逃跑的尽头，我、夏天、与你 
第12章 番外『葵是小暖炉』
二月的东京，裹挟着凛冽的窘迫。好在还有太阳，不至于寒冷得让这个城市失去最后一点活力和生气。
夏树被窗帘缝里透过的光线晃到，揉揉眼睛，翻了个身。本来就睡在被子的边缘，翻身之后整个背部暴露在清晨的空气里。毛绒睡衣也因为一晚上奇怪的睡姿卷到了背上。皮肤直接和空气接触的一瞬间，夏树几乎是直接坐了起来。
在被窝里闷了许久的上半身离开被子的庇佑后，仿佛还冒着热气。颈部和肩膀干涩的寒冷让夏树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她又瘫软着躺了下去，重新裹好被子，妄图再次得到一点温存的安慰。可是被子里残存的温度在她不断的调整姿势后才已然消失殆尽了。
夏树努力的把腿弯曲，贴近臀部，企图得到一点温暖。但是她的双脚始终冒着冷汗。
「好想念葵……」夏树自言自语道，「暖炉一般的葵……」
在经历一番挣扎后，夏树终于决定要起床了。她不明白，为什么失去了葵的被窝总会被她睡得干瘪又寒冷。
其实一开始葵是坚决反对和夏树睡的——尽管夏树不断哀求。但是在某一个寒冷的晚上——那是整个一月东京最冷的一天——夏树怎么也睡不热她的被窝。
翻来覆去之间，夏树听到葵本来均匀的呼吸声发出微微的颤动。
「Aoi…？喂，你根本没睡吧！」
……无人应答。
「A—o—i—！」
……
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夏树从被窝里伸出一只脚，悄悄地从葵被子的边缘钻进了她的被窝。几乎是一瞬间，一股暖流包围了她的右脚，接着从脚尖慢慢的蔓延到膝盖。
葵的被窝，真的是比暖炉还温暖呀！
出于御寒的本能，也许更是出于内心深处不可名状的渴望，她缓缓地将另一只脚也伸了进去。双脚在葵的被窝里一点也感觉不到寒冷，只剩下令人安心的葵的体温。
夏树突然感觉心里有种难以言表的快乐，可能是来自冬天晚上温暖的被窝，也可能来自葵本身。夏树的脚在快乐的节奏下微微的晃动着。
「你还要玩到什么时候，我说。」
一个平静的声音从黑暗深处传来，好像无限的远，又好像无限的近。
「你不是睡着了吗！」
夏树本想快速抽回自己的脚，但是葵被窝外的温度让她退缩了。
她内心突然痒痒的，带着点激动。
就是现在，夏树想。现在就是最好的时机。
「咳咳……」夏树清了清嗓，像下定了某种决心。
「葵，我好冷，我能和你一起睡吗？」
熟练的话语又一次脱口而出，夏树从夏天开始就不断的在睡前问葵同样的问题，而葵每次也都给出一样的否定答案。
像是预料到了，夏树已经坦然接受葵再次拒绝她并警告她快点睡的答案了。
「你不能和我用一个枕头。」
「——好吧……我现在就……」夏树接受拒绝的话刚出口，就意识到了不对劲，十分的不对劲。「跟你用一个枕头……是什么意思？」她不可思议的再次确认。
「……我说的不清楚？」葵顿了顿，
「……那个，你来和我睡，但是带上你的枕头。我不想和一个睡觉会乱翻身的人用一个枕……」
「Aoi！你是最好的Aoi！」
葵话还没说完，夏树就抱着自己的枕头乔迁来到了与自己的被褥距离一步之遥的葵的被窝。
「Aoi你的被窝好舒服呀，Aoi是怎么把被窝睡得这么热的，Aoi以后都跟我睡好不好……Aoi——」
「再说话就回去。」
……夏树立刻闭嘴。
长而窄的被子对于两个女孩子来说有点拥挤，边缘不断的渗进寒意。在这样一个寒冷黑暗而又默默无言的晚上，夏树只能不断地靠近唯一的热源——葵。她侧过身，盯着黑暗中葵的方向……只能看到被子微微的起伏。
夏树打了个哈欠，将手垫在脸颊下，头埋进手肘，深吸了一口气。温暖的被子带着葵的体温和葵身上令人安心的味道，夏树感觉自己的身体变成了透明的黄色，发着温暖的光芒。
听着夏树均匀的呼吸声，葵看着天花板。明明一开始睡不着的是夏树，主动要求要和自己睡的人也是夏树，为什么自己的心跳得这么快。
她很想给夏树一个答案，更是给自己一个答案，她想要确认很多事情，想要留住很多事情。
她用手捋了捋夏树盖在脸上的一缕头发，乌黑的发丝从她的指缝间滑过。
「好。」她回答，像是许下一个永远不会腐烂的承诺。
夏树挣扎着告别了被窝，折好被子，将葵的枕头和自己的叠放在一起。她摸了摸下巴，鬼使神差地从下面抽出自己的枕头，压在葵的上面，用手揉了揉，似乎很满意自己的杰作。
榻榻米已经被阳光直射了一会，捂着充满暖意的草木气息。但光着脚踩在上面，还是透着点淡淡的寒意。
夏树踮着脚踏在木地板上，快速走进浴室——
「不要光着脚到处乱跑，穿上鞋子！」
脑海里浮现出葵的声音，她马上退出来，随意勾着穿上玄关处的棉拖鞋。
在和葵相处的日子里，她脑海里总会不自觉的浮现葵的种种。这个误入自己人生的人，早已经在不知不觉中成为了她生活的一部分——是在意、依赖、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桌子上安静的摆放着用保鲜膜包裹好的半个三明治和纸盒装牛奶。牛奶上面贴着一张粉红色的便签，右下角的纸页还微微起着翘，像是刚撕下来的。
「把牛奶热一下，然后吃早饭。」
便签被一把拽下，上面蓝色圆珠笔的墨痕带着一丝仓促。
葵的字一如既往的豪放呐，夏树想着。几乎是下意识的，拉起便签的对角，折了两下，变成一个小巧的正方形纸片，攥在手心。
撕开包裹在三明治外面的保鲜膜，松软的吐司失去束缚，松松垮垮地弹出来，没有冷藏后的干瘪和生硬，仿佛一用力就会散架。夏树熟练地翻开三明治，想要挑出里面的黄瓜。夹在熟食里的生食，是夏树十分讨厌的。以往吃三明治或者汉堡时，她总是旁若无人的用手指拣出来。
「手很脏的啊，我说。」
葵每次都这样说。
但是很奇怪，今天的三明治，怎么也找不到黄瓜。
夏树一只手握着有一点烫的装着牛奶的玻璃杯，一只手抓着这个手感奇怪的三明治。
「啪嗒——」
毫无征兆的，一片新鲜的过头的、水润得透着光的番茄从两片吐司中间滑了出来。鲜红的汁水在桌面上爆开，像一朵红色的小花。夏树疑惑的端详着今天的三明治，翠绿的生菜还淌着刚刚番茄带过的汁水。
奇怪，奇怪的新鲜。
但总之，吃了再说吧。夏树张开嘴巴，在三明治最长的一条边咬下。她喜欢从这个内馅最饱满、最丰富的地方吃起。
含住面包后，舌头最先接触到的是生菜粗糙又有点锋利的边缘，紧接着是柚子醋清爽的味道。
「什么便利店会在三明治里面放柚子醋啊……」
夏树正想着，门口传来门锁转动的声音。
「我回来了。」
「欢迎回来——」
夏树一边咀嚼着口中刚刚咬下一大口的三明治——微微煎得酥脆的培根混和着柚子醋的香味在嘴里弥散，紧接着是生菜和番茄爽脆的口感——一边努力而含糊的说着。
「今天的太阳真是大呀……外面也挺冷的。」
在玄关换鞋的葵弯腰用一只手指勾着运动鞋的后脚跟，另外一只手则扶着墙壁。
她抬头望着坐在餐桌上的夏树。那独属于冬日、低饱和的阳光跃过夏树的左脸，在耳廓处，变成了柔和橙色，甚至能清晰地看到血管。刚睡醒的女孩还透着被窝的棉质香气，头发散落着，带着些许毛躁，毛绒绒的，把阳光散射成朦胧的光亮。
「你穿拖鞋了吗？就是因为你不穿鞋到处跑才会手脚冰凉的……」
夏树突然觉得今天的葵话有点多。
她从餐桌下伸出两只穿着棉拖鞋的脚，邀功似的对着葵的方向晃了晃。葵默许式的点了点头，快速走到餐桌边。
「那个……今天的三明治，味道怎么样？」
「……」
夏树抬起头，对上葵的目光。她的眼神还是一同寻常的温柔而淡漠，只不过今天，深棕色瞳孔下还藏着一抹不易察觉的渴望——一种，希望你的回答，是标准答案的渴望。
夏树顿了顿，嘴角带上了一股不易察觉的弧度。
「味道很好，而且没有黄瓜！」
夏树不自觉咧开嘴，身体微微前倾，眼神紧紧勾住眼前这略微带上粉红、妄想逃避的女孩。她伸了伸脚，甩开了毛茸茸的棉质拖鞋，轻轻踹了踹葵的小腿。
「喂，Aoi，你实话实说，这个三明治是在哪里买的？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