你买什么饼？去去去！”

货郎叫骂一阵，当我的面把屉子全收起来。周围行鬼哭笑一阵，也就不再关注这里，继续各走各路了。

“炊饼！好炊饼咯！”

原来他们是在看热闹，看来中国人爱凑热闹的传统，鬼也不能免俗啊。

我倒没觉得有什么危险，见过红鸾，就发现鬼和人其实没太大区别，一样吃饭睡觉，无非多些让人羡慕的特异功能。

这么一会儿，天黑透了，街上越来越热闹，又有烟花升空，炸开却了无声息，图样儿还挺好看。

“地官赦罪，望祈冥福——”

山呼海啸般，街上回荡着这句话。

哎呀，对了，这么一说我才想起来今天农历七月十五，中元节是不是鬼过新年？

阴阳眼能看到这么盛大的场面呢，感恩红鸾。

“地官赦罪，望祈冥福——”

突然就想跟着他们喊，也就这么喊出来了，一喊出口，脑袋都清凉不少。

真热闹啊。

断腿的拄腿走，无头的把脑袋捧在手里，也有拖着镣铐，头在枷里的，荒诞里又有一点诡异的和谐。

热闹也凑够了，去找孟婆婆吧。

街道的布局没变，也就是鬼头攒动，到那街角时，果然看到那张无字匾和两旁悬挂的灯笼，今天换了红色的，依旧上写一个孟字。

老太太也没叠金克子，而是把之前叠好的金克子随意丢到街上，引得许多鬼来捡。

“拿去，都拿去吧。”

她坐在那张折叠凳上，笑得慈祥。

“孟婆婆。”

待我靠近时，她却收起了那副笑脸，重又板了起来，像我欠她二五八万似的。

“丫头，出来乱走什么？”

“孟婆婆，我有事想问您。”

她掀起眼皮瞥了我一眼，没有站起来的意思。

“前尘往事，何必纠结？”

这是什么话？

我见不得她哭，总得有个由头儿吧？虚无缥缈那些我不管，我只是想弄清楚以前我和她到底都发生了什么。

不然早晚得疯。

我掏出来手机。

“我可以付您钱，还是不能告诉我吗？”

孟婆婆摇摇头。

“阳间有阳间的律法，阴间也有阴间的规矩。因果报应，谁轻易敢接？”

她是认真的，但我不想就这么回去。

“您也没有办法吗？”

“办法自然有，眼下却不行。”

她把几袋子金克子全倾到街上，终于从折叠凳上站起身。

“你随我来。”

她拉我进那烟雾缭绕的门。

花开艳艳，片片殷红。眼前一片水波粼粼，对岸茫茫不可见，剩天边一线青光，却不知从何处照来。来往渡船只向那水中兀起的一座高台，飞檐斗拱，直通霄汉。

“这水你不可渡，且随我上桥。”

来到这儿以后，我的脑袋里浑浑噩噩的，似乎要记起什么，仔细一想又是空白一片。

孟婆婆踏到水上，本无一物的水面上突现一座窄窄的木桥，用红漆漆了。

这桥我曾经见过。

“上桥后，不能开口说话，你明白么？”

我点点头。

一步踏出，好像踩在水上，脚下阵阵摇晃，却是一步就到了正当间儿，前后左右都白茫茫一片了。

“拿着。”

是一把大勺。

“念你这丫头昔时落得三分苦泪与我，把这汤分与过桥人，也算和我结下因果。”

这才看见旁边热气腾腾的大锅，里面翻腾清可见底的汤水……有点儿像玫瑰露味。

如同在梦里一样，她说的有些话很清晰，有些话却是云里雾里，我理解不了。我把汤递给现于白雾里的人，他们喝了汤就从另一边下桥去了。

“你每日酉时来，丑时我再换你，切不可饮这釜中汤，今日我只教你知晓这活计。”

猛然惊醒，却已经站在那街角的店面前，一片嬉闹吵嚷。

“这个，给你压兜儿。”

孟婆婆往我手里塞了个什么东西，我正回头看时，却不见她了，连那无字匾和灯笼也不见了踪影。再看手里，一枚黄澄澄的大金元宝，沉甸甸地坠在手心。

她之前好像和我说了挺多话，我却只记得一句“酉时过来”了。

“来日方长，时机一到自然知晓。”

不知从何处，传来了孟婆婆的声音。

好嘛，起码不是无功而返。

不过这大元宝看着真喜人，只是最顶上有一个红点儿，跟之前见那鬼货郎卖的炊饼似的，总觉得红鸾会喜欢。

鬼的压岁钱吗？正好买点儿鬼食儿回去喂红鸾和充电宝。

也不知道充电宝有没有把纸条交给红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