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时雨桑、夕立和我】第11话 香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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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雨side——

名雪的样子很奇怪。

她今天一直看我，而且眼神怪怪的。被看的时候，后背凉凉的。不过她现在没在看了。

夕立下周一就要走，得今天把礼物买好，明天才能送给她。上午只是试着问了问名雪，没想到她居然答应了一起出门。嗯，她也想给夕立买礼物吧。上个月明明吵得那么凶……不过，母女吵架应该很快就能和好吧。就像妈妈以前也经常生我的气，但很快又会理我了。

而且多亏了这样，今天，第一次看到名雪不穿校服的样子。

灰色圆领针织衫，里面是白色的高领衫。深蓝色的牛仔裤，白色的帆布鞋。那双鞋很好看，等一下问问她是哪家店的吧。希望别太远。

外套是藏青色的切斯特大衣，长及膝盖。大衣看起来很新，但是有些起毛了。

我把视线从外套往上移，领口、嘴唇。她的嘴唇朝着我，在动。昨晚夕立的嘴唇也是这样……

「时雨桑。」

「时雨桑。」

手臂被拉住了。名雪把我往她那边拽了一下。抬起头，视线里几乎全被她的脸占满了。

我停住脚。她也停了下来。

「名雪。怎么了？」

「前面。」

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距离不到一米的地方，横着一个黄色的警示牌。

脸上不禁有些热，我清了清喉咙。

「对不起，名雪，我走路没注意。」

「没关系。」

声音很平淡。说完，她松开手，往左边移了一步，走到了前面。

我快步跟上，走到她身旁。

她应该没喷香水吧？可是空气里有一股淡淡的味道，很好闻。

我又看了她一眼，才把视线转回前方。

进入百货商店，我拿出手机，确认了昨晚查到的店铺位置。两家都在一层。

我抬起头，名雪正四处张望着。

「名雪，你有想逛的店吗？」

「我想去七层看看。」

也许分开走会更好。可这里人太多了。但是硬拖着她是不是太勉强了？

「……要分开逛吗？」

「好的。」

她回答得好快。

「唔嗯……」

我嘴角垂了下来。

「时雨桑？」

我拉住她的衣角，犹豫了下才开口。

「那等等谁先买完东西，一定要记得发消息，再碰头吧。」

「嗯。」

我看着她，她也看着我。

「时雨桑？」

她歪了歪头。

我松开手，垂在身侧轻轻挥了挥。

「那等等见。」

说完，名雪就转身朝着电梯方向走去。

我嘟了嘟嘴，直到看不见她的背影。

我拿出帽子戴起来，又戴了一个口罩。然后打开手机，确认了一眼屏幕上的店铺名。

店里不仅有香水的味道，柜台上还摆满了装着各种颜色液体的玻璃瓶，被射灯照得好刺眼。

有一位店员从柜台里走出来，停在我面前微微鞠躬。

「您好，请问是想看什么吗？」

我把手机屏幕点亮，递到她面前。

「我想要这个。」

「好的，请您到这边来。」

店员带我走到了里面的一个柜台前，拿出一个透明的瓶子，里面的液体泛着淡淡的黄色。

「您可以试一试。」

店员拿出一叠纸条，取下一张，用香水喷了一下后递给我。

我把口罩拉下来。

唔嗯，柑橘味，有点苦，后面还有点檀香。夕立应该会喜欢。虽然我不太喜欢这种味道……但如果夕立喷的话，我应该会很想闻的。

「谢谢。我再看下。」

从店铺出来，我很快走到了第二家店，店员拿出了试香纸递到我面前。

不行。

那就还是刚刚那个吧。

正准备出门，余光瞥见展示台上的一瓶香水。磨砂的瓶身，瓶盖是黄白相间的木纹。

我走回柜台，指了指那瓶。 店员很快递来试香纸。

没味道？不对……很淡。冷冷的，好像有点……铅笔的味道？真好闻！

欸，这个味道好适合名雪啊。

「你好，请问这个是什么味道的？」

「前调是鸢尾根，中调是弗吉尼亚雪松，后调是白麝香和丝麝。您觉得怎么样？」

「很喜欢。有铅笔的味道。」

店员笑了。

「是的，带了一点干燥的木质香气。雪松的中调能留香很久。」

送给名雪绝对合适。可是……名雪连化妆品都不用，怎么可能喷香水啊。也许可以当毕业礼物？但那还要等一年。生日呢？我连她生日是哪天都不知道。不过，我自己好喜欢这个味道。

「那个，这个香水，是冬季限定款吗。还是……」

「这是我们的主打款，如果您喜欢，随时都可以来买。」

「谢谢。给我拿一瓶吧。」

「好的，请您稍坐。」

决定了，今年就用这个。哎，要是早点发现这个味道就好了。

回到第一家店买好香水后，打开了手机。没有收到名雪的消息。

扫视了一圈周围，全是化妆品专柜。走到电梯口，盯着墙上的楼层导览图。

名雪那种长相，打扮起来绝对好看。好想让她穿上我挑的衣服。我还可以帮她化妆。可以化不同类型的妆，只要她同意。不行，先去买礼物要紧。

上到九层的电器店，很快挑好了一台加湿器。 发消息给名雪，她马上就回了。下到一层，在一家化妆品专柜前找到了她。

「名雪。你都买好了吗？」

「嗯，买好了。时雨桑。你的帽子？还有这个是？」

我摘下了口罩和帽子放进包里。

「加湿器。送给你的。」

「我的？」

「嗯，圣诞礼物。家里只有工作室有加湿器。你房间太干了。」

「谢谢。那个我……」

她抬头看了看四周。

「我回去再给你。圣诞礼物。」

「我也有？」

「你不是也送我了。」

「但是我刚刚才送你的……」

我把装加湿器的袋子从左手换到右手，轻轻甩了甩左手。

「我来拿吧。」

「没关系呀。」

「我来拿吧。」

「等……」

话没说完，名雪已经把袋子提过去了，径直朝大门走。

抬头看了一眼三楼 HARBS 的广告牌，我赶紧小跑跟上。

她的脸，是不是有点红？

好可爱。

「名雪，你还要逛别的地方吗？」

「不用了。回家吗？」

「嗯，回家。」

我松了松左手，揣进了大衣口袋。

＊＊＊

回家后，名雪在她的房门前停下了。

「时雨桑，谢谢你的礼物。」

「没关系呀。」

「我平时和朋友都是平安夜那两天才互换的……没想到今天就……」

「欸？非得平安夜送吗？」

「呃，也不是……就是圣诞节前后那几天。只是没反应过来，你刚买完就直接送了。」 「啊……那是我送早了！不过没关系，加湿器买来就是要用的啊，干放着多奇怪。」

「嗯。我买的那个……」

「等等，名雪。」

我抬起手。

「嗯？」

「你买的东西，是必须马上用的吗？」

「……不是。」

「那你平安夜再给我吧。」

名雪歪了歪头。

「你不是说，平时都是平安夜前后才送的吗？」

「可是……」

「就平安夜吧。」

「……那好。」

「嗯。那我先进去了。」

「嗯。」

我拉开了工作室的门，刚要进去。

「时雨桑。」

我转过头。

她笑了。

虽然只有一点点，嘴角只往上翘了那么一丝丝，但这是第一次看到她笑。

真好看啊。

「今天谢谢你。」

「……嗯。」

胸口猛地紧了一下。我扭过头，小跑进工作室，用力关上门。

袋子往榻榻米上一扔，我快步坐到工作台前。

心跳声好大。刚刚那个眼神……和上午完全不一样。

脱掉外套。好冷。又把外套披上，我打开了暖气。

脑袋懵懵的，一阵阵发胀。

扯过一张画纸，抓起铅笔。

房间太干了，不买加湿器名雪的皮肤会变差的。工作室已经有一台了，再买一台是应该的。她是我外甥女，住在我家，送个加湿器很正常嘛！

而且圣诞礼物本来就该平安夜送，今天这个不能算圣诞礼物。

名雪的嘴唇，刚刚笑起来的那个弧度……

手自己动了起来。画过好几次的脸型、头发、眼睛……然后是嘴唇。

这次不一样。只翘起来一点点。

嘴角……

画烂了。擦掉。

又烂了。擦掉。

哎。为什么刚刚没多看一眼呢！

闭上眼睛，向后靠在椅背上。心跳吵死了。可是，刚刚那个嘴角——嘴角只有一边微微翘起。

猛地睁开眼，坐直，笔尖落在纸上，重新画出两边的线条。

我站起身，低下头看着桌面。

画里的笑容，和刚才看到的一模一样。

坐下来，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唔嗯……

送给名雪？

脸一下子就烫了。

不行不行。我只送过夕立肖像画。夕立才是特别的。送给名雪算什么啊……太奇怪了。可是，这张真的画得好好。哪怕只是草图，只要精修一下，绝对比之前的都要好。一年才一次圣诞节嘛……但是肖像画，怪怪的嘛。

哎。烦死了！

门外传来了敲门声。

我走到门口，拉开了门。

名雪端着托盘站在门外。

表情很平淡。唔嗯，笑起来更好看。不过现在也很好看就是了。

她把托盘递过来。我瞄了一眼，又拉开了一点门，绕过她走到了客厅。

她也跟着转了过来，顶灯照在她身上，看得清楚多了。

她皱起了眉头。虽然在盯着我，但没有白天那种后背发凉的感觉了。被这样看着，好像也不讨厌。可惜了这张脸，虽然画下来了，却不能送给她。

我又瞄了一眼托盘，眨了眨眼，从她手上接过托盘。

「名雪，你的脸上……」

她的手落到了脸上，摸了脸颊，又摸了摸鼻子、下巴。

「我去下洗面室。」

看着她的背影，我翘起了嘴角。

我没有看漏。

端着托盘走进工作室，放在榻榻米上，关好门，我又坐回工作台。

抽出一张新的画纸，拿起铅笔。

笔尖抵住纸面，很快，拉出了一条弧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