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不安的双手

早上的风比昨天冷一些。

我醒来的时候，第一件事不是睁开眼睛，而是确认船有没有摇晃。

这是在海上生活久了之后养成的习惯。

如果船身和平时不一样，就代表可能有问题。可能是风向变了，也可能是哪里松掉了。虽然大多数时候只是我想太多，但如果不确认一下，总觉得无法安心。

我睁开眼睛，看向旁边。

安达还睡着。

她睡觉的时候比醒着的时候安静很多。

最近经常听到她的声音，似乎那声音让我对周遭的环境变得更加陌生。

虽然，醒着的时候她也没怎么说话。

偶尔会突然盯着某个地方发呆，好像在努力从什么都没有的脑袋里找出一点东西。那情形让我捉摸不透她，让我俩都很麻烦。

我那时只觉得她可能是累。

后来发现，她大概是真的什么都没有想起来。

昨天我问她有没有想起以前的事情，她坐在那里想了很久，最后说......

「......没有。」

语气平静得不像是在说自己的事情。

如果是我的话，应该会很不安吧。不过安达好像不太会表现出来，她只是接受。

这点让我有些在意。

我从床上坐起来，尽量没有发出声音，结果刚穿好外套，就发现安达也醒了。

「你是被吵醒了吗？」

她摇头。

「我......我本来就醒了。」

「这样啊，还挺厉害的。」

安达看向窗外。

「不知道......」

她又说不知道。

最近她很喜欢这个回答。

虽然我觉得，她不是故意敷衍，是真的不知道。

「那你醒来之后做什么？」

她沉默了一会儿。

「那个...其实...我......我整理了下东西。」

「什么？」

安达指了一下外面。

我走出去，然后停住了。

眼前没有出现特别让人惊讶，看了后会想让人大声叫出来的那种程度的事情。

只是……

甲板比昨天干净。

放在角落里的工具，也整齐地排列在那里，还有原本随便堆在一起的绳子，被重新卷好了。

我看了一会儿。

「这是你做的？」

安达点头。

「什么时候？」

「是...晚上。」

「为什么不睡觉？」

她歪了一下头。

「啊...不是...我那个...睡了的。」

「我是问为什么要做这个。」

安达支支吾吾没有马上回答，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过了一会儿，她平静说：

「因为看到了。」

看到了什么？我想问她，但很快安达就自动给出了答案。

「很乱...这样的...看起来...」

盯——

我看着她。

然后又看了看整理好的东西。

确实，以前也不是没有整理过。

只是船上的东西太多，而我一个人生活，也没有必要做到那么仔细。

能用就行，需要的时候...能找到就行。

所以很多东西都是放在我觉得方便的位置。

但安达似乎不是这么想的，她把所有东西都按照自己的理解重新整理了一遍。

结果......

「我的扳手在哪里？」

安达立刻转身——

「那里。」

她指向柜子。

我打开了她所指的柜子，我记得这里面之前好像是放了些无关紧要的东西。

果然在里面。

我拿起带有金属光泽的小扳手，扳手冰冰凉凉的，跟安达的温度一样。

我看着柜子。

「居然真的一下子就能想起来在这里啊。」

但是不是我原本放的位置。

「下次不要乱动。」

我这么说。

安达的表情稍微变了一下。

「......不好吗？」

「倒不是。」我看着她。

「只是我以前习惯了。」她点点头。

「那......放回去？」

「不用。」

她抬头。

「不用？」

「嗯。」

我举起扳手到肩膀的位置。

「反正也找得到。」

安达看着我，像是在确认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我不知道她有没有理解，不过她最后点了点头。

吃早饭的时候，妹妹已经早早坐在桌边了。

准确来说，是比我还早。

这让我有点佩服。

也让我有点怀疑她是不是根本没有睡。

「姐姐。」

妹妹看着我。

「嗯？」

「你知道吗？」

「不知道。」

我随口回答。我没有认真想妹妹的话。

她愣了一下。

「我还没说。」

「但你大概又要说什么奇怪的事情。」

妹妹鼓起脸。

「不是奇怪的事情。」

她指向安达。

「安达姐姐昨天晚上起来了。」

我看向安达。

她正在喝水。

听见自己的名字后，动作停了一下。

「诶......什么啊，你告诉她了？」

妹妹点头。

「是喔。」

「为什么？」

「这个......因为姐姐不知道。」

这个回答很奇怪，但又很合理。

我看着妹妹。

「我为什么需要知道？」妹妹想了一下。「因为安达姐姐帮忙了。」

「帮忙？」

「嗯......」

她掰着手指数。

「她擦了甲板，整理东西，还帮我把掉进去的玩具拿出来。」

「玩具？」

妹妹点头。

「昨天晚上掉床下面了。」

我看向安达。

她正低着头，好像觉得这不是什么值得说的事情。

「你什么时候帮她拿的？」

安达想了一下。

「...晚上。」

「你昨天到底几点睡？」

「不知道...」

......

果然...

又是不知道。

我突然觉得，这个人如果继续这样下去，可能以后连自己睡了多久都不知道。

「下次不要再熬夜了。」

我对她说，虽然也不是批评她的所做，但是听到她一晚上在擅自做事情，有点麻烦。

安达抬起头。

「可是……」她停住了。

「什么？」

她看着我，然后摇头。

「没什么。」

我没有继续问。

因为她大概也不知道自己想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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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达安达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