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时雨桑是新室友】第2话 姐妹
【11/14】
空白持续了多久,我不确定。
眼前还是模糊的。
耳边传来了沙沙的声音。
一直有声音传进来,慢慢地,声音才变得清晰。
眼前的画面逐渐有了轮廓,线条和色彩多了起来。
应该是一个女人,比我矮一些,头发是黑色的。
眼睛、鼻子……
嘴唇张着,一直在动。
「……@#%……@#%……」
「……@#%……@#%,夕立。」
「……她是谁啊,夕立。」
夕立。
是夕立!
我眨了眨眼。
一个女人正咬着嘴唇,双手攥在胸前,眼神有点躲闪。
我望着她的脸。
像夕立,但不是夕立。
***
【11/16】
「名雪,名雪?」
回过神,眼前是初音的面容。
「你走神了,名雪。」
我低下头,看见手上正拿着她递给我的麦茶。
和周六那天一样的麦茶。
「啊,谢谢,初音。」
「有什么事情会让我的名雪大人这么烦恼呢?」
初音的声音软软的,光是这么听着,耳朵就很舒服。
就像毛茸茸的玩具。
「别叫大人,怪怪的。」
「那可以说『我的』?」
我是夕立的。
夕立是我的。
我都说不出口。
「在学校的话。」
「是吗,那也好,至少我有一半的名雪了。」
她低头笑了一下。
「那我也有一半的初音吗?」
「嗯……不止一半。」
「为什么?」
「因为在学校的我就是完整的我。」
「你最近又看了什么小说?」
「『银河铁道之夜』,第七遍。」
从初中到现在,已经五年了。
初音的国文和日本史好到一直都是年级第一,所以,『第七遍』应该是真的。
不过,我还是没问她,为什么同一本书会看了七遍。
「宫泽贤治,教科书上有。但是,我还是没听懂。」
「因为你是名雪嘛。」
「初音,要不是你声音这么好听,我一定不愿意和你多说话。」
初音的脸红了。
「啊,对不起,我说过头了。我不是那个意思。」
「嗯,我知道……」
不知道她是不是真的知道。我看了看手里的麦茶,递了出去。
「要喝吗?」
「这不是你让我带的吗?」
「作为道歉。」
「那我要喝,谢谢。」
初音接过了我手中的麦茶,旋开了盖子,将瓶口对准了嘴唇,慢慢抬起头。
渗出的麦茶沾湿了她的嘴唇,喉咙轻轻动了一下。
颈部的弧线很美,皮肤很白,几乎看不到其他颜色。
夕立也是这样的。
我从口袋中取出手帕,手帕今早还没用过,递到了她的面前。
「谢谢。」
「没什么。」
初音轻轻擦过嘴唇后,笑着说道。
「名雪这么喜欢盯着别人的颈部看吗?」
口中的玉子烧还没来得及咽下,差点噎住。
「不,对不起。」
「今天的名雪一直在道歉呢。」
「我昨晚没睡好。」
「为了让名雪不那么过意不去,那也让我看名雪的颈部就好了。」
「如果是初音的话,当然没问题。」
我抬起头,初音却摇了摇头。
「不是现在,等我们一起走路的时候,你让我看你的颈部吧。」
「有什么区别吗?」
「角度比较好。」
「颈部的?」
「因为名雪比较高,所以不知道嘛。」
初音的身高应该是158公分,比我矮15公分。
「没问题。对了初音,你下课后有事情吗?」
「想去哪儿?」
「百货超市,我昨天搬家了,得去买枕头,还有其他东西。」
「欸,完全没听你说起。」
这时,传来了午休结束的铃声。
「下午路上说吧。」
「嗯。」
我和初音把剩下的便当吃完,赶回了教室。
放学后,初音陪我来到了车站附近的百货商店。
「……原来是这样,现在你住在小姨家里了。」
初音走在我身边,用她中午的说法,从一个很好的角度看着我。
「这次需要买的东西很多,可能要分几趟了。」
「那一定要叫上我。」
「不用了,太麻烦了。」
「没关系,这样可以多看几次你的颈部。」
初音咯咯地笑着。
「看来每次午饭我都要送你一瓶饮料了。」
「下次我要喝果汁。」
我看着身旁的初音,肩膀松了下来。至少在学校一切都没变。
「你的小姨好相处吗?」
「目前为止她不会干涉我,所以这种情况并不坏。」
「我这么问没关系吧?」
「没关系,是我主动提起的嘛。」
「那,你的小姨和你母亲长得像吗?」
我停下脚步,转过头看着初音。初音也停下了脚步,微微蹙眉。
那个表情不适合她。
不过很快,她就恢复了笑容。
「既然是亲姐妹,那一定长得很像吧。我的小姨就很像我妈妈。」
「嗯。她们很像。」
我点了点头。
「说起来,周三和周五就去不了名雪家了吧?」
初音经常来我家。夕立以前常常在家的时候,也很喜欢初音。
因为初音长得很可爱。
「嗯……能去初音家吗?」
她转头看着前方。
「要不去图书室吧。」
「也好。」
说着,初音轻轻拉住我的胳膊,指了指右前方的街道对面。
那儿就是百货商店了。
我和初音一边聊着天,一边等着信号灯变绿。
是的。
时雨像夕立,但不是夕立。
***
【11/14】
眼前的女人,身形与夕立相似,但更瘦弱一些。
年龄,大概小两三岁。
黑色的长发,因为面对着我,看不出具体长度。
有化妆,没贴假睫毛,可睫毛依然很长。
眼睛比夕立大,同样下垂的眼角,只是那里少了颗泪痣。
鼻子、嘴唇几乎分不出差别,连脸颊也是同样的圆润。
只能是妹妹了。
水无月夕立,你从来没跟我提起过,你还有这样一个妹妹。
我转头看向夕立,她的脸上没有表情。是她叫来的。
「她是谁啊,夕立!」
那个女人朝我身后问了一句。声音很干净,和夕立不一样。
「我女儿,水无月名雪。」
夕立的目光落在那个女人身上。
「名雪,你应该也猜到了,她是我妹妹,水无月时雨。」
夕立这才看向我,语气很平淡。
「女儿!?」
「先进来吧,时雨。」
夕立从我身侧走到玄关外,牵起了那个女人的手,将她拉进了屋内。
等她们一前一后走进客厅,我才关上门,跟了过去。
「夕立,你为什么会有一个女儿?是哪个男人?」
「跟你没关系。」
「但是……」
那个女人声音一下子就低了下去。
「你都没和我说过。」
「你和名雪都是我的家人。」
「她真的是你女儿?」
夕立点了点头,左手轻轻地覆上那个女人的右手背。
我闭了闭眼,又张开来。
那个女人转了过来,和夕立并排站在一起。
确实很像,虽然不是双胞胎,但基因这种东西,真是……
我撇了撇嘴,把脸转开。
走进厨房,把刚煎好的培根鸡蛋盛出来,又从面包机里取出烤得焦黄的吐司,夹成三明治,放到了餐桌的另一端。
她们也跟了进来。
我坐下,拿起啃了三口的面包,又咬了一口,灌下一口麦茶。
把嘴里的东西咽下去后,我抬头看向夕立。
「刚刚说的星期日……」
「名雪,你收拾一下东西,搬去和时雨一起住吧。」
她移开了视线。
手里的面包掉在盘子里,发出沉闷的一声响。
「夕立,什么意思?」
那个女人扯了扯夕立的衣角。
「我明天开始要去取材,全国各地跑,会离开一段时间。」
「明明只是写官能小说,至于做到这个地步吗。」
声音很僵硬,话不自觉地从我嘴里漏了出来。
「名雪!」
「我一个人住也能照顾好自己。」
「下周一这屋子的水电煤气都会停掉。」
「我去住酒店。」
「没有监护人同意,酒店不会让你长住的。」
那个女人又扯了扯夕立的衣角。
「我可以住网吧或者……」
「你想被那些小混混……」
「夕立!」
我猛地站起身。
头好疼。
那个女人往后退了一步。
夕立没有立刻回答,她朝我靠近了半步,可很快又退了回去。
「名雪,你是我的女儿。」
我看着夕立,没有眨眼。
可过了几秒,她的视线先从我脸上移开了。
「所以你今天这么早回来。」
所以你今天才会朝我伸出手。
「……你是在可怜我吗?」
「你怎么这么和夕立说话。」
耳边传来陌生的声音。
头更疼了。
我转过脸去,看着那个女人。她睁大了眼,半个身子躲到了夕立身后。
「名雪!」
周围一下子安静了下来。
夕立的眉心拧出一道竖线,那个女人的手指已经爬上了夕立的小臂。
眼眶忽然发紧,脸有点烫。
我闭上了眼睛,暗暗吸了一口气,再慢慢地呼出来。
重新睁开眼睛,我把视线转向那个女人。
「你,想和我一起住吗。」
她别过脸,拽了下夕立的手臂。
「夕立,你为什么要走?你不要我了吗?我可以不要吗?」
「我这次可能要去很多地方……」
「为什么,不要,不要走。」
「我不要,不要丢下我,夕立……」
那个女人一直拽着夕立的手,眼泪涌了出来。
「别哭,时雨,别哭。」
夕立摸着那个女人的头,一直在说着安慰她的话语。
我别过脸。
「时雨,你帮我照顾下名雪吧。她也是你的家人了。」
「家人……」
那个女人一边吸着鼻子,一边小声重复着。
家里煤气和水电都切断了……已经没有能去的地方了。
夕立,你为什么……
我在心里叹了口气。
那个女人的哭泣声越来越小,夕立的手,一下一下地擦着那个女人的眼泪。
她才是你女儿吧。因为她长得和你一样,还是说因为她懂得示弱?
『名雪,你果然一点都不可爱。』
你的手刚刚明明向着我伸过来了。
……退后了半步的是我。
可你不会对我做这种事的……
低下头,麦茶的杯子已经空了。
我转身来到冰箱前,拉开了冰箱门。
冷气吹了出来,眼睛凉凉的,脸上的皮肤也跟着紧了一下。
拿出了麦茶,打开瓶盖,直接将瓶口对着嘴唇。
仰起头,液体涌入的瞬间,口腔内壁一阵紧缩,然后是喉咙,顺着食道蔓延到胃中。
凉意渗入脊髓,窜入脑中。
「名雪?」
我垂下头,右手还拿着麦茶的瓶子。
就算真的按夕立说的,那个女人看起来也不像能照顾我。
明明你每周只回来一天的。我不需要人照顾,这你比谁都清楚。
……不是她照顾我,而是要我照顾她?
所以,你必须离开的是……
你……
胸口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烧。
肩膀突然绷紧,这个念头像一把钝刀扎进胃里,又慢慢地搅了一圈。
我张开了嘴。
对着冰箱动着嘴唇,舌尖抵住上颚,又松开。
最终没有发出声音。
可那是夕立的名字,也是夕立的形状。
喉咙好疼,好痒,我大口大口地喘气,举起麦茶的瓶子,一口气喝完了剩下的液体。
很冰。像喝冰水,几乎尝不出麦茶的味道。
「名雪?」
我吸了口气,转过头,她依旧锁着眉头。
她大概还是相信我会答应吧。毕竟我是她的女儿。
「可以,我什么时候搬过去。」
我压着声音,让它听起来和平时一样。
「……夕立,我听你的。」
眼前的女人终于开口了。
「明天吧,今天收拾一下东西,明天上午我叫个搬家公司,你到了那儿也需要整理下。」
「我自己会叫。」
「我来吧。」
「不是你说的吗,反正都是你给我的钱。」
「名雪……」
我关上冰箱的门,走到她们跟前。
那个女人眼眶还是红红的。
如果不是这样认识的话……
「……小姨,从明天起,请多指教。」
我翘起了嘴角。
***
【11/15】
星期日的上午,搬家公司的卡车停在了门口,昨天收拾好的三个箱子已经请师傅们搬上了车。
我背上书包,看了一眼房间,过了一会儿,才关上了门走到了客厅。
夕立就站在了那儿。
「早点过去吧,到了那儿还要整理房间。」
「这么早就急着赶你女儿走吗。」
「我不是这个意思。」
「你已经这么做了。」
夕立的头低了下来。
我很难看见她的表情。
「今年的生日礼物,你还没给我。」
「你想要什么。」
「……闭上眼睛。」
「不行。」
夕立几乎是立刻就退了半步,抬起头看着我,瞳孔缩了一下。
「为什么?」
「换一个。」
「只是让你闭上眼而已。」
「……换任何要求,我都会答应。」
我扬起嘴角,嘴角却很酸。
「你女儿十七岁生日的三个愿望,一个都没实现呢。」
夕立看着我,那个眼神,就像随时要哭出来。
我从来没见她哭过。
不过,这两年我本来也没见过她多少次。
她右手的指节,一下一下地轻轻抽动着。
我把手背到背后,指尖麻麻的,像是跟着她的节奏,动了一下,又动了一下。
她看着我,眉头拧了下,又松开。
又收紧,又松开。
我没有说话,也没有移开视线。
眼睛眨了一下。
过了几秒钟,她低下了头,视线落到了脚边的地毯上。
客厅里什么声音都没有。
不,耳边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越来越大,越来越重。
我看了看沙发,又看了看电视,往上看了看时钟,十点二十八分。
是她的生日的数字。
我重重地吐了一口气,紧紧闭起了嘴唇。
余光瞥见夕立抬起了头,我也低下看着她。
「名雪,照顾好时雨。」
胸口猛地紧了一下。
果然。
「……我也是你女儿。」
「我知道……」
说完,她闭上了眼睛。
她闭上了眼睛。
等了很久,她一直没动。
我慢慢地伸出手。手停在了半空中,犹豫了下。
她的眼睛还是闭着,但是呼吸变短了,眉心拧在了一起。
我吸了一口气,把手继续向前伸。
和她昨天做的一样。
很近了,再伸长一些,就能触碰到了吧。
胃很烫,大脑也是,全身的皮肤都像被火烤着。
夕立离我很近,明明看得见,但是又看不见。
还有一拳,不,只剩下一根手指的距离了。半根手指。
指尖上传来浅浅的气息,带着她的温度。
整只手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手指周围的空气似乎都变热了,皮肤好像马上要被什么东西粘住。
手好重。
快要碰到了。你的嘴唇。
就在这时——
她退后了半步。
温度从指尖上流走,连同她的气息一起。
我猛地将手指攥紧,指甲深深陷进肉里。
垂下手臂。
从她身旁走过,穿过玄关走到外面。我反手关上了大门。
走出几步。门把手上的凉意才慢慢散掉。
***
【11/15】
——时雨side——
水无月名雪长得真的很好看。
第一眼看到的时候,她的眼睛睁得好大,就像看到了幽灵。可是她真的长得很好看。
真羡慕她……不过我也长得很漂亮,虽然比不上她。
她的眉骨很高,眉形弧度很小,像用刀子裁出来的。睫毛很密,眼睛也很大,眼尾竟然还上挑。鼻子很高,鼻尖很细。不过夕立和我的也很好看。
嘴唇,特别是嘴唇,线条好干净,弧度就像插画里似的……还有那颗深蓝色的石头,不知道是什么石头,可是好漂亮。那个颜色夕立也很喜欢。
啊,不行,职业病又犯了。
我嘟了嘟嘴,右手的食指在榻榻米上划了一下,又停住了。
不过她好凶。
肩膀不自觉地缩了缩。
她还瞪我,她竟然敢那样和夕立说话,要是换做我,肯定又没晚饭吃了。
手指攥紧了被褥。
而且她盯着我的时候也好凶,她一直都是那样的吗,对夕立也是,对我也是。
明明夕立那么温柔,她怎么能那样对夕立……夕立会伤心的。夕立一定会伤心的。
不过夕立把她托付给我了,我是她的小姨,是家人,嗯,是家人。
……名雪也会这么觉得吗。
啊!
昨天,昨天我好像当着她的面哭了。
双手扶在脸上,脸一下子就烫了。不过昨天那个情况,她应该不会记得吧。哎,都怪夕立,说的也太突然了。取材以前也有过,可是说要走很久……昨天是第一次。不过昨天她摸了我的头,虽然是因为我哭了,可这也没办法啊。她又没说多久……她是不是还瞒着我什么?
说起来,夕立怎么会有一个这么大的女儿啊,我竟然完全不知道。家里人早就不管我们了。名雪和他们,也没关系了。现在我们三个是一家人。可名雪的父亲是谁呢?夕立不说,名雪自己总知道吧?那是她爸爸啊。夕立到底瞒了我多久……
我抱紧枕头,在榻榻米上转了一圈。
昨天都没问她,不过看起来,应该是高中生吧。夕立今年31,那就是高中毕业后……
不对!
名雪是高中生?!
我猛地坐起来。
那就是说,夕立是14还是15岁,怎么可能啊。等等!如果名雪只是个子长得高,其实是初中生,嗯……好像最多是18岁。那也不可能啊!她还在念高中,而且她说第一次明明是,明明是……
脸瞬间烧了起来,我下意识地伸手按住,可手指也是热的,脖子,耳朵——连全身都在发烫。
我扑倒下来,把脸埋在被褥中,牙齿紧紧咬住被角……松开,大口大口地喘气。
唔哇,别想了别想了。好乱。年龄对不上……那,名雪不是夕立亲生的?名雪不是夕立的女儿,她为什么瞒着我?不对,就算是收养的,那也是夕立的女儿,那就是我外甥女了。那名雪就更可怜了。我要对她好一点!
……但是,夕立,你为什么要收养名雪呢。你还有多少事情没有告诉我。
嗯?
门外好像传来了关门的声音。
我呼吸停了一下,动了动耳朵。
应该是名雪来了吧。我坐起身,看了下工作台上的时钟,显示的是十一点零五分。
我爬到门口,把耳朵贴在门上。
有好几个人的声音,哦哦,是搬家公司的吧我贴在门上的纸条,她有看到吧?
「房间、电话号码、窗帘……」
应该看到了吧?如果没看到,她就会来敲我的门吧。那该怎么办。
我不能见她。
我伸手扶住门锁,锁是扣着的,然后爬回了里面。
门外时不时地传来动静。
哎,肚子好饿。
我按住肚子,它叫了一声。抬起头四处看了看,手机在工作台上,爬到工作台旁,伸手够到手机,拿了下来。
吃什么呢,昨天吃意面了。汉堡?前天吃过了。不管了,就吃汉堡。还要汽水。可是名雪在外面……就这样吧,先点吧。
我打开手机点了个麦当劳的汉堡。好贵!配送费怎么又涨了啊。真是的。自己去店铺吃就不要钱了。可是……哎,晚上吃什么啊。
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屏幕上显示了一条LINE消息。
又催稿,稿子又不会自己长出来。我都快饿死了。今天可是名雪搬进来的日子,虽然我没看到她的脸,我还在门上贴了纸条呢,她看见了吧?一定看见了。
我倒在被褥上,抓过被子盖在头上。
门口突然传来了敲门的声音。
是名雪!她看见了。她要干嘛?我想说的话都在纸条上了啊。
我站起身,从工作台上抓起一张肯特纸,又从手旁摸到一支铅笔,飞快地写了一句话,然后蹲下身爬到门口,把纸张从门缝里塞了出去。
「时雨桑,纸条上的内容我看到了,我会遵守的。另外,你把卧室让给我,不过这样不行,卧室应该是你的。」
耳朵朝门那边偏了偏。
那怎么行。这里可是我的工作室,除了夕立谁都不许进。虽然你是她女儿,乖乖去睡卧室啦。反正我也很少睡在那儿。还有,你怎么叫我时雨桑,为什么不叫我小姨?昨天明明叫了的?不过她好像也是直接叫夕立名字的……对了,她叫夕立也是直接叫名字的。那她叫我时雨桑好像也没问题……还是叫我小姨吧,我们是家人嘛。
我爬回工作台,又取了一张纸和笔,然后回到门口,很快写了两句话,把纸张往门缝里塞——刚伸出去一个角,我又抽了回来。
算了,我们是家人,她想怎么叫就怎么叫吧。我也不是叫姐姐的,我是叫夕立的。夕立是特别的……名雪也是吗?她是夕立女儿。不,只有夕立。名雪不是。而且,如果不答应她,她又要说话,我又得爬回去拿纸。好麻烦啊。
我看了看工作台的方向,爬过去要一,二,三,……七下。
我低头擦掉了后半句,把纸张塞进门缝。
「时雨桑,那谢谢了,让我住在卧室。我现在要煮饭,你想吃什么?」
今天的名雪的声音很好听,沙沙的,就像用硬铅笔在肯特纸上画线一样。真狡猾。长得好看,声音也这么好听。她就是用这种声音和夕立说话的吗。我的声音呢?在夕立听来是什么感觉?夕立的声音,像G笔划拉的声音,冷冷的,却又……
我摇了摇头,身上暖暖的,今天状态很好,等等就去画画!等等,冰箱里是空的吧?她怎么煮?点外卖不好吗。啊!名雪会不会没钱?我是长辈,我要给零花钱的吧。
我爬到了工作台旁边的书柜前,拉开最底下的抽屉,拿出钱包。
现在的高中生,多少钱够花啊?
我打开手机,在GOOGLE输入『高中女生 零花钱』,弹出了很多……哇!
手机掉了下去。
为什么都是爸爸活的东西,真是的!
我捡起手机,重新对着屏幕,输入『给高中生』……算了,继续输入了『给高中生女儿一个月多少零花钱』。
唔嗯,五千元吗,那么少的话名雪肯定不够用的吧。以前妈妈也不给我,都是夕立……她有好多零花钱。但是她会给我。
我从钱包里抽出了五张『涩泽荣一』,爬回了门前,往门缝里塞进去。
「这个钱是?」
啊,忘了写字。
我又爬到了工作台前,犹豫了一下,还是拿了几张纸,然后爬回了门口,把写了一句话的纸塞进了门缝。
门缝里面长出一叠『涩泽荣一』。
欸?
「夕立有给我生活费。」
唔,夕立果然给了。但这是我给的啊,这样不就双倍了吗。
我飞快地又写了一句话,把纸朝门缝外推出去,又把那叠『涩泽荣一』推出去。
「我的生活费够用了。如果时雨桑不要我做午餐的话,我就先去准备食材了。」
声音刚落下,门缝里就又长出了几张『涩泽荣一』,还有刚刚我塞出去的好几张纸,门外传来了轻轻的脚步声。
为什么不要?钱不是越多越好吗,夕立会不会生气?应该不会吧,她自己不要的,而且夕立肯定给她够了。名雪居然还会做饭,好厉害,早知道我也让夕立教我了。
我打开手机,看着外卖的订单信息,嘟起了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