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Convergence-part 4
……
等到一切结束的时候。
夜色不知何时已经笼罩了整座城市。
窗外高楼的灯火零零散散亮起,像漂浮在黑暗里的星点。
房间里亮着一盏床头灯。
柔和的暖光洒落下来,将周围映得朦胧而安静。
把凌乱的床铺和散落在地上的衣物都染上一层柔和的颜色。
空气里残留着淡淡的热意。
还有三个人尚未平复的呼吸声。
被褥间积蓄着温暖的体温。
混杂着洗发水、沐浴露残留的香气,以及长时间肌肤相贴后渗出的淡淡汗味。
那股气味稍显下流,但并不难闻。
随着呼吸缓缓弥漫在狭小的空间里。
我靠在床头。
懒洋洋地伸了个腰。
肩膀和腰间传来一阵酸软感。
骨头发出轻微的咔哒声。
身体放松下来之后。
疲惫感也一点点涌了上来。
只是很快我就发现了一个问题。
文乃的床本来就不算大。
平时一个人睡自然绰绰有余。
和她两个人睡的时候也还算可以。
可现在硬生生挤了三个人上来。
顿时显得格外局促。
我的左边是灯。
右边是文乃。
两个人几乎都贴在我身上。
稍微动一下肩膀就会碰到另一边的人。
腿也根本伸不开。
三个人挤在一起。
连翻身都变成了一件困难的事情。
床垫被压得微微下陷。
身体与身体之间几乎没有多少空隙。
甚至连彼此的体温都能清晰感觉到。
暖意透过裸露的肌肤传递过来。
像无声流动的水,将三个人缓缓包裹在一起。
明明房间里已经安静下来。
可这种过于亲密的距离感。
反而让气氛变得有些微妙。
灯缩在我的怀里。
柔软的身体几乎没有力气。
像一只耗尽体力后终于找到栖身之处的小动物。
头发有些凌乱地散在肩头。
几缕发丝黏在泛红的脸颊旁边。
脸颊泛着尚未褪去的红晕。
眼神迷迷糊糊的。
像是刚从一场漫长的梦里醒过来。
她呆呆地望着天花板。
暖黄色的灯光落进她的瞳孔里。
映出一层朦胧的光。
胸口随着呼吸轻轻起伏。
整个人都透着一种恍惚而迟钝的感觉。
过了很久。
才轻轻开口。
“为什么……”
声音轻飘飘的。
像是在自言自语。
又像是在询问命运。
“会变成这样啊……”
她说完之后。
又缓缓眨了眨眼。
睫毛轻轻颤动。
似乎到现在都无法理解事情为什么会发展到这种地步。
明明昨天之前。
她应该还在纠结告白的事情。
或者庆幸好友终于脱离苦海。
结果现在。
却衣冠不整地缩在我怀里。
而另一边。
文乃正安静地靠着我的肩膀。
因为床实在太挤。
她几乎半边身体都贴着我。
柔顺的长发垂落下来。
轻轻蹭过我的手臂。
带来一点细微的痒意。
脸上带着淡淡的疲惫。
白皙的脸颊被灯光映得柔和。
额前几缕碎发垂落下来。
让她看起来比平时少了几分冷静,多了几分慵懒。
听见灯的话之后。
她也轻轻低下头。
长长的睫毛垂落下来。
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
耳根微微发红。
显然同样不知道该怎么评价现状。
沉默了几秒后。
甚至有些不好意思地把脸往我肩膀旁边藏了藏。
像是在逃避这个问题。
我看看左边的灯。
又看看右边的文乃。
感受着两边传来的柔软触感。
床铺因为三个人的重量微微下陷。
被子凌乱地堆在腿边。
暖黄的灯光静静笼罩着这一切。
有种不太真实的幸福感。
然后我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
“为什么呢——”
我故意拖长声音。
抬头望着天花板。
灯光在视野里晕开一圈柔和的光晕。
脸上的肌肉都完全放空了。
像是过于满足反而感觉到了空洞。
甚至生出一种“人生已经圆满了”的错觉。
灯沉默了一秒。
额头隐约跳起青筋。
随后忽然抬起手。
啪!
拳头结结实实砸在我的大腿上。
沉闷的撞击声在房间里响起。
力道大得让我腿上的肌肉都猛地一颤。
“嘶——”
我倒吸了一口凉气,下意识捂住被打中的地方。
火辣辣的疼痛瞬间扩散开来。
“等等,灯——”
“还问为什么?!”
她终于回过神来。
原本还有些恍惚迷离的眼神重新聚焦。
那双浅色的眸子里迅速浮现出羞恼和愤愤不平。
脸颊红得像熟透的苹果。
连脖颈都染上了一层淡淡的粉色。
“这不都是因为千夏你太变态了吗?!”
“要不是你做这种事情!”
“怎么可能变成这样啊?!”
她越说越气。
胸口剧烈起伏。
说到最后干脆抡起拳头对着我一顿猛捶。
一下。
又一下。
完全没有留手。
砰。
砰。
拳头不断落在肩膀和手臂上。
我被打得连连后仰,只能抬起胳膊护住自己。
“疼疼疼——”
“别打脸!”
“谁让你说这种话的!”
灯气呼呼地又补了一拳。
眼眶都因为激动而微微泛红。
像是要把这段时间积攒的羞耻、委屈和怨气全部发泄出来。
我一边躲一边忍不住笑。
结果刚笑出声,肩膀上又挨了一下。
“唔!”
这次是真的有点疼。
灯咬着嘴唇瞪着我。
那副模样简直像只终于恢复精神的小鹿。
竖起鬃毛。
扬起角。
不顾一切地朝人撞过来。
因为动作稍微大了一点。
原本就拥挤的床铺顿时晃了晃。
床垫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柔软的被褥也被揉得乱七八糟。
我被灯打得不断往右边躲,结果把文乃也挤得往床边退了一些。
她下意识扶住我的手臂稳住身体,脸上露出有些无奈的神情。
安静地看着灯发泄情绪。
等灯发泄够之后,我毫不客气地反击。
“小灯!你有什么资格说我?”
我伸出手戳了戳她的额头。
指尖刚碰上去,她就不满地往后缩了一下。
“重色轻友的狐狸精。”
“明明是你先背着文乃偷跑的吧?”
“我只是想让你们两个都幸福而已啊?!”
灯顿时睁大眼睛。
像是听见了什么荒唐至极的话。
“这算哪门子的皆大欢喜啊?!”
她气得差点坐起来。
结果腰刚一动。
脸上的表情瞬间僵住。
“唔——”
她倒吸一口凉气。
身体一下子绷紧。
红着脸重新缩了回去。
连耳朵尖都染上了鲜艳的颜色。
因为床上的位置已经被占满。
她甚至连躲远一点都做不到。
只能继续窝在我怀里。
肩膀紧紧缩着。
整个人都透着一种羞耻到极点的僵硬感。
但嘴上依旧不肯认输。
“在小野寺同学的房间里!”
“当着她的面抱我!”
“还让她配合你玩那些变态把戏!”
“你到底是怎么想的啊?!”
她伸出手指着我。
白皙的指尖都在微微发抖。
声音越来越大。
连尾音都因为激动而有些发颤。
“而且小野寺同学怎么可能幸福啊?!”
“你是人吗?!”
“为什么能一点愧疚感都没有地做出这种事情啊?!”
面对她的控诉。
我下意识转过头。
看向另一边的文乃。
原本还以为会如灯所说,看到什么复杂或者委屈的表情。
结果。
映入眼帘的却是一张带着浅浅笑意的脸。
暖黄色的灯光从头顶倾泻下来,在她柔软的发丝间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边。
文乃正靠在我肩膀上。
因为空间有限。
她甚至连膝盖都轻轻碰着我的腿。
纤细的身体微微倾向我这边,像只安心窝在角落里的小动物。
她安静地看着我们斗嘴。
眼睛弯成好看的月牙。
嘴角微微扬起。
那笑容让我莫名愣了一下。
不知为何。
我忽然想起小时候陪她下将棋的时候。
每次我自以为占尽优势,兴冲冲地把棋子落下。
结果下一秒才发现自己已经踩进她提前布好的陷阱里。
而她总会露出这样的表情。
不张扬。
也不明显。
只是嘴角轻轻翘起一点弧度。
像是在说“一切都和我想的一样”。
带着几分得逞后的满足。
又带着几分看着猎物自己走进圈套的从容。
那时候的我每次看到这种笑容,都会有种不妙的预感。
而现在。
文乃脸上的表情竟和记忆里慢慢重合起来。
灯光落进她清澈的瞳孔里。
那双眼睛里藏着一点狡黠。
还有一种难得放松下来的愉快。
仿佛眼前发生的一切,都正按照她预想的方向发展。
我愣了一下。
然后还是说道。
“可是。”
“文乃看起来笑得还挺开心的啊。”
空气忽然安静下来。
灯愣住了。
随后僵硬地转过头。
顺着我的视线看过去。
动作缓慢得像生锈的机器人。
文乃也没想到话题会突然落到自己身上。
脸上的笑容顿时僵了一下。
那副偷偷看热闹却被当场抓包的模样,简直可爱得不行。
耳朵迅速变红。
连白皙的脖颈都染上淡淡的粉色。
“诶?”
她慌忙移开视线。
睫毛轻轻颤动。
手指无意识抓紧被角,把柔软的床单都捏出几道褶皱。
“没、没有……”
“我没有开心……”
声音越来越小。
最后几乎细若蚊鸣。
完全没有说服力。
灯呆呆地看着她。
又看看我。
最后看看文乃。
目光在我们两个人之间来回移动。
像是在确认什么不可思议的事实。
她的表情一点点变得空白。
仿佛脑袋里的某根弦终于彻底断掉。
看着挤在同一张床上的三个人。
感受着彼此近得过分的距离。
整个人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几秒后。
她缓缓抱住脑袋。
把脸埋进枕头里。
柔软的刘海散落下来,把整张脸都遮得严严实实。
发出绝望的呻吟。
“完了……”
声音闷闷的。
透着浓浓的生无可恋。
“这个世界已经坏掉了……”
我忍不住笑出了声。
笑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明显。
而文乃则红着脸低下头。
肩膀轻轻颤抖。
嘴角怎么压都压不住。
似乎也在努力忍笑。
暖黄色的灯光静静洒落下来。
照在三个人身上。
狭小的床铺承载着三个人的体温。
窗外偶尔传来远处车辆驶过的声音。
却显得格外遥远。
谁都没有离开。
谁也没有挪开身体。
房间里一时间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然而下一秒。
灯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
那双还带着水汽的眼睛猛地睁大。
整个人像被电流击中一样僵在原地。
原本泛着红晕的脸色也一下变了。
随后唰地一下从床上弹了起来。
“不行——!”
她几乎是喊出来的。
动作大得差点把被子整个掀飞。
柔软的床铺都跟着晃了一下。
原本还缩在我怀里的身体瞬间离开。
连我都被她这突如其来的反应吓了一跳。
“喂喂,小灯?”
我刚开口。
她却根本没理我。
像是终于意识到了什么极其严重的问题。
慌慌张张地朝另一边扑去。
膝盖重重压在床铺上发出一声闷响。
双手一下扶住文乃的肩膀。
那张本就泛红的脸此刻写满了焦急。
连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小野寺同学!”
“你、你!”
文乃被她晃得微微后仰。
柔顺的发丝轻轻晃动。
脸上满是猝不及防的茫然。
“诶?”
灯却越看越觉得不对劲。
目光在文乃脸上来回扫视。
仿佛正在确认某种可怕的事实。
眼神里甚至浮现出几分悲壮。
“小野寺同学……”
她声音发颤。
像是在面对什么令人痛心疾首的现实。
“你已经被这家伙毒害到这种程度了吗?!”
说着。
她猛地回头瞪向我。
眼神里充满谴责。
仿佛在看什么诱骗无知少女堕落的邪恶组织头目。
我差点笑出声。
明明刚才还一副世界毁灭、人生结束的样子。
结果回过神之后。
第一反应居然是担心文乃。
果然。
这家伙是真的很在意文乃。
而且熟悉之后才发现。
灯虽然平时总是一副阴沉社恐的模样。
实际上情绪起伏意外地丰富。
一惊一乍的时候甚至有点可爱。
想到这里。
我不由得心情愉快起来。
目光落在她因为激动而微微起伏的背影上。
嘴角也忍不住扬起。
真期待以后把她也调教得服服帖帖的样子。
文乃显然没跟上灯的思路。
愣了好几秒。
视线在我和灯之间来回移动。
才终于反应过来。
然后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那笑声轻轻的。
像春风吹过湖面泛起的一圈涟漪。
“不是啦。”
她轻轻摇头。
脸颊还带着未散去的红晕。
眼角也弯成了柔和的弧度。
“只是……”
说到这里。
她偷偷看了我一眼。
又看了看灯。
目光变得格外温柔。
像是在看两个让她无可奈何的人。
“看着你们两个像是在争风吃醋一样关心我。”
“稍微有点高兴而已。”
房间里安静了一瞬。
灯呆住了。
“争风吃醋……?”
她重复了一遍。
表情越来越迷惑。
眉头一点点皱起。
显然完全无法理解这个结论究竟是怎么得出来的。
但很快。
她脸上的困惑又慢慢消失了。
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
眼神一点一点沉了下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而沉重的神色。
像终于回到了现实。
也终于想起了自己最开始应该面对的事情。
灯缓缓松开扶着文乃肩膀的手。
动作变得迟缓下来。
然后往后退了一点。
在床上端端正正地跪坐下来。
脊背挺得笔直。
双手规规矩矩放在膝盖上。
低着头。
长长的刘海垂落下来。
在脸上投下一片阴影。
遮住了眼睛。
刚才还略显热闹的气氛忽然沉寂下来。
像是有人按下了暂停键。
连我都察觉到了什么。
文乃也微微一怔。
“小灯?”
灯深吸了一口气。
肩膀轻轻颤抖。
像是在鼓起某种巨大的勇气。
又像是在逼迫自己面对最不愿面对的事情。
然后低下头。
郑重地开口。
“小野寺同学。”
“我真的很对不起你。”
声音很轻。
却异常认真。
每一个字都像是经过反复斟酌后才说出口。
“我做了挖墙角这种卑劣的事情。”
“明明你一直那么照顾我。”
“明明你是我最重要的朋友之一。”
“可我还是喜欢上了千夏。”
她攥紧拳头。
指节微微发白。
“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向你赔罪才好。”
“所以……”
灯咬了咬嘴唇。
唇瓣被咬得失去血色。
声音也开始发颤。
“我会退出的。”
“今天发生的事情……”
她停顿了一下。
睫毛轻轻颤动。
脸色一点点变白。
像是在说什么极其羞耻、极其难以启齿的话。
可最终还是咬着牙继续说了下去。
“就当……”
“就当你们请了一个卑贱的妓女来给你们表演好了。”
空气瞬间凝固。
窗外的风声仿佛都消失了。
连我都愣了一下。
灯却依旧低着头。
肩膀微微发抖。
像是已经做好了承受所有厌恶与鄙夷的准备。
声音越来越轻。
轻得几乎快要听不见。
“把我当成妓女一样……”
“鄙视我。”
“唾弃我。”
“这样的话……”
“至少我心里还能好受一点。”
说完之后。
她缓缓俯下身体。
额头抵在柔软的床铺上。
房间里只剩下她微微发颤的呼吸声。
而我和文乃对视了一眼。
两人的目光在半空中短暂碰撞,又不约而同地移开。
同时陷入了沉默。
灯把额头抵在床铺上。
柔软的床单被压出浅浅的褶皱。
刘海乱糟糟地散落下来。
将她大半张脸都遮住,只露出一点发红的耳尖。
肩膀微微发抖。
像是在等待最后的宣判。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我正想着该怎么吐槽她这套奇怪的自我贬低逻辑。
旁边的文乃已经先动了。
“铃森同学。”
她轻轻叫了一声。
声音温柔得像落在水面的羽毛。
然后伸出手。
扶住灯的肩膀。
灯身体僵了一下。
指尖下意识攥紧床单。
却没有抬头。
文乃微微用力。
把她从床上扶了起来。
“先起来啦。”
她有些无奈地笑了笑。
眼角弯起浅浅的弧度。
“这样说得好像我要审判你一样。”
灯被她扶着坐直身体。
眼眶还有些发红。
睫毛湿漉漉地黏在一起。
整个人看起来可怜巴巴的。
像只淋了雨后缩在纸箱里的流浪猫。
文乃看着她。
沉默片刻。
目光柔和得几乎要融进灯光里。
忽然轻声说道。
“不过我倒是觉得。”
“铃森同学没必要道歉。”
灯愣住了。
原本低垂的眼睛缓缓抬起。
连我都挑了挑眉。
文乃抱着膝盖坐在床上。
柔顺的长发垂落在肩头。
暖黄色的灯光落在她脸上。
让那张本就温柔的脸显得更加柔和。
“因为不管铃森同学对千夏怀着什么样的感情。”
“我和千夏之间那些矛盾都是客观存在的呀。”
她低下头。
指尖轻轻拨弄着被角。
像是在整理思绪。
声音很轻。
却异常认真。
“就算铃森同学没有推进这些事情。”
“迟早有一天也会爆发出来。”
“所以为什么要把罪过全部揽到自己身上呢?”
说到这里。
她抬起头。
看向我。
眼神里带着一点埋怨。
还有一点无奈。
像是在看一个让人头疼却又拿她没办法的人。
“真要说的话。”
“这个人才是最过分的那个吧?”
我顿时瞪大眼睛。
“哈?”
而灯则像是终于找到了组织。
原本黯淡的眼睛一下亮了起来。
几乎没有任何犹豫。
立刻疯狂点头。
“对!”
“简直太过分了!”
她一下子来了精神。
刚才那副准备切腹谢罪的模样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甚至连腰都挺直了不少。
“什么人能面不改色地交两个女朋友啊?!”
“而且还理直气壮!”
“完全没有羞耻心!”
“根本就是人渣!”
我顿时急了。
“喂喂喂!”
“怎么突然组起同盟说我坏话了啊?!”
刚才还一个要谢罪一个要原谅。
怎么转眼就统一战线了?
我不服气地坐直身体。
“我可是真心喜欢你们两个的啊!”
“而且要从自然伦理这些角度讲大道理的话——”
我伸出手指。
摆出一副准备发表学术演讲的架势。
甚至还故意清了清嗓子。
“两个女人搞在一起本来就不符合自然伦理吧?”
“如果不是出于独占欲的话。”
“只能一对一这种规矩到底是为了谁在遵守啊?!”
房间里安静了一瞬。
灯明显被我绕晕了。
眼神开始发直。
脑袋微微歪着,像是在努力理解我到底在说什么。
而文乃却忽然坐直身体。
“不是这样的。”
她难得提高了声音。
我和灯同时愣住。
文乃平时很少会这么激动。
此刻却认真地看着我。
那双总是温温柔柔的眼睛里,第一次露出了近乎固执的神色。
脸颊微微泛红。
连呼吸都急促了一些。
胸口轻轻起伏着。
“我就是对千夏有独占欲啊。”
她说。
声音不大。
却没有任何退缩。
“难道千夏你就想看到我们被别人抱在怀里吗?”
我几乎没有思考。
脱口而出。
“不行!”
“那种事情绝对不行!”
开什么玩笑。
光是想象一下那个画面。
陌生人的手臂环在她们腰上。
她们对别人露出笑容。
我就已经开始不爽了。
文乃立刻露出一副“你看吧”的表情。
嘴角甚至微微扬起一点得意。
“这就是一回事嘛。”
“唔……”
我顿时语塞。
好像哪里不对。
但又暂时找不到反驳的地方。
不过文乃显然不打算放过我。
她抱起胳膊,轻轻哼了一声。
“而且你说得倒轻松。”
“被挖墙角的人又不是你。”
“明明是我的朋友先被你拐跑了。”
说到这里,她还瞪了我一眼。
“我有点独占欲怎么了?”
“朋友本来就是会希望自己在对方心里更特别一点吧。”
灯听到这里,身体明显僵了一下。
她下意识攥紧裙摆。
耳朵一点点红了起来。
似乎完全没想到话题会突然落到自己身上。
我看着文乃那副理直气壮的样子,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你还好意思说我?”
“文乃你自己想想,要不是我坚持全都要,现在会是什么情况?”
我掰着手指数给她听。
“灯喜欢我。”
“你也喜欢我。”
“我要是稍微自私一点,或者你稍微嘴硬一点——”
我故意拖长声音。
“那你现在可就不是在这里抱怨朋友被拐跑了。”
文乃愣了一下。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
我摊开手。
“你的情人和朋友一起被挖走了啊。”
房间里瞬间安静了一秒。
灯的脸“唰”地一下红透了。
文乃也呆住了。
我继续补刀。
“你看吧,要不是我坚持全都要,你现在一下子情人朋友全没了。”
“到时候哭都没地方哭去。”
“……”
文乃张了张嘴。
一时间竟然没能反驳。
最后只能红着脸瞪我。
“哪有你这么算的!”
“本来就是这么算的。”
我理直气壮地说道。
房间里的气氛因为刚才的话题稍微缓和了一些。
灯和文乃都坐在床上。
宽大的被子一直拉到胸口,将两人的身体严严实实裹住,只露出肩膀以上的部分。
灯缩在被子里,只露出半张脸,双手下意识攥着胸前的被沿,不敢与任何人对视。
文乃则坐在另一侧,同样裹着被子,肩膀微微绷紧,侧着脸望向墙边,耳根还残留着淡淡的红晕。
我看看她们两个,忽然觉得有些话还是得直接说出来才行。
于是轻轻耸了耸肩,继续开口。
“抛开这个不谈,那难道文乃你就愿意为了满足那点独占欲跟小灯绝交吗?”
“诶?”
灯猛地抬起头。
像是被什么东西刺到一样。
文乃也愣了一下。
我继续说道:
“挖墙角的事如果你不在意那倒也算了。”
“可这孩子那么设身处地替你着想。”
我伸手拍了拍灯的脑袋。
灯顿时缩了缩脖子。
脸一下子变得通红。
“明明自己因为各种情绪也难受得要命吧?还一直在考虑你的感受。”
我低头看向她。
“说起来,灯。”
“除了文乃之外,你还有其他朋友吗?”
灯明显愣了一下。
像是没想到我会突然问这个。
她沉默了几秒。
随后轻轻摇头。
“没、没有……”
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
我忍不住笑了笑。
“看吧,小灯可是把你当唯一的朋友啊!”
灯的脸更红了。
脑袋也低得更厉害。
恨不得把自己整个埋进刘海里面。
我这才重新看向文乃。
“对你来说也是很重要的朋友吧?”
“你真的舍得吗?”
房间忽然安静下来。
文乃张了张嘴。
却没能立刻说出反驳的话。
灯则把脸埋在被子边缘,耳根一点点染上红色。
像是被人当众揭开了藏得最深的小秘密。
文乃看看她。
又看看我。
原本理直气壮的气势一点点弱了下去。
过了好一会儿。
她才有些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那、那也不是这么说……”
“我又没说要绝交……”
声音越来越小。
显然已经开始动摇。
我立刻趁热打铁。
“可是文乃,你刚刚也看见了吧?”
“小灯那自责的模样。”
我看着她的眼睛。
“就算你不在意,她会不在意吗?”
文乃微微一怔。
我继续说道:
“以她的性格,肯定会觉得继续待在我们身边不合适。”
“会觉得自己是多余的那个。”
“然后主动保持距离。”
“消息越来越少,见面越来越少,最后连说话都变得客气起来。”
我摊了摊手。
“等回过神的时候,说不定已经和绝交差不多了。”
“……”
文乃张了张嘴。
却没能反驳。
显然她也想到了灯刚才那副拼命把责任往自己身上揽的模样。
我立刻露出胜利的笑容。
文乃看见我的表情,顿时更加恼火。
最后只能怨怨地瞪着我。
“千夏你真像那种夫妻吵架拿孩子当挡箭牌的家伙!”
“诶?”
灯瞬间睁大眼睛。
脸上的红晕一下蔓延到脖子。
整个人像是快要冒烟。
“夫、夫妻……”
她慌慌张张地摆手。
“不是……那个……”
“你们不要突然说这种奇怪的话……”
声音越说越小。
最后几乎变成了蚊子哼哼。
她低着头,连耳朵都红透了。
眼看文乃已经颓势尽显。
我当机立断决定继续拉盟友。
于是立刻转身抓住灯的手。
“小灯!”
灯被我吓了一跳。
肩膀都跟着抖了一下。
“诶?”
我认真地看着她。
“那你呢,难道你愿意为了满足那一点独占欲。”
“放弃我和文乃其中一个吗?”
灯顿时愣住。
眼睛缓缓睁大。
瞳孔里倒映着灯光。
她看看我。
又看看文乃。
像是突然被塞进一道根本不会做的压轴大题。
大脑当场停止运转。
我趁热打铁。
继续追问。
“难道小灯你愿意为了那些不知道到底是为谁而设的规矩。”
“就在放弃我。”
“和把文乃推入深渊里二选一吗?”
“你就不想开辟一条大家都幸福的道路吗?”
灯彻底傻了。
她呆呆地坐在那里。
被我握着手。
又被文乃注视着。
整个人像是被架上了审判席。
窗外的夜色安静地铺展开来。
远处城市的灯火透过窗帘缝隙洒进房间。
细碎的光斑落在墙壁和床沿上。
暖黄色的床头灯照亮三个人的脸。
空气安静得只剩下呼吸声。
灯茫然地看着我们。
看看我。
又看看文乃。
嘴巴张了张。
却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过了许久。
她才终于颤颤巍巍地憋出一句。
“我……”
“我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