糟糕!青梅如果变成前妻的话该如何相处?

第6章 新稿

最初的“讨厌”,几乎是一种本能。就像天生畏热的人,会本能地躲避灼人的太阳。


人与人生来便处在不同的季节。


当新生的望月祢香被父母当作盛载爱的容器,在被亲吻与呵护时,年幼的星野遥却只能止步于病房门口,懵懂地望向父亲突然落泪的双眼。


那双眼睛里翻涌的情绪,她当时尚且读不懂,却已从周遭“恭喜添丁”的窃窃私语与病房内传来的欣欢中,过早的得知了残酷的谜底——那里面不会有爱。


所以,她讨厌望月祢香。


讨厌她学会的第三个词是含糊不清的“遥”,讨厌她摔倒了憋着眼泪、也要跌跌撞撞走向自己,讨厌她所有不合时宜的、如太阳般执着又耀眼的靠近。


直到某一个冬日,寒气浸透骨髓,冰冷让身体先于理智确认了答案:没有她,不可以。


而望向她那双澄澈得不可思议的眼睛时,竟只在其中寻见了自己浅笑的倒影。


这才恍然发觉,自己的人生早已成了专属于她一人的涂鸦簿,没有空隙容留他人的印记,连那些被撕碎扯破的残页,都已被她悄然抚平、细心覆盖。


于是心防溃决,放任那早已在心底疯长如野草的爱意不顾一切地漫上来,最终凝结成十八岁那年,一个贪心的吻。


直到现在,那一滴滚烫的泪砸落在皮肤上,她才后知后觉地明白,当初那份心软放任,需要付出的真正代价究竟是什么。

想伸手为她拭去泪痕,指尖却凝在半空——因为二十一岁的星野遥,早已失去了那样的资格。


爱,是家族一脉相承的病症。


父亲那封冰冷的殉情遗书便是症状,他自说自话地写完“抚养责任已尽”,便心安理得地去追寻亡妻,将自己彻底抛给冰冷的现实。


不是没想过的。


不是没想过把祢香当作最后一根救命的绳索,拽着她、绑着她,无论是泥泞沼泽还是无底深潭,都要死死抱在一起沉沦。

然而,姨母眼中那簇早有预料般的、淬着火的恨意,成了最残酷的启蒙:

凡夺走他人所爱者,终将失去自己所爱。


所以这件事,从一开始就是错的。

无论几岁的星野遥,都没有资格。


那么,来过家家吧。如果只有这样才能留在你身边的话。


她闭上眼睛,听见了自己那声妥协。


——


咖啡馆在这个午后时段安静得宜。


深木色的柜台后,老板正沉稳地研磨咖啡豆,粗砺的“咔嚓”声逐渐过渡为细密的“沙沙”声,如同时光本身在低语。

阳光照进来,与空气中浮动的醇香交织,让遥敲击键盘的指尖都透着一股慵懒的绵软。


「叮铃——」


有人推门而入,径直走向柜台。

意识到并非自己等待的人,遥收回目光。

电脑屏幕一角显示着13:48。


她已经在这里枯坐了快一小时,即使是与责任编辑的第一次线下见面,也显得过于心急了。


出门前,她仔细检视过镜中的自己:脸上的伤口几乎愈合,那些过于狼狈的痕迹也随之淡去。

只要举止如常,理论上,不会给对方留下什么怪异的初印象。


遥推开笔记本,无精打采地趴在了桌面上。


事业勉强算是步入了正轨,可感情呢?依旧是一滩绝望的死水。


现在是“过家家”的第六天。


除了每晚祢香会瞒着父母,像抱着替代品玩偶般潜入她的房间,紧紧拥着她入眠之外,一切毫无改变。

而那怀抱带来的、近乎可耻的安心感,竟然让她连安眠药都封进床头柜渐渐遗忘。

这样下去,真的可以吗?


——


藤田悠子推开门时,风铃轻响。

咖啡的醇厚与奶泡的甜腻气息柔和地交融在一起,午后的阳光将木质桌椅镀上一层暖金色。

她目光迅速扫过店内——那位正对着笔记本电脑的身影相当显眼,却与她预想中的形象大相径庭。


墨蓝色的长发被精心修剪成不对称的公主切,非但不显突兀,反透出一种小心翼翼的、只敢在边角处流露个性的乖巧。

身形纤细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带走,让人不禁担心,落在她纤长睫毛上的阳光是否足够轻柔。


‘萌物!’

藤田几乎要在心里尖叫, 让她不由得为自己先前的揣测感到一阵尴尬。


只因为这位笔名“泷赞”的作者,以细腻温柔的青春恋爱小说惊艳出道,却在短短一年内风格剧变,接连推出数本基调黑暗、情感浓烈到近乎自毁的小说,她便下意识地将对方勾勒成一个饱受情伤、阴郁避世的“失恋男子”。

这份失礼让她感到些许惭愧。

此刻面对真人,那份先入为主的失礼感让她颇有些惭愧。


她迅速调整表情,快步走向那个靠窗的座位——今天要协商的事宜堆积如山,容不得半点个人情绪的耽搁。


——


两杯冒着热气的咖啡被轻轻放在桌上。遥摩挲着略烫的杯身,目光落在对面身着浅色正装、戴着黑框眼镜的编辑身上。

藤田悠子,辰星x社小说出版部的资深编辑,也是她在过去整整一年灰暗时光里,唯一还能保持稳定联系的“外界”之人。


“新稿我已经仔细拜读了三遍,”藤田关闭平板上的文档,开门见山,“叙事节奏比上一本《不识x春山x》更沉稳,您标志性的冷冽笔锋与情感密度依旧保持得很好。不过,市场部那边有些顾虑——整体基调过于沉重灰暗,可能会劝退一部分追求轻松阅读的新读者。”


遥微微点头,没有反驳。确实如此。那些文字,本质上不过是将自己压抑不住的所有情绪,稍加修饰后倾倒进了小说的容器里。

其任性程度,就如同她纵容心中那片汹涌的黑海发出咆哮,将本不该示人的阴暗心绪,凝成了所有人都能“欣赏”到的、病态的回响。


“但是,”藤田话锋一转,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装订整齐的合同,推到遥面前,“社里经过评估,还是决定全力推出。精装首印八千册,版税按8%计算。这已经是我们现阶段能为‘泷赞’这个笔名争取到的最高条件了。”


遥接过那份轻飘飘却重若千钧的合同,指尖触及光洁的纸面,传来一阵凉意。八千册。8%。


两个数字,冰冷而清晰地标定了她在现实世界的职业坐标系中,所抵达的、微不足道却又切实存在的位置。


“另外,关于这次新书的宣传,”藤田的语气放得更缓,像是在试探一块薄冰,“市场部强烈建议,配合新书上市,举办您的首次线下签售会。他们认为,眼下正是趁热打铁、将‘泷赞’从神秘幕后推向台前的关键时机。一场成功的签售,加上后续安排的媒体访谈,能极大提升您和作品的公众能见度。”


“签售会……?” 遥抬起眼,神情有片刻的恍惚。过去一年由于姨母的严密控制与精神打压,她几乎与正常的社会生活绝缘,对于自己作品在读者中的真实反响,完全缺乏具象的认知。


读者?


她试图去想象那些陌生的面孔,脑海中却连一个模糊的轮廓都构造不出。

指尖无意识地蜷缩,轻轻刮擦着合同纸页的边缘。


藤田虽不太清楚对方的具体困境,却敏锐地捕捉到了那份迟疑下的沉重。

她想起过去一年里,那些无法寄达作者手中、只能辗转汇集到编辑部的读者来信。

信封里包裹着的,是滚烫的共鸣、痛切的追问,或是笨拙却真诚的感谢。


沉默了几秒,藤田做出了决定。


她再次打开公文包,这次取出的不是文件,而是几封特意筛选出来、保存完好的信件。

她将这些信轻轻推到遥的面前,纸张与木质桌面摩擦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泷赞老师,”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恳切,“市场数据是冰冷的,但这些声音是热的。有很多人,因为您的文字得到了安慰,或是找到了面对自身黑暗的勇气。他们期待的不仅仅是下一本书,也渴望一个能看见您、或许能被您看见的机会。”


她停顿了一下,指尖轻轻点了点那些的信笺。


“至少,这些话语,值得您亲眼一见。”

作者留言

不太会写转场,用了分割线。
可能会影响观感,非常抱歉,后面会尽力减少。

为艺术创作需要,文中使用的地名、店名均为虚构,旨在避免与现实产生任何关联。

文中所提及的任何书名,均出自我个人未在任何平台公开发表的短篇作品。若与既有著作名称重合,实属无意巧合,特此说明。

关闭
选择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