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无标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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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谢。”久对于端上主菜的服务生道谢,她用刀切下一小块牛肉放入口中。
“啊不愧是卖这个价格的大餐,这牛肉真是鲜嫩多汁。”
她脸上十分满足。
“这个配套的葡萄酒也很不错。”桐生抿了一口,闭上眼睛细品,“幸亏白野不在这里。”
“嗯?啊你是说她反对未成年喝酒这件事啊……反正我已经成年了。”久又尝了一口牛肉,看向栞。
栞接受到久的目光,平静地道:“我上个月刚过二十。”
“那你比我还小一点……等等,那你表妹不就是……”久把目光转向桐生。
桐生急忙护着自己的酒杯:“喂,你不是被白野传染了吧!再说我也只差几天就二十了嘛。”
“差几天?”
“三……”
“三天不可能吧,三十天吗?没想到你生日还挺早……”
“……是三百多天。”
“那不就是差了快一年……”久忍不住笑了出来,朝桐生举了举杯,“不过,难得白野的小叔给我们安排了这么豪华的大餐,浪费了也不太好。”
久又对栞道:“白野和美穗子被那位管家爷爷接走后,你就不怎么说话了,有心事?”
久暗想看上去她也不像还没想开的样子啊。
栞切着牛肉叹了口气道:“这次白野的爷爷也回来了,好像为了她的事还发了很大一通脾气,之前对这件事也是一直没松口。”
桐生连连点头:“我没见过这个老爷子,但他作为一家公司的会长毕竟是个名人,各种传闻事迹倒是不少,听上去是个很厉害的老人。白野姐姐提到她爷爷时也是敬重里带着点害怕。”
说到这里,栞放下了刀叉。
“白野自己倒也算了,好歹和老爷子有着血缘关系,但福路小姐能不能顺利过这关就不好说了。”
久恍然大悟:“所以白野回来这段时间没有马上联系我们啊,我以为是她还没想通。”
“这也是原因之一,但我想她更多是在纠结怎么过她爷爷这道难关。”
“我觉得你不用太担心她们啦。”
栞有点意外:“你对这件事很乐观啊。”
久笑了,把口中的牛肉咽下去后道:“白野傍晚被大雪堵路之前坐的可是入江家的车,可能那位老爷子一时还放不下架子来认同这件事,但我想他骨子里应该是个疼爱孙女的好爷爷。”
“按白野这个性子,她今天能来见美穗子,想必在这方面也是有所准备的。”
栞也笑了,点头道:“你说得对,这两人之间波折已经够多了,老天应该也不会再给她们设置更多阻碍了吧。”
不过,入江似乎还没收到她们的美好祝福,此刻她正在本家老宅的大厅里焦灼不安,时不时望向楼上爷爷书房的位置。
她原本是打算先向美穗子表白,等过几天爷爷回来再向老人家禀明此事寻求认可。但计划赶不上变化,她在早上出门时得知大怒的爷爷已提前回国,并且严令她必须去老宅听候训斥。这下打了她个措手不及,为了不连累美穗子,她当时只能选择听从爷爷的命令。不过也幸好她之前是住在公寓里,而来接人的是母亲和管家时坂,因此她得以在最后关头绕去了会馆并打出了那通电话。
刚才她们甫一进屋,还来不及松口气,入江隆彦就走了过来:“老爷子想单独见一下福路小姐。”
入江一惊,下意识就道:“我也一起过去!”
迎接她的是小叔平静的目光:“老爷子只说了想见福路小姐。”
凉子拍了拍入江的肩,示意女儿冷静。她微笑道:“那隆彦你说点什么让小白安心嘛,不然你也明白这孩子的性格,我可按不住她啊。”
入江隆彦沉默几秒后开口:“按老爷子的性格,当时能让白野你走出这道大门就很让我惊讶了,更别提还派车送你过去。”
“隆彦你怎么说话说一半……所以爷爷他不会过分为难小美穗的,这下小白你可以放心了吧?”
入江还想说些什么,但右手突然一暖,原来是美穗子悄悄地握住了她的手。美穗子柔声安慰入江:“没事的,白野。我想爷爷他只是想和我说说话。”她又轻轻握了握入江的手,接着走向了入江隆彦:“抱歉让您久等了,麻烦您带我去见入江会长吧。”
入江隆彦点了点头:“你跟我来。”
入江无可奈何,只能看着两人进了别墅的电梯。
美穗子跟着入江隆彦上了二楼,绕过了几间房后,来到一条笔直的走廊。
“老爷子的书房就在走廊尽头转弯。”入江隆彦停下了脚步。
美穗子心想对方可能是让自己一个人过去,就道:“那我就……”
入江隆彦面无表情打断了她:“我带你去。”
美穗子意识到在见入江的爷爷之前,入江的小叔可能也有话要对自己说。于是她也站在了原地,静待对方开口。
入江隆彦看着前方,缓缓道:“白野小时候一直跟着我大哥夫妻俩住在外面,后来,她又经常独自一人生活,但她一直很让我们放心。她之前看上去过得比较懒散,随心所欲,但她这二十年的人生不曾出过丝毫差错,就算在我爸这么严厉的人看来也无可挑剔。其实,她从没有真正离经叛道过。”
他又看向美穗子:“其实,我在会场得知她从家里出门的时候,就估计这个天气状况她可能要很晚才到。”
“啊……”
美穗子恍然,隐隐明白入江隆彦要说的话。
“我两年前见过你为了她不顾生命危险。可是我觉得你们还小,不相信你们能一辈子在一起。我也不想真的看她走出这一步,所以我想最后再试一次。我没想到你真的等到了她来,而她居然会中途下车,徒步到会场。”
入江隆彦轻轻叹了口气,脸色缓和了下来。
“既然如此,那就一直陪她走下去吧,以后也都不要轻易放开她的手。”
“我会的。”
“你跟我来。”
入江隆彦带美穗子来到了拐角尽头处一间独立的房间门前。
美穗子刚一接近房门,就感到一股迫人的气势从门缝里溢了出来,不由得一阵心慌。
“这就是老爷子的书房。”
他上前敲了敲门,开门的是一个约莫五十上下的身穿职业套装的女性,在她的身后还有个看上去四十左右、面目儒雅的中年男人。那个男人正是美穗子两年前去医院探望入江时见到的入江隆史。
入江隆彦开口道:“大哥你下去安慰下白野吧,刚才我看她就有点坐立不安。”
入江隆史却不是很在意,他推了下眼镜:“白野还是不够沉稳啊,磨练一下正好。”
然后他看向美穗子,微笑道:“好久不见了,美穗子小姐。”
美穗子慌忙答道:“久、久疏问候。”
“白野两年前承蒙你照顾了,这话现在说可能有点早,”入江隆史神色温和,“不过得麻烦你之后也一直照顾她了。”
美穗子对入江夫妇一直心存愧疚,如今听入江隆史这么说,又想到入江凉子刚才的态度,不由得心头一热,轻声道:“其实是我一直给她添麻烦。”
入江隆史对另外两人道:“那我们先走吧。”
职业女性抱着一个文件夹朝两人欠了欠身,说道:“老爷已经在书房里等着福路小姐了。”
入江隆彦也对美穗子点点头:“去吧。”
美穗子忙答应了一声,她鼓起勇气走上两步。
“放轻松点。”
美穗子转头,见到此刻入江隆彦眼里竟然也带了点笑。
“老爷子其实也没你想的那么可怕。”
美穗子定了定神。
“嗯。”
上了年纪的女性让开了路,美穗子一眼就见到了书房里落地窗前那个坐在轮椅上侧对房门的瘦削老人。她心知那必然是自己心上人的爷爷,入江义郎了。
“进来。”入江义郎目不斜视,淡淡开口,却声若洪钟,不像年逾古稀。
美穗子被这声音吓了一跳,随机意识到他在叫自己,于是暗暗给自己打气,走了进去。
入江义郎指着轮椅前的沙发:“坐吧。”
“是。”美穗子依言来到沙发前坐下。
两人正面相对,美穗子不敢放松,她双手放在大腿上,挺直了背脊。
眼前的老人面貌硬朗,精神矍铄。即使人坐轮椅,也丝毫不损其不怒自威的气势。
大门在美穗子的身后缓缓转动,咔的一声,关上了。
“哎呀小白,你悠着点儿吧,别太担心了。”凉子好笑地看着木着脸坐在沙发上的女儿,“老公,你也劝劝小白呀。”
入江隆史却抱着一瓶红酒并仔细看瓶身上的标签。
“老公你快劝……你在干什么啊?”凉子回头一看,登时一头雾水。
“啊,我想晚饭爸爸应该会开酒,刚才就叫人从酒窖拿了几瓶……对了白野,”入江隆史招呼女儿,“你和美穗子都过二十了吧,一会儿也一起喝一杯?”
“啊?”入江意识到父亲在说什么后有些嫌弃,“还是算了,前两个月在国外同学聚餐时被劝过一点酒,那味道可真……”小莳她们酿的酒倒是挺香,不过自己还没有机会尝到。
“可别小看你爷爷的藏品啊,那之中有些可是有价无市呢。”一直坐着看杂志的入江隆彦笑道,“多少学着喝点儿,还有你那位,入江家的人哪有不会喝酒的。”
入江被父母和小叔打岔,烦躁的心绪略有缓和,她看了眼入江隆彦手中杂志的封面,发现那是前几年的《周刊麻将Today》,不由得诧异道:“小叔你看这么老的杂志?”
“是啊,你回来之前,我和大哥大嫂在老爷子书房听丰永女士——就是老爷子的秘书,刚才离开的那个——的汇报,突然对她高中时代的比赛成绩有点感兴趣,正好丰永女士带了相关资料,我就顺便看看咯。”
入江偶尔也在与祖父相聚的时候见过跟在祖父身边汇报工作的那位上了年纪的女秘书,因此对丰永有点印象,但她此刻的注意力放在了小叔的某句话上。
“丰永女士汇报……谁的……高中时代……?”
入江隆彦奇怪地看着自己的侄女:“那还用说,就是你那位女朋友啊。”
入江的脸色登时变了,脑海里瞬间回忆起母亲的话。
“想当初我的底细可是被查了个门儿清……”
她猛然站起,刚走出一步膝盖就一阵疼痛。
“嘶……”她下意识地弯腰摸住了膝盖。
凉子同情地看着女儿:“都让你悠着儿点了,膝盖还好吧?”
入江忍痛急道:“爷爷又和以前调查妈妈你一样,去调查美穗子家里,这会儿也不知道会对美穗子说什么过分的话,我得去书房陪着她!”
“其实也没有你想得那么严重啦。”凉子表情微妙,“倒也不至于连人家家里的事都……啊!”
入江看到母亲往自己身后指了指,她转过身,别墅电梯正在下降。她看到的时候,电梯正好下降到了大厅,“叮”的一声,停下了。
电梯门一开,入江看着美穗子推着入江义郎出来整个人都愣住了。
入江义郎沉着脸看了自家孙女一眼,皱眉问一旁的三人道:“你们没和她说吗?”
“刚想说,爸爸您就下来了嘛,所以没来得及跟白野说您只是让丰永女士查了下小美穗以往的经历。”
“啊?”入江愣在那儿,她看向美穗子,却见美穗子朝自己眨了眨眼。她放下心来,虽然不知道书房里两人到底经历了什么样的谈话,但似乎没有自己刚才想得那么严重。
入江义郎“哼”了一声,道:“我现在这么大年纪了,公事都管不过来,我还有空管别人家这些小事!”
他向入江喝道:“过来!”
入江这会儿也有些尴尬,但爷爷发话,她也只能慢慢挪到了轮椅边上。
入江义郎刚抬起手,入江就抱着头蹲在了地上:“爷爷我错了!”
入江义郎气道:“还不快起来,这成什么样子!”待入江站起来后瞪了她一眼:“真是女生外向!”
这时突然响起几声“咕噜”,美穗子脸色微微发红。
凉子笑道:“小美穗饿了吧,嗯到饭点还有大半个小时,要不先吃点点心?”
美穗子慌忙道:“不用麻烦了,我再等等就行了。”
入江义郎看了一眼美穗子,然后叫来管家时坂:“今天不是正好有从纽约空运来那什么蛋糕?”他指了指美穗子:“找人先切一块给她。”
时坂之前得知入江的抉择后虽然不太理解,但见入江的父母小叔都没有强烈反对,又因为自己两年前也见过美穗子,对她印象不坏,所以一直希望二人能顺利过入江义郎这关。现在见状,他也放下了心,答应了一声就喊了一个佣人去做这件事。
入江立即厚颜凑上去:“爷爷,我下午到现在也还没吃……”
“你就老实等开饭!时坂,推我去休息区,我要眯一会儿。”
“是,老爷。”
时坂笑呵呵地推着入江义郎离开了。
入江有点委屈地捂着肚子,她也是真的饿呀。
随后凉子也找了个借口把入江兄弟一起拉走了,只留了她们两个在大厅。
美穗子手捧蛋糕碟子,感慨万分,她进入江宅之前就做好了心理准备,但没想到事情出乎她意料的顺利。她看向坐在自己身旁苦着脸的入江,从在会馆一楼见到入江进门,直到现在她才有种真的心愿得偿的实感,心情开始控制不住地雀跃了起来。
“来,张嘴。”美穗子笑眯眯地挖了一勺蛋糕递到了入江的嘴边。
两人已经互相表明心意,但入江还是先下意识地看了下周围,见真的没有人才不好意思地吃下了那勺蛋糕。
两人你一勺我一勺地把那块蛋糕分吃完了。
末了,入江向美穗子道:“美穗子,我在日本的假期还有两周左右……”
她握住了美穗子的手:“这两天我想和你一起回长野,去拜访你的父母。”
美穗子微微吃惊,然后展露了笑靥。
“嗯!”
“对了,书房里爷爷和你说了些什么?”
入江还是有些担心。
“这个嘛……”美穗子弯了弯眉眼,“这是个秘密。”
“啊?”入江茫然。
“以后时机合适的话,我再告诉你吧。”
她们在入江家待了两天,入江向长辈报备过后,就在第三天一早与美穗子一起登上了去长野的列车。
入江父母送走两人后回到别墅,一进门凉子就突然说道:“说起来上次小白回长野的时候似乎是住那边的别墅来着,原来高三那年给她置办的房子似乎也两年没保养了。她这次回去也要住别墅吗?那离小美穗的家好像有些远耶。也不知道小美穗的父母会不会收留她。”
“这可难说了,毕竟我们的女儿可是把人家的女儿拐走了嘛。”
“也是啊,”凉子以手支颐,“不过被拐走的可能是我们的女儿呢。”
“这点你们不用担心。”入江隆彦走了出来,顺手接过了佣人递上的公文包。
“白野昨天跟老爷子说了要回去之后,老爷子转身就安排人去打扫了,白野只要去福路小姐的家,就能碰到老爷子安排在隔壁的人吧。”
凉子笑道:“哎呀,爸爸之前脸色那么严重,没想到对这事那么上心啊……哎呀爸爸,你要去公司了?”
“哼!”入江义郎坐在轮椅上被时坂推出来,“你们做父母的对女儿的事也太不上心了,真是不像话!”
凉子立即推老公挡枪:“爸爸都这么说了,老公你快认错!”
入江隆史啼笑皆非。
“行了行了!”入江义郎瞪了夫妻俩一眼,“接下来你们记得关心点长野那边,白野缺什么记得给她备上。”
入江义郎气呼呼地让时坂推他出了大门。
凉子感叹道:“爸爸可真忙,一早就要去公司啊。”
“老爷子他就是这样,全年无休忙工作。这次是为了白野特地飞回来的,过几天还得回美国。”
“是哦,不过爸爸这次这么重视,我之前还以为他没那么容易认可小白和小美穗的事呢。”
“可能是老爷子年纪大了,人也比以前随性了吧。倒是大哥大嫂你们能这么快认可还没有丝毫犹豫,这实在太出乎我意料了。”
入江隆史笑了:“说起来,之前反倒是隆彦要比我们更紧张这件事。”
“对哦,那天隆彦带小美穗过去的时候还板着一张脸,我都怕你太严肃吓着人家小姑娘了。你又是为什么这么快改变态度的呢?”
入江隆彦无奈道:“还不是因为白野她喜欢,不然还能怎么办?”
门外的入江义郎挥手示意时坂把自己推到庭院里停着的车旁。
时坂边推边道:“看来,大少爷夫妇和二少爷都和老爷的想法一样呢。”
因为那孩子是真的喜欢,所以他们最终还是随她的意了。
入江义郎沉默不语,想起了那天和那个叫福路的小姑娘的对话。
“现在是讲究法律的年代,我当然不会做什么违法的事。但如果我说即使不违法,我也有办法毁掉你以后的前途,甚至是让白野翻不了身呢?”
面前的女孩直视着自己,她的眼神既平和又坚定,没有丝毫惧怕或者愤怒。
“我相信您能做到这一点。可是,我也相信您无法永远困住我们。”
“不自量力。”入江义郎嘟囔道。
“啊?老爷你说什么?”
“没什么!”
小丫头可真天真,要不是自己宽宏大量,她还真以为能顺利过关呢,简直不知天高地厚!
老人不以为然地在司机的服务下上了轿车,并没有意识到自己的脸上有了淡淡的笑意。
新干线上,入江回完邮件后收起手机。
“这下可真是帮大忙了,不然那房子实在没法住人。”
美穗子好奇道:“咦?”
“哦,就是小叔发邮件说爷爷派人把我两年前在长野住的房子打扫了一下,毕竟我都两年没回去住了。上次回长野也是住我家的别墅。我想这次要回去见你父母,还是像以前那样住你家隔壁比较好吧。”
说完入江就看到美穗子欲言又止,本来两人说话时一直对视,这时美穗子却又看向了前排椅背。
“美穗子?”
“你就……”美穗子倒也没让她等很久,小声道,“就没想过住我家嘛。”
“啊……想过啊。”入江反应很快,“可是,我想伯父伯母没那么容易能让我住下吧。一会儿他们能让我进门就不错了。”
“那样的话,我就住到你家里。”
“也不用这样,而且你和他们也很久没见了吧。反正到时我就在隔壁房子里,想见还是随时能见的。”
美穗子摇了摇头:“但我不放心你的膝盖。”
入江有点汗颜:“呃……都已经过了两天了,差不多快好了。”
在入江家留宿的第一晚,美穗子就在房子里迷路了。正在找路的时候听见了入江父母的讨论,这才知道原来入江为了让爷爷点头,天寒地冻地在冰冷的大理石地板上跪了两个小时。想起之后入江还中途下车跑来见她,她又是心疼又是难受。尽管之后入江安慰说其实她在爷爷的默许下还往膝盖下垫了垫子,美穗子当时还是眼睛发红,差点要哭出来。
入江看美穗子这么说,知道她接下来无论如何都要和自己住在一起,倒也没多坚持,只是笑道:“那只有希望伯父伯母能高抬贵手了。”
到美穗子家时已经中午,入江果然在隔壁自己的房子里见到了等在那里的员工。她向他们道过谢,接过钥匙后就随美穗子来到了福路家。
福路夫妇看到入江后态度还算平和,并没有当场翻脸把她赶出去,这让她暗地里松了口气。只是她莫名想到初次见到福路夫妇的情形,却有点心虚了。
福路夫人道:“你们一路应该也累了,先吃饭吧。其他事情饭后再谈。”
这一顿饭吃得倒是十分平静。等众人都放下筷子后,福路绅司把脸一沉,对着入江道:“你跟我过来!”
入江心道该来的总是要来的,她恭恭敬敬地应道:“是。”
美穗子立即起身也要跟上,被福路夫人拉住了。
“美穗子,你跟我到厨房去收拾一下。”
“可是妈妈……”
入江想起那天美穗子和自己到入江家里时的情景,她学着美穗子那时的做法,握了握她的手。
福路绅司见状脸色更黑,冷冷地道:“还不过来!”
福路夫人目送丈夫和入江一起离开了客厅,回头看女儿焦急的样子,走过去揽住了她的肩,柔声道:“好了,跟我去厨房吧。”
入江跟着福路绅司来到了偏厅,看到中间放了一个棋墩,棋墩两边各有一个棋笥和布团。一切都一如两年前她初次拜访福路家的那样。
她心中一动,再看向棋墩,果见上面已经摆了不少棋子。
“两年前你离开日本后,美穗子大病一场,比她生日前那一次还要严重,休养了一周才勉强康复,差点影响升学。”
入江心头大震,猛地看向福路绅司。
“她病中昏迷时曾不停地叫你名字,病好后在我和她妈妈的询问下她跟我们坦承了一切。最后她和我们说她不想放弃,她还是想要和你在一起。
“这两年她一直在做出国的准备,甚至一度想在进职业圈后把比赛中心放在欧美赛事上。”
“你当然知道她为什么这么做了。可是,先不说性别这点,”福路绅司看着入江,鄙薄道,“我想问问你这两年在干什么?你扪心自问,换你是我,你能同意美穗子选定的这个人吗?”
入江移开视线,无地自容。
“可是那孩子性格外和内刚,她决定的事,就是我这个父亲也劝不动她。”
入江轻声道:“您是要我自己放弃?”
“我知道你不会服气。所以,”福路绅司手指棋墩,“下棋吧,继续当年未完的那场棋局。如果你赢了,我就当这是天意,同意你和美穗子的事。如果你输了……”
入江没有回答,她弯腰慢慢地从棋笥里拈起一粒棋子。良久,她开口道:“抱歉,我不能答应您。”
或许如美穗子的父亲所说,她两年前和这两年间的态度实在难以给人信心。但她回国之前就已经下定决心了,不管怎么样都不会再次逃避放弃。
福路绅司皱眉,待要开口。
“我知道我这两年来的表现让您无法放心,而且我现在说什么您都不会相信。可是,我答应过美穗子,我不会再离开她。”入江看着手中的棋子,“所以,我不会用和她的未来做赌注。”
“如果我不同意呢?”
她脸上露出了一种混合着歉疚和不好意思的表情,望着福路绅司。
“就算您不同意,我也一定会和她在一起的。”
入江把棋子放回棋笥,绕过布团,在棋墩边上,对着福路绅司屈膝跪了下来。
福路绅司大吃一惊:“你……”
“不过,我还是希望您能再给我一次机会。”
入江双手撑地,深深地伏下了头:“请您把美穗子交给我!”
福路绅司反应过来,快步上前伸出一只手就要把她扶起来,却看到冲了进来的女儿。
“爸爸!”
美穗子一边扶起入江,一边质问父亲:“您之前在电话里不是说会好好和白野谈的吗?而且我跟您说了,她的膝盖……”
跟着过来的福路夫人推了一下丈夫,笑道:“你还没完了是吧。”
福路绅司伸出的手无处安放,尴尬地收了回去,他无奈道:“我怎么能预料到她会突然下跪啊。而且都放了布团在那里了,她偏不用,我也没办法啊。”
“呃?”入江这才有点回过味儿来了。
美穗子歉然道:“抱歉白野,爸爸之前明明答应过我的,我没想到会是这样。”
“好了美穗子,我们去准备点心吧。”福路夫人笑道,“让你爸爸和白野下棋,他都念着这局棋好久了。”
入江的心情有些微妙。
看来美穗子的爸爸是真爱下棋呢。
入江和福路绅司分别于棋墩两端坐下,福路绅司幽幽地道:“之前跟她说好了就让她等这么一会儿,她都等不了。唉,女儿大了,有自己的主意了。”
“啊,这……”
入江想了下还是选择老老实实地听着。
“白野……”福路绅司神情不复刚才的咄咄逼人,变回了入江印象中温和的样子。
“……在。”
福路绅司下了一子。
“美穗子从小到大都是一个对自己所做的事有清楚认知的孩子,所以这次尽管不安,我和她妈妈也还是选择相信她。
“不过,你能否向我保证,你不会让我在将来后悔我今天所做的决定?”
入江也落下一子,然后抬头直视福路绅司。
“我向您发誓。”
这局棋一直持续到晚饭之后,最后入江赢了五目半。不过当初的规则是入江执黑不贴目,细算起来还是福路绅司稍胜一筹。福路绅司对这个结果自然满意,入江在一旁也是微笑不语。
晚上入江当然是在福路家留宿了,洗漱出来后她在走廊上碰到了抱着笔记本等她的美穗子。
“白野,你能帮我一下吗?”
“可以啊……”
她们进了福路夫妇为入江准备的客房后,美穗子便说之前久保教练在自己比赛结束那天就给她发了邮件,让她尽快给为她介绍的俱乐部的负责人答复。
“可是那天打完电话后,我发现我又进入了不能碰电子产品的周期,无法长时间操作手机。”
而为了体现诚意,答复的邮件自然不能简短。
入江心领神会,便按照美穗子的意思,分别给久保教练和那位负责人拟了措辞合适的邮件,在发送之前停了下来。
“白野?”
入江伸出右手,摸上了美穗子的面颊。
“美穗子,我很高兴你最后并没有为了我而放弃自己未来的职业规划。”
美穗子握住了入江的右手。
“因为我那时相信我们最终还是会重逢的,而且未来去国外比赛现在也仍然在我的计划中。”
入江笑着按下了回车键。
两封邮件回复先后到来,负责人的回复没什么特别的,对方表示了对美穗子即将加入他们俱乐部的欢迎。倒是后脚跟着来的久保教练的邮件回复让入江和美穗子都惊讶极了。
邮件十分简短:你是谁,为什么用福路的电脑,她人呢?
入江失笑,老实地回复了这个问题。
对方很快又回复过来:行吧,但你以后可不要影响福路在俱乐部的状态。
入江盯着“行吧”这个语气,又看了看上个问题,不由得啧啧称奇道:“高三时倒是没发现久保教练有这么敏锐啊。”
美穗子好笑地说了一句:“你以为谁都和你一样迟钝啊。”
入江立即举手投降。
美穗子取出一个新的护身符:“对了,之前你掉在别馆里的护身符我收起来了。那天之后我去神社给你求了一个新的。”
“这次可不要再弄丢了哦。”
入江郑重地接过,向美穗子保证道:“这次我一定会好好珍惜的。”
她轻轻摩挲着护身符,心中一动,伸手托住美穗子的后脑勺,慢慢将她拉近,美穗子心有灵犀地闭上了双眼。
四唇相接,两个人都吻得轻柔又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