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我不知道志绪理在想什么。

今天的我不知道是第几次在心里默默念着，我最喜欢志绪理了。

现在是6点15分快要下班的时间。

明天和志绪理约好了要去宇都宫家，澪也会来。

我的胃似乎有些痉挛，我很肯定这不是因为工作的原因。

第一次澪和宇都宫一起来我们家的时候场景仍然令我感到窘迫。只要有志绪理在，我的注意力就会全拴在她的脸上，拼命想读懂她的每一丝神情，同时也怕自己说错话。但是澪实在太热情，话题的方向性完全无法预测。

我做不到一边照顾志绪理的情绪，一边还要像平时一样周旋在澪身边，更不能无视她，否则她会第一时间转向志绪理。

宇都宫虽然不会像澪那样火力全开，但是她偶尔说出的话总是会让我感受到一股寒意。

拿游戏打比方的话，澪像冲锋陷阵的骑兵，宇都宫便是躲在暗处突施冷箭的刺客。

自从那次见面后，我已经尽量减少我们4人聚在一起的场合。可以的话我不想让志绪理和澪再次见面。

我不禁想到那次她们三个人见面后的情况，志绪理回来后就变得身体不舒服。光是和澪吃个饭，就足以耗光她全部心神，

口袋里的手机轻轻震动，一条短信弹了出来。

咦？竟然是志绪理的。这个时间点蛮少见的。

我今天中午有好好的联系她说今晚正常下班，她也回复我说过并没有其他特殊的安排。

我快速的和周遭同事打过招呼离开办公桌，指尖飞快地拨通了她的电话，心头满是错愕 —— 她竟然就在公司对面？

★★★

从走西班牙餐厅出来，橄榄油与烘烤香料的气息依旧萦绕在衣襟上。

晚风裹着四月初清浅的凉意袭来，街边樱树尚余花期，粉白的花瓣沉在夜色里，被路灯镀上一层温润的光晕。

志绪理安静走在身侧靠前的位置，迁就着我的速度。我上前轻轻牵住她的手。

只是能这样和她并肩散步回家，就已经远超我的期待。

即使什么也不说，我也愿意与她一直走在这条路上，甚至再漫长一些我也依然享受。

回家的路上我们经过便利店，志绪理说明天想吃奶油炖菜，我便停留在冷藏食材区打算置办材料。

我挑选了袋装奶油炖菜酱汁，又依次取了真空包装的土豆、胡萝卜与鲜香菇。

志绪理安静站在一旁，并没有着急的离开我。等我选完食材，她伸手取了一盒培根放进篮中。

我们一起来到冰柜前，

「布丁还是冰淇淋？」

「志绪理想吃哪个？」

「那就布丁。」

回到家，我先把明天要用到的食材全部收进冰箱，再烧上一壶开水，从橱柜取出新拆的红茶包。志绪理从塑料袋里拿出两盒布丁摆在餐桌上。

泡好红茶，端出我们日常共用的玻璃杯上桌。

「我开动了。」

「我开动了。」

我有一件不得不问清楚的事情，但是一直没找到合适的开口机会。

我和志绪理在这座城市的人际关系并不复杂。

除了澪外，经常保持联系的也就只剩下宇都宫。

小桔梗眼看快要毕业，偶尔会约我出门，但我总想把仅有的空闲时间全部留给志绪理。

重点还是澪和宇都宫。他们之间似乎这四年来也产生了莫名的友谊，想要只瞒住她们其中一个是件难事。

我很想知道，志绪理究竟如何看待我们现在的关系的。

如果拿小动物来打比方，志绪理就像我刚带回家的野猫。名为恋人的关系并没有让我们能立刻敞开心扉。刚刚完成身份转变的家猫身上还残留着作为野猫时候的特性。虽然她向你伸出爪子的次数少了，但是并不代表你就可以任意抚摸她的下巴为她顺毛。

志绪理完全不懂，其实我才是那个一直心怀不安的人。

每当被志绪理冷眼瞪我的时候，我的神经都不自觉的紧绷。每当被志绪理拒绝的时候，我的心口便阵阵发闷。

志绪理一定不懂我是用怎样的心情等了4年。但是我想把自己最好的一面呈现在她的面前，所以我总是不忘在她眼前露出微笑。

烦闷的思绪像杂乱的丝线在脑中缠绕，怎么也理不出头绪。明天要和澪见面，志绪理的态度，我无法发泄的欲望交织在一起，我便不自觉的停下了手上的动作；

「叶月？」

「志绪理，你有没有想过把我们的关系告诉宇都宫？」

这句话我斟酌了很久，这不是一个适合在现在谈的话题，所以我迟迟没有开口。

所以说出口的瞬间，我后悔了。

明天就要去见澪和宇都宫了，如果今晚闹得气氛僵硬，明天相处只会更加煎熬。

「并没有一定要特意说吧。」

「如果她们主动问起来呢？」

「舞香不会没来由的问这种问题，」

「所以你一直不肯让我直呼你的名字，也是因为这个？」

志绪理扶着布丁杯的左手微微发颤，

「那假设，宇都宫问你我们现在的关系呢。她明天一定会问的吧。之前她就说过，我们的关系虽然看起来一直不好，但是我们直到现在依旧继续合租下去。所以她一定会问理由。而且澪一定会在一旁起哄。」

「如果是叶月会怎么回答。」

「如果志绪理同意的话，我想把我们的关系公开。」

「我不同意。」

「为什么？」

为什么志绪理不想公开我们的关系？志绪理说过喜欢我，在她开口之前我从来不敢奢望这一点，但是她开口了，所以我想相信她。

我隐约能猜到几分理由，或许她仅仅只是不想被宇都宫和澪他们追问这四年间我们的关系是如何从室友变成恋人的，或是有其他我说不上来的原因，但是她一定是喜欢我的。

说起来也头疼，我们在外人面前的互动一直都算不上友好。澪或者宇都宫如果真的打算刨根问底，不仅会让她无所适从，或许还会暴露出一些我们不想外人知道的秘密。那不是可以暴露给外人知道的东西，所以才会叫做秘密。如果仅仅是因为这样的原因，只要她肯亲口告诉我，我就能接受。这一些微不足道的原因根本不会影响我对志绪理的感情。

我真正害怕的是，即使志绪理主动和我告白，那也是因为她不想失去我这个室友，或者她暂时没有找到合适的人，她只是因为被逼到悬崖边上掉下去后，伸手抓住了离自己最近的一个救命稻草。所以无论我再怎么从她那儿获取亲吻和身体的慰藉，她依旧没法毫无保留的承认，仙台叶月，是她的恋人。

不行，不行，不行。我越是梳理着心底的感情，越是深陷一片浓雾笼罩的密林。脚下路径纷乱重叠，我拼命摸索向前，却怎么也找不到可以脱身的出口。

志绪理的面色紧绷，眼帘轻轻垂落。手上的动作也已停下。

「我…还没做好准备。」

「什么准备？」

我不想要这种模棱两可的回答。不如你直接告诉我只是因为害羞这么简单的原因，我反而是可以接受的。

「叶月觉得和澪小姐说了也无所谓吗。」

「我想告诉所有人，志绪理是我的恋人。」

「不要说那种话…」

「志绪理不认为我们是恋人吗？」

「不是的。」

「那到底是为什么？」

我能看到的听到的只有从志绪理牙齿间紧咬的摩擦声。

我好想好想上前扣住她，在她颈间留下独属于我的印记，这样一来明天谁都会知道我们的关系了。

可我只能想想而已。如果真的这么做，我不知道志绪理甚至会不会再次离开这里。

整整四年，我始终摸不透志绪理对我的心意，直到现在依旧如此。

我记不清那晚我们是如何离开餐桌回到房间的，只记得最后我们的对话停留在了一个令人窒息的氛围。

「今天下午专程去公司找你，并不是真的因为有公事…」

「是吗…但是这样我就更无法理解了」。

★★★

我先洗完澡后来到志绪理门前，轻轻敲门示意，却迟迟不见她出门的动静。

她现在应该不敢在我在的时候出来吧，我识趣的回到自己的房间。

整个人像泄了气的皮球般瘫倒在床上，转过头来看到小企刚好盯着我，我拿起它一下下的敲打着自己的脑袋。

啊啊，我真是个笨蛋，彻头彻尾的笨蛋！为什么会做出那样的事。

不受控制的思绪肆意翻涌，本应在中间就停下的，我却没有选择组织它。

我还有很多时间，我们才刚开始第三次的合租，而且还是以恋人的身份在一起。我不应该这么着急的。

两年的时光把我和志绪理从仅仅的同学身份变为了室友；

又是两年的时光我将自己的所有心意告诉了她；

再到如今我们最终成为了彼此的恋人。

哪怕十年，二十年，还是五十年都没关系，只要我能够一直陪在她身边就足够了。

本应如此。

我不满足于仅仅是得到志绪理的心，我甚至想把她的心剖开，看看里面是否刻满了名为叶月的痕迹。

说到底，我连自己是否真正走进她的内心都没有底气承认。

我把脸埋到小企的胸前，低声喃喃着，「我真是个笨蛋。」

志绪理…

本该是个浪漫的夜晚的。

好久没碰触她了。

今天晚餐的氛围让我有些许期待。

手轻轻贴上胸前。我和她用着同样的沐浴露，鼻尖努力的描摹着她的气息，仿佛现在的她正环绕在我身边。单薄的睡衣隔绝不了心底翻涌的渴求，这点虚幻的触感根本无法安抚我。

刺眼的灯光让我无法集中精神，我抓过旁边的被子盖在脸上，眼前的漆黑让我的意识轻易地勾勒出她的脸庞。

我放任心底的低唤溢出喉咙，此刻她应该还在浴室，不会听到的。

可这样独自空想只会让明天的处境更加尴尬，我想快点结束这种空虚的行为。

盼着清晨快点来到，明天一早我会像往常一样笑着面对她，我会和她道歉，我会和她说我会等她，等她到愿意和我诉说一切的时候，我会陪在她身边，就像她一直所说的我是她的所有物，我哪儿也不会去。

用尽力气从紧闭的牙齿间泄出喘息，那一刻我仿佛看到志绪理在对我笑。

所以那一定是我的幻觉，因为时至今日，志绪理都还很少对我露出那般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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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月应该已经离开了。

她知道我就在屋内，但是我现在不敢和她见面。

听到隔壁的关门后许久，我才起身拿好睡衣，轻轻拧开门把手。

我隐约听到叶月在叫我的名字。那是我熟悉的呻吟声，连同着我的名字，一遍又一遍。

叶月这个傻瓜，不要让我知道你这个时候还在惦记着我啊。

这样的我晚上又要失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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