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文化祭(下)
「呜,在妹妹面前出了那样的丑」
「嘛~嘛,我知道错了啦~」
其实我觉得若海才是更加羞耻的一方。
娇羞的若羽学姐像刚出生的小鸡一样,低着头、步伐慌乱地朝前快步走去。我隐隐察觉到来自周遭的视线。在嘈杂的空间中,疾驰的金发美少女也称得上是奇观。
像若羽学姐这样的好孩子,恐怕整个高中三年都没在走廊上奔跑过吧。若是如此,那便是我让她第一次变成了不守规矩的坏孩子。
说不准是连姐姐都没能达成的壮举。
……哪儿来的洋洋得意。
我向前一个跃步,抱住了若羽学姐的左手臂。
「若羽学姐,今天不是说好要陪我逛文化祭吗」
「说倒是说过」
若羽学姐缓下了脚步,把右手放在胸口。深呼吸——大概是在平复心情。然后微微垂下头,在意地看向我的手。
「不过三年级的楼层就不逛了吧?」
「诶?我也想看看三年级的教室哦」
「三年级的教室……都挺无聊的哦?而且,那边的熟人有点多……」
我明白此中的言外之意。要是被认识姐姐的人看到的话,或许会引起不必要的误会吧。
不可告人。
「好哦,那就先在一年级这边逛逛吧」
高中生的班级展示确实比较稚嫩,像是摊贩啊、鬼屋啊,包括我们班做的执事咖啡厅,都没法和校外那些有成熟商业经验的店家比。
比方说4班的鬼屋,虽然用黑布啊、玩具蜘蛛啊还有道具血浆装饰得挺像回事,但由于似乎完全没有考虑隔音问题,来自收音机的「我好恨啊」的失真的、嘶哑的怨念声湮灭在了从教室外传来的欢声笑语里。还有做NPC的几位,就算第一次当「僵尸」抑制不住兴奋也请不要在工作的时候聊天,窸窸窣窣的声音都能传到游客耳朵里了。
当我和若羽学姐走到中段时,一位披着白布的扮演鬼的学生突然窜了出来,但用力过猛,踩掉了布景用的帘幕。阳光猛地射入室内,照亮了本就不阴森的教室。闯祸的冒失鬼慌了神,把白布一掀,露出校服,急匆匆地跑走了。这样的意外把本来兴致阑珊的游客都逗乐了,就连若羽学姐都咯咯咯笑了起来。
「咿呀,本来还挺恐怖的,突然就变成喜剧片了」
「是啊……等等,本来恐怖吗?」
有几个班级做的主题展览就几乎无人问津了,就连招待员都懒懒散散地趴在前台。「文化交流」、「环境保护」、「科普解说」云云,像是埋在地里的煤炭,充斥说教意味的黑不溜秋的东西似乎并不能引起大家的共鸣,即便它们可能真的有些价值。看着其他教室生意兴隆,煞费苦心的制作者们会感到心寒吗?
「这边,看上去很有意思啊」
……但也许,他们不总是孤独的。
若羽学姐对一个湿地的展览很感兴趣,走入了那扇贴着红树林剪纸的门。带来的风惊扰了清冷的房间,从天花板上垂下的白鸟模型也开始荡来荡去。
「这个湿地模型做得相当厉害耶」
「嗯,好漂亮呐」
「而且细节也做了很多,光是水鸟就做了好多种,植物和人造物的模型也很精致」
若羽学姐眼中放光,我从来不知道她还有这些兴趣爱好。虽然我对这些不感兴趣,但看到若羽学姐像孩子一样充满求知欲地踱步、赞叹时,我又不由自主地欢喜。
「我以前,偶尔会去湿地拍照,从X站出发,坐四站就到了」
「诶?」
「那里空气干净,人也不多,很安静。河边的风会吹来湿土好闻的味道」
说起来,今天的若羽学姐也穿了一袭白衣,宛如一只白鹭。
这是我所不知道的若羽学姐的故事,在进入我的房间之前的故事。
「呀,但那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后来相机都不知道去处了」
她摆了摆手,似乎不想与我继续聊这个话题,我也没再继续搭话。
直到离开湿地展览,她的嘴边都留着淡淡的笑。
若羽在和我一起逛文化祭的时候展现出来的样貌和在我的房间里完全不一样。接受她的委托、和她身体接触的时候,我感觉她离我很远,必须竭尽全力才能够着她的脚尖。我其实不了解她的生活、她的日常,只有在「身体接触」的短短几分钟里才能窥探她的内心。在单调场景下的若羽学姐与我记忆里的、姐姐口中的她交织在一起才勉强构成了她的骨骼。而在今天,若羽学姐向我展露了我不曾知晓的面貌。
她在闪闪发光。
行走于热闹的长廊上,若羽学姐金黄色的头发在我的眼前晃动,像儿时后街粗点心店的风铃。我和姐姐曾站在五颜六色的短册下,听了一下午悦耳的叮铛。
那天也是微风徐徐。
走廊外的风拂过她的衣装,依旧是微弱的薰衣草香,稀释在喧哗的人群里,不贴紧她就嗅不到。
虽然很不合时宜,但若羽学姐的形象和姐姐的形象重叠在了一起。小时候姐姐也会像这样拉着我的手,带我瞒着母亲去粗点心店买零食。是在与姐姐交往的时候,若羽学姐染上了她的气质吗?还是说若羽学姐和姐姐原本就是相仿的人,她们才会相互吸引。
「诶,美音酱怎么了?」
若羽学姐转过头询问我,我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引起了她的注意。
也许是靠太近了。
但如果不靠得这么近,就闻不到她的香味了。
若羽学姐的脖子上挂着一滴汗珠。像糖果的锡箔纸包装反射耀眼的阳光。
拆开后会有蜜糖的味道吗?但汗水是咸的吧。是冰凉的、还是温热的?
汗渍留下了和皮肤不同的稍深一些的颜色。
若羽学姐的脖子……真漂亮啊。
「美音酱?」
「哦,诶?我怎么了吗?」
意识到在想不该想的事情后,我把头撇了过去。
「你刚刚忽然停下了哟?」
「是……是吗?」
「连你自己都没意识到?看啦,刚刚牵着的手都掉了」
若羽学姐再次握住我的手,手指交叉。不知道为什么这次相触,让我的心跳格外之快。
「可要好好握住了,人这么多,不要走散了。还有社团展示没看呢」
「嗯,好」
我第一次了解到学校里有这么多社团。刚入学的时候总是浑浑噩噩的,精神状态不是很好,所以也没有去在意社团活动。后来当我习惯了冷色调的校园生活后,这事儿便不了了之了。
「巧克力社?还有这种社团吗?」
在社团活动室里传来的丝滑、浓郁的香气沉入鼻腔。莫名让人联想到瑞士或是比利时的城堡,门口黑压压的人群是觐见的士兵。
「巧克力社是从甜品社里分离出来的下属社团,在学生间相当有人气」
「好像还有试吃活动耶……进去看看吧!」
社团活动室里沿着墙壁摆放着几张长桌,穿着洛丽塔风格制服的女孩子站在长桌后面,热情地向来往的顾客推销手工巧克力。她身后立着的白板上写着「超美味」「纯手工」「震撼推出」之类的广告大字。
「各位这里可以先试吃一下哦☆」
长相甜美的服务生笑得很灿烂,像极了舞台上的偶像,充满活力地朝顾客挥舞双手。将自己的成果得意地展示给别人看,无疑是件让人兴奋的事情。
不过价格……是不是稍微有一点高了?虽然好像欧洲生产的高端巧克力价格是不低,但这是学生社团哦?这个定价没问题吗?
试吃盒里的巧克力被切成了大小不一的立方体小块。我和若羽学姐各自拿起一颗,放进嘴里。
嚼嚼……
嚼嚼嚼嚼…………
「好吃!」这是什么,这真的是单靠学生社团就能做出来的吗?恰到好处的甜,刚下嘴的时候会在舌尖上稍稍泛一些苦味,但很快甜味就会从巧克力中渗出,在先前苦味的衬托下,明明本身不算高的甜度却会充斥在牙齿的缝隙中,既没有黑巧那样持续的苦,也不像白巧那样过腻的甜。在享受了苦与甜的双重奏、等其化开、咽下的一瞬,淡淡的酒味从巧克力的核心处被释放出来,像是净化口腔一般弥漫在上下颚间,然后飘进喉咙当中,直击心灵。这样一颗不起眼的巧克力中居然能孕育着三重美妙的风味,真是……真是可怕啊巧克力社,要是参加世界甜品大赛的话只要拿出这样一颗巧克力就能征服来自全球各地的评委了吧!
「怎么样呢,喜欢这个味道吗☆?」
服务员对我wink了一下。
服务员也很美味,和这盒巧克力一样可爱。
「喜欢!太棒了!这是在天堂吗!神明做的吗!?」
「呀~你这么说的我可是会高兴过头哦」
服务员红着脸挠了挠头。这孩子害羞的样子也好可爱!还会做这么美味的巧克力!好想把她娶回家(?)!
我把钱(巨款!)拍到了桌子上。
「买……买两盒」
「好☆的,多谢惠顾」
从巧克力社出来的时候,我迫不及待地拆开了一盒。但当我将其中一块递给若羽学姐的时候,她出乎意料地拒绝了我。
「若羽学姐,不喜欢这个味道吗?」
「嘛,好吃倒是好吃的啦」
「诶?那为什么?」
说起来刚才在试吃的时候,完全沉浸在巧克力的味道里了,没有注意到一旁若羽学姐的样子。
「因为这个……这个巧克力,是酒心的对吧?」
「若羽学姐不喜欢酒心的吗?」
「倒也不是不喜欢吧,只是那个,如果我沾一点酒精的话,就会……就会变得比较奇怪」
若羽学姐的脸颊红了一些。
「诶?酒心巧克力也算吗?只是心理作用吧?」
「可能是……我不知道……但还是算了吧」
支支吾吾,语气也飘飘然。若羽学姐捂着脸颊,但火烧云已燃到了耳根。
「还有一点」
若羽学姐忽然提高了音调,但很快又瘪下去了。
「刚才……那个,你和那孩子……有点过分亲密了」
诶,谁?
……不会是说在刚才那位卖巧克力的女孩?
绝对没有的事!虽然她客观上是很可爱……好吧,我也确实觉得她很可爱,尤其是对我wink的时候,甚至还产生了「好想把她娶回家」的妄想,但这些都是一时吃了巧克力之后不可控制的想法而已哦!
若羽学姐比她更加……呃,和她是不同方面的可爱!
「美音酱……是对她一见钟情了吗?」
「才·没·有·啦!你是怎么得出这个结论的!?」
「因为自从美音酱走进教室后就一直看着她,而且还对她笑了,把我放在一边,看都没有看我」
若羽学姐……不会真的吃了颗酒心巧克力吃醉了吧?
「所以说是误会啊!」
再过不久,音乐社团和戏剧部的表演就要开始了。不少人选择提早前往大礼堂占住前排的位置,随着噪杂的声音集中到楼梯再转移到操场,走廊一下就空旷了许多。教室门口也陆续挂出了「休憩中」的指示牌,穿着各式服装的男女高中生们有说有笑地结伴成行,融入了前往礼堂的大部队中(话说还有穿着涂满假血的护士服、画着恐怖的妆的学生也走进大部队里了真的没有问题吗?)
「若羽学姐,我们也去……」
没等我把话说完,从左侧方传出了幽幽的声音。
「在迷障失去方向的小鹿们啊,想要看清未来的道路吗?」
一旁教室的窗口里,一位头顶黑布,蒙着面纱的女孩直勾勾地盯着我们,她面前的桌上摆着一个蓝色的发光水晶球。可能是因为刚刚人流密集,而她的装扮 又是偏隐蔽的深色,导致我们没有注意到她。
「这是神秘社的社团活动室吧?」
「对,如你们所见,我是神秘社的首席占卜师,想要来占卜一下吗」
自称是首席占卜师的女孩得意洋洋地把手放在胸口。
「嘛,我们现在正准备去大礼堂看演出」
「那种演出很没意思的啦,反正你们现在去也只能站在后排了,啥都看不到,只能听个响。学校那些破设备收音也差、故障还多,好不容易能听到声音的时候前排的人一聊天一欢呼就又听不见啥了……嘛,总而言之在我这里占卜一下比较划算啦!」
真是充满负面情绪的发言啊……
「若羽学姐怎么说?要试着占卜一下吗?」
「嗯」
若羽的脸依旧红着,头轻轻地点了一下,还真像一头温顺的小鹿。
「好,那就开始吧。要不就……」
占卜师打量着我们,这种视线让我觉得有点冒犯——她是在试图从我和若羽学姐身上攫取什么信息吗?还微微颔首……她到底看到了什么。
「占卜一下二位关系的发展如何」
「不,我想你有什么误会……」
虽然我对星座啊、占卜啊一类的事情向来是不太信的,但真要占卜和若羽学姐的关系的话……我知道,无论是什么样的结果,对于若羽学姐和我来说都会是痛苦和伤害。
「好了好了,占卜开始了,两位报上名字吧」
「强买强卖啊!」
占卜师掏出了一捆芦苇茎似的条状物和一副塔罗牌,摆出了营业式的微笑「就由这位小姐先说吧」,她看向了我身旁的若羽学姐。
在我劝阻若羽学姐之前,她就报出了自己的名字。
「浅井若羽」
声音很轻,但很明确。她垂下了头,眼睛和水晶球的颜色一样。
在光芒前徘徊的若羽学姐,终究还是把烛火认作了月亮。
但既然她都这么说了,我也没有回头的路了。
「我是望月……」
「望月汐音」
……若羽学姐的声音颤动的嘴唇中吐出了姐姐的名字。
「……」
……这样啊。
「好,浅井若羽和望月汐音是吧?请把手叠在水晶球上面」
我把手盖在了若羽学姐的手背上,她的手热得发烫。
从巧克力社出来之后,我一直忘了重新牵回她的手。
原来若羽学姐偷偷涂了淡色的指甲油吗?
原来她早就不是好孩子了。
「好的,请稍等片刻」
像所有的江湖骗子那样,占卜师故作高深地摆弄着芦苇茎,将它们合在一块儿然后又拆出几根,反反复复直至将它们分成几叠。然后她又开始摆弄起塔罗牌来,嘴里默念着什么我听不懂的话然后从一叠牌中抽出几张,摊在桌面上,正位的、倒位的、花花绿绿的图案,在她眼中或许是某些暗示的组合。她皱着眉头,表情夸张地看着这些牌。
我和若羽学姐的手一直叠在一起。她的手背变得黏黏糊糊的,可能是捂出了汗,像诱捕飞蝇的蛛网,一旦粘上便无法脱逃。
水晶球和若羽学姐的瞳孔里映出姐姐的身影。
脑海中姐姐与若羽学姐拥抱的记忆越来越模糊,我甚至开始怀疑那发出淫靡声响的躯体真的是姐姐吗?将拼贴画中的少女取下,把我的身体沿着原有的轮廓粘贴上去,这画面依旧成立、依旧和谐。
……
我不知道占卜师说了什么。祝福?诅咒?满口胡诌?
当我回过神来时,我和若羽学姐站在教学楼的入口处,空荡荡的。人群的声音在离我们非常遥远的地方。邈远到宛如地球与孤寂的月亮。
「嘛,被完全没用的占卜师缠住花了好多时间,还白白浪费了1000日元。现在怎么办?去大礼堂的话应该还赶得上戏剧部的表演」
「汐音……」
「……」
她在叫姐姐的名字。
柔似靡靡之音的呼唤勾住了我企图逃避的视线,绯红的脸上是一对含情脉脉的双眼,我记得这样的表情,和那天将我压倒在床上的表情一样。
「可以……跟我来吗」
她的嘴唇中吐出温柔的气息,脸上露出了醉醺醺的娇羞的笑容。
「汐音……我确实,沾不了一点酒呢……」
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我变成了汐音。在占卜的时候吗?在巧克力社的时候吗?还是在更早,她第一次在我面前展露了我未曾见过的样子的时候呢?又或者,其实我一直都是汐音。
又或者,我并没有变成汐音。
我无法透过若羽学姐半闭的媚眼看到她的思绪。
臆想的狂潮将我吞没,当她的胸部贴紧我的肌肤,欲望在交缠的舌尖绽裂时,关于自我认知的幻想和对姐姐的复杂情绪,全都溶解在无比美妙的兴奋感中了。
◆ ◆ ◆ ◆ ◆
若海看着身边穿着西装的同学一个个离她而去,没有人和她说一声「再见」。冷清的咖啡厅里无聊的执事呆坐在并不符合「大小姐」身份的木质课椅上,脸贴着冰冷的桌面。
执事长担心地看了一眼若海,半举右手,稍加思考了一会儿,还是强装微笑地对她说了一句「今天真是辛苦你了,浅井同学……我也先去看演出了」。
「嗯」
执事长完成任务般地舒了口气,随即向着走廊的方向慢跑过去。工作完毕,她已经丢掉了执事的风度。
教室里只留下了若海一个人。整个世界像孤帆一样远离名为「自己」的岛屿。她坠入了无垠的宇宙当中,只有墙上依旧滴答的挂钟为她赋予了「时间」的概念。
「啊,戏剧表演」
若海想到,自己被部长安排了回收现场道具的任务来着?
若海其实并不关心表演怎么样,甚至连演出的剧目都不清楚。在以部长为核心的小团体掌握了文化祭演出的主要工作后,其他充满表演欲望的、想要在文化祭中闪闪发亮的部员们也只能接受这样的现实。生气、愤怒、指控在由熟人团体构成的戏剧部中是行不通的,倒不如再靠近一点部长,学会示弱、称臣、打好关系,才是更容易接近舞台聚光灯的途径。
若海讨厌这种氛围,正因为她是伪装的惯犯,所以才会厌恶虚假的融洽。
就算自己不去回收道具也没关系,会有人抢着帮忙的。
……
「还是……去一下吧」
如果不找个借口离开教室的话,在这样寂寞的空气中,她的呼吸会渐渐微弱,大脑会变得昏昏沉沉,最后在温水煮青蛙的寂寞攻势下窒息而死。
走廊上已经没有人了。在世界末日降临之前,所有人都争着登上诺亚方舟,只有自己被抛下了。
清爽的空气让她的大脑舒服了些。脚步声构成回音,游荡在与世隔绝的教学楼里。
应当是无比静谧的世界。
踏出教学楼的时候,若海听到了轻微的声响。
「啾啾……啾啾……」
「什么声音?」
与操场相反的方向——声音从若海的背后传来?是校外的流浪猫偷偷溜了进来吗?穿梭在灌木丛中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倒也不太像。
那到底是什么呢?若海的心中泛起一股不安感,平时她并不是一个会对这种事情好奇的人,但在今天,不知在什么预感的推动下,她转身沿着教学楼的侧墙往深处走去。
随着她的靠近。那声音渐渐清晰、连续了起来,若海的心跳加速,所听到的声音在她的大脑中视觉化。流浪猫在她的脑海中站立起来,幻化成人形——不,不止一个人,她听到了两个人的气息声,而且很熟悉,贴着墙壁的声音。她的脑海中的那幅画面越来越清晰,金黄色的长发,还有黑茶色的丸子头……心脏难以忍受的绞痛。不,一定不是那样的,是听错了对吧,呐,请不要那样捉弄我……
走近墙角,若海的双脚无力地颤抖起来,她扶着白漆粉刷的墙壁,探出头去……
「嗬!」
果然……是这样啊。
「汐音,喜欢」
「嗯,我也喜欢若羽」
姐姐把美音的双手按在了墙上,右腿抵在了美音的双腿之间。唇、齿、舌不断地碰撞,黏着的唾液挂在美音的嘴角,滴落在她纯洁的水手服上。渴望从她们的眼中溢出,那双与若海相同瞳色的眼睛里映出了她最爱之人的沉迷于爱欲的脸。
若海捂住了嘴,拼命抑制反胃的声音。胃酸挟着她吃过早饭的残渣,冲上了喉咙、直至口腔中充满了温热的酸液,发酵的恶心气味从她的鼻孔漏出。她再也支撑不住身体,跪倒在地。几滴胃酸漏过她的指尖滴落在了地上。若海无法想象自己现在究竟是如何丑陋的存在,泪水无法控制地涌出。她全身颤抖着,但连痛苦的声音都不能释放出来。
「汐音……还想要」
「嗯。最喜欢你了」
停下来啊!不要再说了啊!
她不是姐姐爱着的汐音,她是美音,是我的青梅竹马美音,是我最喜欢的美音。她不是你的汐音……不要把我的美音变成你的汐音啊!为什么,为什么姐姐要从我手上夺去我最爱的东西,为什么姐姐要在不属于自己的东西上投射自己的妄想。她是纯洁的美音,美好的美音,无垢的美音,好孩子美音,乖孩子美音……而姐姐却一次次地,一次次地把她从我身边夺走。
凭什么我要顺从姐姐的卑劣行径,凭什么我要照顾姐姐的情绪,凭什么你顶着一副失魂落魄的可悲的脸就可以堂而皇之地夺走我的重要东西!?
姐姐的手指划过美音的脸颊,轻触她的嘴唇,再缓缓向下,沿着若羽的汗珠抚过脖子,直至已然不整的校服上面的锁骨。美音发出了软糯的喘息声,像一只被玩弄的猫咪。
若海的美音不是这样的孩子,不是会露出这样表情的孩子。
「真的不是吗?」从若海的灵魂深处回响起恶魔的低语。
「如果在那里的人不是姐姐而是你的话」
「你也一直期待着那种事情吧」
不是的,我从来没想过对美音做出那样的事情。
「胡说,分明你在每个寂寞的夜晚都会如此想象」
不是的,不是那样的,为什么要说那种坏心眼的话?
「如果站在那边的人,和美音唇齿相触的人不是你的姐姐,而是你的话,你就可以亲眼欣赏美音的这副表情,美音娇羞的声音,闻到美音身上好闻的香气,品尝美音肌肤的味道,独占美音的全部」
我做不到这种事情,因为美音对我……
「为什么要这样想呢?就因为这种原因?眼睁睁地看着自己最爱的人被其他人——还是自己的姐姐调教成不熟悉的样子?」
「为什么,明明和自己长得一模一样的姐姐就可以胜过和美音相处了十年的自己?你就乐意承认与美音相遇的这十年一文不值?」
不要说了!快出去!
「只要你想让我消失,我自然就会离去」
你……
「所以说你……也已经到极限了,对吧?」
……
已经……无法再忍耐了。
原谅我,美音。
本来就是美音的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