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不起的我与大学里有点危险的同学开始了同居生活

第1章 2026-4-30(1/2)

灵堂设在外婆家的和室里。

榻榻米被临时换成了白布铺底,四周摆满了花。白色的菊花一层一层堆上去,中间夹着几枝淡紫色的,像是有人刻意想让场面不那么单调,但看久了只觉得更冷。空气里全是线香的味道,细细的烟从香炉里升起来,在灯光下打着卷。

外婆的遗像摆在正中央。

照片选的是她还没完全弯下去的时候。头发梳得很整齐,别在耳后,脸上带着一点几乎看不见的笑。她平时不太笑,这样看反而有点陌生。

我站在人群最外侧。

黑色的衣服有点紧,是临时借来的。袖口刚好卡在手腕那里,让人有点不舒服。我低着头,看着脚下的榻榻米边缘,尽量不去看前面那张照片。

有人在念经。声音低低的,一句一句拖得很长,听不太懂,只是反复起伏。木鱼的声音夹在里面,很轻,却一直不断。

“咚、咚、咚。”

像是在数时间。

前面的人一个一个上去烧香。弯腰,拿香,点火,合掌,低头,再退下来。动作都差不多。

我跟着队伍往前挪了一点。有人从我身边经过,轻声说着“节哀”。我点了点头,没有看他。

轮到我的时候,我才抬头看了一眼外婆的照片。

就一眼。

我把香插进去,烟一下子往上窜,熏得眼睛有点酸。我合上手,低头的时候,脑子里是空的。

只有唯一一个想法——

迄今为止谢谢您了

·

仪式中间有一段空档。

人群稍微散开,有人去外面接电话,有人低声说话。经声停下来之后,房间忽然显得很安静,静得足以听见香灰落下。

我正想往门口走。

她从旁边叫住我。

“澪。”

声音不大,但我一下就听出来了。

我停了一下。

回头。

她站在门边,穿着一身黑,头发扎起来,比我记忆里要短一些。脸上没有什么表情,看起来比照片里还要淡。

我们走到走廊上。

拉门半开着,里面的香味一阵一阵飘出来。外面刚下过雨,地面还是湿的,空气里有一股冷冷的潮气。

她先开口。

“房子我准备卖掉。”

语气很平,像是在说一件和我们都没关系的事。

我一时没反应过来。

“……卖掉?”

“嗯。”她点了点头,“手续已经在谈了。”

她看着我。

“不管怎么说,你靠着外婆养老金混吃混喝的日子到头了,”她说,然后像补充无关紧要的注意事项似的说道:“你要是愿意的话,可以回来住。”

我盯着她看了两秒,她的脸和我记忆里的有点重叠不上。好像更瘦了一点,眼角多了几道很细的纹,但整个人却显得更轻松。那种轻松让我有点反胃。

“你现在还跟以前一样吗?”我问。

她没说话。

我往前走了一步。

“那些男人呢?”我盯着她的眼睛,“还在家里来来回回?”

她的睫毛动了一下,但也只是一下。

她没有回答,过了一秒,她重复了一遍刚才的话:

“你要不要回来。”

语气没有变,甚至连停顿都没有。

“我不会回去的。”我笑了笑,答复脱口而出,仿佛迟疑半秒都会后悔。

她也笑了笑

“是吗。”

对话到此为止。

我忽然有点不想再待下去。

里面有人开始叫人,说后面还有流程。声音隔着门传出来,有点闷。

我把借来的衣服脱下塞到她手中。

“最后让我麻烦您一下吧。”

尽管很轻,但我确实听见了她叹气的声音。

“各自保重了。”说完,我转身就走。

她没有叫住我。

·

我穿过院子的时候,走得有点匆忙。

地上的石板还湿着,有几片花瓣被踩烂了,黏在鞋底。有人从后面喊我名字,我没回头。

门口的白布在风里轻轻晃了一下。

我走出去。

外面的空气比里面冷一点。

我站在门口停了一下——

抱歉…

明明给您添了那么多麻烦…

喉咙里有点紧。

眼角稍微有些模糊,我擦了擦,沾湿的指尖很快干了。

我不知道那是因为外婆,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她从我初三那年开始照顾我。

那时候我带着一个书包就跑出来,连衣服都没带够。她什么也没问,只是把我带进去,已经吃过晚饭的她又给我做了一顿饭。

后来很多事情我都记不清了。

但那一天的光景、气味、饭的味道以及找到归属的安心感——

我现在却连她最后一段都没看完。

我走下台阶,走到街上。没有再回头,脚步不由自主地逐渐加快。像是再慢一点,就会被什么拉住一样。

·

没有要去的地方,也没有可去的地方。

我顺着街道漫无目的地往前走着。

阳光从楼与楼之间直直地砸下来,把路面照得发白。地上的水还没干,积在凹陷的地方,被踩过之后溅起一小片泥点。

我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鞋。黑色的皮鞋,边缘有点磨旧,鞋带一边松一边紧。刚才在院子里踢到的花瓣还黏在鞋头,走几步才慢慢掉下来。

走到车站附近,人一下子多了起来。

放学的高中生成群结队地从出口涌出来,深色的制服外套随意地敞着,领带歪在一边。

——“黄金周去哪?”

——“要不要去海边?”

——“人肯定很多吧,不过总比待在家里强。”

人群裹挟着响亮的谈话声从我身边经过,好像我只是路面上的一块不需要避开的石头。

我侧了侧身,让开他们,肩膀还是被人轻轻撞了一下。对方头也不回地说了句“抱歉”。我朝着空气点了点头。

背包开始有点重。肩带压在锁骨的位置,有点勒。我把它往上提了一下,手指碰到布料的时候,才意识到手掌有点湿。

不知道是汗还是空气里的潮气。

我让包跳了一下,调整位置,重量均匀了一点。

在一个十字路口,我被红灯拦住。人行道上零零散散站着几个人,有人低头看手机,有人盯着对面的车流发呆。

对面的信号灯在倒计时,数字一点一点往下跳。

我盯着那个数字——15,14,13……

脑子里忽然开始算别的东西。

三十万——

外婆一点点塞给我的生活费,在便利店站到深夜换来的时薪,零钱盒里逐渐变厚的那一叠纸币。我在心里把它拿出来,放在一个看不见的桌面上,然后在一旁累计别的东西——

房租、

押金、

水电、

吃饭、

交通、

通讯、

卫生巾——

不考虑房租每个月的开销也要十万左右——而便利店的工作,排得再满,工资也就八万左右。

信号灯变绿。前面的人开始动,我也跟着走过去。

过了路口之后,人稍微少了一点。

街边的店铺陆陆续续开着门,有卖便当的,有卖衣服的,也有几家关着门,卷帘拉到一半,上面贴着“黄金周休业”的纸。

走速度随着脚步的沉重慢了下来。

脑子里的数字还在继续。

三十万能撑多久?

一个月?

两个月?

最多三个月。

前提是我能找到一个足够便宜的地方住下。但“足够便宜”本身就已经是一个不太现实的条件,更不用说押金和最开始那一笔必须拿出来的钱。

我不由得笑了笑。

把不能用的六十万助学贷款也从保险柜里拿出来,累到原有的三十万存款上,再把打工的工资按上限的八万去计算。

似乎能坚持到明年缴学费为止?

…没有意义啊。

只不过是让崩溃来得更晚一些罢了。

借住这个选项在脑子里一闪而过。

我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把能想到的人一个一个过了一遍,名字浮上来,又很快沉下去。

关系不够近的,开不了口;

关系还算可以的,也只是“还算可以”。

就算我真的去敲门,对方也点头让我住下,那种状态能维持多久?

乐观点算,找房子的窗口期借住个一周,已经是朋友的极限了吧。

·

阳光柔和了一些。影子被拉长,歪歪扭扭地落在地上。

我走过一排自动贩卖机。

里面的饮料一排一排摆得很整齐,冷气透过玻璃往外冒。有人在前面投币,按按钮,机器“咔哒”一声,掉下一罐饮料。

我停了一下,想吞一口唾液,但嘴里的水分所剩无几。

口袋里是有钱的,但要习惯忍耐的话,最好从现在做起。

最后一个选项。

哪怕刻意不去想、回避它的名字,它也一直在那里。

断断续续的画面在我脑中闪过。

灯光很暗的房间。

陌生的气味

没听过的声音。

本能地不想去细看的细节

——母亲一直在做的事。

我握紧了拳头,把那个画面压下去,像把什么东西按回水里一样。

它没有完全消失,只是沉下去了一点。

天色在不知不觉中变了。阳光不再直直地落下来。街灯一盏一盏亮起,跟斜阳组成一套聚光灯。我从一段光里走到另一段光里,影子像被切开一般投向两边。

脚开始隐隐发疼,肩头酸酸的感觉也重新变得明显起来。而在这些具体的感觉下面,还有一层更安静的东西——一种逐渐清晰的认知。

不管我往哪个方向走,能算出来的结果,好像都已经在那里了。

再往前,人声渐渐稀薄,路边的店铺被甩在身后,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安静得有点空的区域。等我意识到的时候,已经走进了一处大概是公园的地方。

没有算得上门的东西,但有一条碎石铺的小路,踩上去脚掌会发出弱弱的悲鸣。两边的树不算高,但长得很密,叶子在傍晚的风里轻轻晃,发出一种很轻的沙沙声。灯还没完全亮起来,只有几盏路灯提前亮着,光圈很小,勉强把脚下的一段路照出来,剩下的地方都沉在逐渐加深的灰色里。

我顺着小路往里走。

越往里,人越少,最后干脆一个都没有。空气里有一股水的味道,跟上午那种潮湿的空气不太一样。再往前,视线忽然开阔了一点,一片水面出现在树影后面。

是人工湖,大概。

湖不大,水面很平,像一整块铺开的暗色玻璃,把天色原样接住。远处有几盏灯的倒影,拉得很长,被水面轻轻晃开。

桥横在湖中间。

不是很高,也不长,木质的栏杆被风吹得有点凉。我走上去,在中间的位置停下来。

手搭在栏杆上,指尖触到木头的时候,凉意慢慢渗上来。

我看着湖面。

看了一会儿,才意识到自己已经没有在想刚才那些数字了。那种一项一项往上加的计算,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下来了,只剩下一片空荡荡感觉。

很安静。

安静到连呼吸都变得有点明显。

我把背包从肩上卸下来,放在脚边。带子从肩膀滑下去的时候,有一瞬间的失重感,接着就是一种解脱感——那种压了一整天的重量突然消失,让人甚至有点不适应。

我靠在栏杆上。

风从水面吹过来,不算大,但很凉。头发被吹得贴在脸侧,有几缕粘在嘴角。我抬手把它拨开。

视线重新落回水面。

水看起来很深,看不见底。天色已经暗到看不出具体的颜色,只剩下一层均匀的灰,把一切细节都吞进去。

我看着看着,脑子里慢慢浮出一个念头。

不是突然出现的,更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一点一点靠近。

如果就这样下去的话——

身体往前倾一点。

手撑着跨过栏杆。

水会先碰到哪里?

脸,还是手?

然后——

那些一直算不清、也算不完的东西,会不会就这样一起沉下去。

会不会更轻松一点。

这个想法没有被我立刻否定。

我没有动。

只是站在那里,任由它继续往下延伸。

就在这个时候——

“扑通。”

一声很突兀的响。

水面被打碎了。

原本平整的那一层像玻璃一样的表面瞬间炸开,一圈一圈白色的水花向外扩散,原本安静的倒影被搅得支离破碎。

我愣住了。

第一反应不是“有人落水了”。

而是——

那是我吗?

这个念头来得很快,也很奇怪。

我甚至下意识地往水里看,像是在确认那一团正在挣扎的影子是不是自己的身体。

水里的人在动。

手臂在乱挥,身体时沉时浮,动作没有节奏,只是在本能地抓什么。

那不是我。

这个判断来得稍微晚了一点。

等我反应过来的时候,身体已经先动了。

我几乎是把背包踢到一边,手扶着栏杆,从桥边绕下去。斜坡有点滑,鞋底踩上去的时候打了一下滑,我用手撑了一下地,手掌沾了一点湿泥。

顾不上这些。

我直接往水边冲过去。

那个人已经离岸边有一段距离了,还在往下沉。水面被她的动作搅得一片乱,原本的平静一点都不剩。

我没有多想,直接下水。

水比想象中冷。

脚一踩进去,凉意立刻从脚踝往上窜,几乎是刺了一下。我往前走了两步,水很快没过小腿、膝盖,然后是大腿,衣服吸了水,变得沉下来。

她的手突然拍到我这边。

没有方向,只是乱抓。

我伸手去够她的肩膀,第一次没抓稳,被她一把打开。她的动作很乱,力气却很大,指甲在我手背上划了一下,留下几道很浅的痕。

“别动!”我下意识地喊了一句。

她当然没有停。

我咬了一下牙,再往前一步,身体往下沉了一点,水已经到腰的位置。我伸出手,这次直接从侧面抓住她的衣领,用力往自己这边拉。

她挣扎了一下,身体往下沉,我顺势往后退,脚在水底踩得有点不稳,差点滑了一下,只能用另一只手撑着她的肩,把她往岸边拖。

啪嗒啪嗒的水花声。

嘴里进满了水的她咕噜咕噜地想说些什么。

她的头几次没进水里,又猛地抬起来,咳了一声,声音被水呛断。

我一边退,一边用力把她往浅一点的地方拖。

脚终于踩到更实的地方。

我用力一拉,把她整个人带出水面,拖到岸边的草地上。

两个人一起摔下去。

她先趴在地上,剧烈地咳起来。

我坐在她旁边,呼吸还没完全平下来,胸口一下一下起伏着。她趴在草地上咳了好一阵,水混着唾液从嘴里吐出来,声音断断续续的。

湖水的味道很淡,但在这种距离下却变得很明显,空气里带着冷冷的腥味。

我这才有空仔细看她。

头发全湿了,乱成一团贴在脸上,紧紧粘在额头和脸颊上,露出来的皮肤因为冷而有点发白。她的睫毛也沾着水,一簇一簇的,随着呼吸轻轻抖动。

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觉得有点眼熟。

我盯着她看了一会儿,等她的呼吸稍微缓下来一点,才开口:

“……你还好吗?”

她的肩膀微微一僵。

下一秒,她猛地抬头。

我们对上眼。

那一瞬间,我还没来得及把她的脸完全认出来——

“啪。”

一声很干脆的声音。

我的脸偏到一边。

热辣的疼痛感有点迟钝地浮现在左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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