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三方面谈与夕立】第9话 御伽草紙

【12/16】

我走下场，回头看了一眼初音。

她朝我挥了挥手，我也点了点头。

女子排球的比赛很快就结束了，我们班输给了初音的班级。

大概是女生太少的缘故吧。

同学们围了上来。

「三浦桑和水无月桑，大家都辛苦了。」

「太可惜了。」

「对方太赖了，有两个排球部的怎么玩嘛。」

「这下就看男生的了。」

「男生不是一个组啦，再碰面要后面几轮了。」

这样球技大会就算是结束了。

我和同学们打过招呼后，找了个位置坐了下来。

靠着墙壁的后背传来的凉意，和喘气时胸口产生的热意混合在一起，分不清哪个更明显一些。

后面只要去给其他项目加油就好了。

刚刚比赛中有好几个失误。不过那也不算是失误，我没能力接住那种扣杀。

「名雪，要去找初音吗？」

佳织走到我身边，递给我一瓶矿泉水。

我扫了一眼球馆。

场上已经换上了另外两个班级的队员。初音正坐在离我不远的地方，和她的同学在一起。

「谢谢。不了。」

「那我去找她。」

说着佳织朝着初音的方向走过去。

我抬起头看着球馆的天花板，气息逐渐平复下来。

中午夕立给我发了一条消息。

『三方面谈是什么时候？』

消息的状态变成了已读。

可是我没回复。

夕立会回来？

家里没法住了，只能住工作室吧。

她会待多久。

她会来看时雨桑吗？

她至少会和我吃个饭吧。

她总不会不见我吧。

她离开前……

「名雪。」

我低下头，初音和佳织站在我面前。

「初音。」

「名雪也上场了呢。」

初音笑着说道。

「你们班级不是每个人都必须参加吗？」

「是，我选择了乒乓球。」

佳织碰了碰初音的手臂。

「果然像是初音的选择。」

初音也回碰了一下。随后拿出手帕，俯下身递到我面前。

手帕有淡淡的香味。

「不用了，会弄脏的。」

我刚想站起身，初音就将手帕直接按在了我的额头，然后轻轻擦拭着。

「初音，我也要。」

「佳织又没上场比赛。」

「拉拉队也是很辛苦的啦，你看，我也出汗了。」

说着，佳织把头凑近了初音。

初音笑着躲开了。

「谢谢。」

我站起身，从初音手中顺手接过手帕。

脸还是有点热，大概是刚刚运动过的关系吧。

佳织离开后，初音还站在我身边。

「你们下一场什么时候？」

「还有一个小时左右。名雪后面呢？」

「没有比赛了。剩下的时间应该会和同学一起去给其他项目加油。」

「这周都没时间去图书馆了。」

初音的声音低了下去。

今天星期三，球技大会四点左右结束。况且，这种状态也没法读书。

星期五下午就是三方面谈了。

「初音打算什么时候去看预备校？」

「这个周末或者下个周末。」

「那一起吧，都在车站附近。」

「好呀。」

初音笑了一声。

「时间你定，我都可以。」

「没关系吗？」

「嗯，我……」

这周夕立……

「……那就下周吧。」

「好呀，那就下周六吧？去完预备校我们顺便去逛街吧？」

「好的。」

「那我先回去了。」

初音指了指她的班级方向。

「嗯，拜拜。」

「拜拜……名雪。」

「嗯？」

「你刚刚打球的样子很帅气。」

嗯？

「我们班刚刚输给你们班了。」

「这是两件事。」

初音面对着我，朝后面退了两步，和我挥了挥手，才小跑向她们班级的方向。

＊＊＊

回家的路上，时雨桑给我发了一条消息，告诉我晚上不在家吃饭。

四肢都很酸，嗓子也有些哑。

经过摩斯汉堡门口，我停下了脚步。

走进店里，我犹豫了一下。

饮料的话，家里有麦茶。

上周冰箱里多出的五罐草莓汽水，到今天一罐都没少。

……那个汽水，该不会是给我的吧？

最后，我点了一个汉堡和一份洋葱圈薯条。

走出店铺，身体不禁缩了一下。

冬天啊。

经过超市，挑选完明天的食材后，我拿了一个橙子味的布丁。在饮料区我停了一会儿，还是买了一罐可乐。

进门后，鞋柜平时摆着的女式帆布鞋不见了。

我松了松围巾，走到厨房，把食材放进冰箱。

草莓汽水少了两罐。

我坐到桌前，拿出手机，点开新闻的APP。随后取出了汉堡。

看了一眼可乐罐。

果然。

打开后，喝了一口。

收拾完餐桌，洗完澡，我回到了房间，打开了暖气。

已经八点了，时雨桑难得这个时间不在家里。

我拿出手机。

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一会儿，把手机放回到桌上，从抽屉里拿出了上次去骏台的时候收到的宣传册，一页一页地翻着。

之前咨询过，一年下来的学费大概八十万至一百万元左右。

是一笔巨款。幸好之前夕立给的生活费都有存着。

我垂下头，趴在了桌上。

一周三个讲座，每周二四六。

周六倒是还好，周二周四晚上回来也要九点多，早上必须把午餐和晚餐都做好。周三和周五还可以和初音交流学习。

如果初音没空，那我就把周六的时间调到周三或周五。

果然周末，即使什么都不做，躺着也好……

不知道过了多久，传来了轻轻的敲击声。

……敲门声吗。

错觉吧……

我动了动身子，感觉更舒服了……

醒来的时候，喉咙沙沙的。

头很重。

我咽了一口口水。

站起身来走到门口，打开门，外面是黑的，没有声音。

我打开客厅的顶灯，看了一眼时钟。

十点十五分。

睡过头了。不知道晚上还睡不睡得着。

走到厨房打开冰箱，里面的草莓汽水比刚刚回来的时候又少了一罐，还多了一个蛋糕。

HARBS？

我拿出麦茶倒了一杯，灌入口中，寒意从口腔扩散到胃里。

把麦茶放回冰箱，目光又落到了蛋糕上。

时雨桑上次买过的牌子。

不对，她说是别人送的。

我关上冰箱，刚想转身，身体却停住了。

时雨桑回来了，灯是她关的。

刚刚不是错觉。

她敲了我的门？

我看了一眼时雨桑的房门，又看了一眼时钟。

低下了头，挠了挠头发，走到了洗面室。

拿起牙刷，沾了点牙膏，我把牙刷放到嘴边。

右边的洗面台上放着一瓶开过的汽水。

牙杯下面有一小片湿痕。

我看了两秒，才移开视线。

如果我小时候做这种事，一定会被夕立骂的。

洗漱之后，我又瞥到那罐汽水。

我抬起手。

最后，落回台面上。

离开了洗面室，经过客厅，关了灯后回到了房间。

复习了一会儿课业后，我躺上了床，闭上了眼睛。

过了不知道多久，我张开了眼睛。

果然刚刚睡太久了。

我深吸了一口气，爬起身来，打开床头灯后，从桌子上取过平板。

点开 Netflix收藏夹的『Dr. HOUSE』。

我看了一眼手机，顿了一下，还是转回视线，按下了开始播放。

看完两集，我打了个哈欠，随手将平板扣在被子上。房间暗了下来。

我翻了个身，目光落在床头柜的手机上。

手伸了出去，在快要触碰到边缘时停住了。

攥了攥手指。

还是拿了过来。

点开LINE，屏幕上显示着水无月时雨和水无月夕立，还有其他几个同学的头像。

手停在了夕立的头像上。

没有落下去。

屏幕的光映在指尖上，把手指边缘照得很亮，和时雨桑加我LINE时的手一样白，像是没有血色似的。

我往上看了下，按下了时雨桑的头像。

点开后，屏幕弹出了对话界面。

点开聊天框，弹出了五十音输入法。

我搓了搓手指，等了一会儿，按下了返回键。

我又打开了夕立的对话界面，敲了几下键盘。

『周五下午三点半。二年B组。』

消息很快变成了已读。

我看了下屏幕的右上角。

凌晨一点了。

『你的班级我还是知道的。』

『早点睡觉。』

「自己也这么迟睡。」

我关掉屏幕，把手机放回了床头柜。

躺下后，我把被子拉到下巴，闭上眼睛。

房间里很安静，隔壁没有声音。

她睡了吗？

夕立没有说她周五会不会回来，也没有说她会待多久，可是周五一定会来，我只要等到那一天就可以了。

周五吗……

我很快陷入了沉睡。

＊＊＊

【12/16】

——时雨side——

我走进玄关。

鞋柜上，帆布鞋和运动鞋都在。啊，今天早上她穿的哪双出门来着？反正她回来了。这么晚高中生也该回家了。

客厅的灯亮着，我把手上的蛋糕放在柜子上，换了鞋走了进去。

我来到名雪的门前，犹豫了一下。

上次那个水果千层她就没吃，这次如果再硬塞，她会不会又不高兴？可是，这个草莓蛋糕真的超好吃的啊！对了，运动会！这两天是运动会吧？运动完肯定要补充糖分的！唔嗯，就是这样！

我抬起手，手停在了门上。

要是她不吃，要是她不吃，那我就自己吃掉。连续两天吃蛋糕确实有点腻，不够这个蛋糕还好，浪费食物是绝对不行的。要是她喜欢的话，下次再多买一点好了。

我转过身，目光落在了旁边的餐桌上。

为什么要用托盘端给我呢？

是不想和我一起吃吗？在工作室吃是很方便啦，可夕立以前都是和我坐在餐桌上吃的。餐桌不就是大家一起吃饭的地方吗。她讨厌我？不对，讨厌我的话干嘛还给我做饭。名雪做的饭真的好好吃，夕立没骗我。

早知道就早点和她说了。

我摸了摸肚子，有点胀。刚吃了两个汉堡……

虽然汉堡也好吃，但以后还是吃名雪做的饭吧。

我笑了笑。

不过偶尔吃吃汉堡还是可以的……名雪是不是在防着我呀？上次让她转个身，她也只肯转一半。反正我也看清楚了，就这样吧。嗯，还是先问下她吧。

我轻轻敲了两下门，等了一会儿没有回应。

后退两步……看不清门缝。啪。我关掉客厅的灯，退了两步低头看门缝。亮着的啊。虽然光很暗。我又把客厅灯打开。手落在门上之前，停住了。

要是她听见了，但是故意装没听见呢？有这个可能吧？为什么？我惹她生气了？

我低头看了看地板。

「唔嗯……」

没有！夕立让我照顾她啊，虽然我好像没怎么照顾过她，可做饭也是她同意的……对哦！我忘了给伙食费！糟糕，等下就去拿钱。可是名雪连零花钱都不收，应该不会因为这个生气吧？名雪那种酷酷的类型，要是我还在读高中，肯定不敢跟她搭话的。

我轻轻笑出声。

还是再问下吧。我抬起头，吸了口气，又敲了敲门，这次的敲门声比刚刚大一些。

过了一会儿，门里面还是没有回应。

我把耳朵贴在门上。什么都听不到。又等了一会儿，还是没声音……不能直接进去吧？绝对不行。高中生很敏感的，以前妈妈进我房间我也超生气的。我的房间只有夕立能进。

我后退一步，嘟起了嘴，叹了口气。转身走到冰箱前，把蛋糕塞进去。汽水还剩三罐，放这么久都没动……名雪果然不喝啊。

打开一罐，喝了一口。

呀——好冰！上次明明说了不再放冰箱的。要不把剩下的都拿回工作室？我盯着汽水，又喝了一口。算了，先放着吧。

我把喝了一半的汽水先放在餐桌上，小跑回工作室。既然绫濑桑的稿子交了，今晚就不画了吧。

打开暖气，拿了睡衣进浴室。进门前又顺手把餐桌上的汽水拿进来灌了两口，搁在洗面台上。洗完澡出来，插上吹风机电源。

唔嗯，一不小心又把头发洗了。又要吹好久。

手摸到发尾，脸热了一下。真是的，发尾上怎么吹都吹不干，所以名雪才会碰……所以才不想洗头发嘛。

我用力甩了甩头。

洗漱完，关掉客厅灯，溜回工作室。一进门，打开顶灯。名雪房间的灯居然还亮着。诶？那我刚才把客厅灯关了是不是不太好？算了，她出来自己会开的。

看了一会儿漫画，往P站传了一张图。看了下显示器的右下角。一点了。

今天夕立居然没给我打电话。不对，过了十二点，已经是昨天了。

打了个哈欠，我拿起了手机。夕立的聊天界面还停留在我下午给她发的消息上。欸？已读了？洗澡前明明还没看呢。

我把手机放回工作台，又点开了一部新的漫画。没看多久，手机震了一下。

嘴角微微动了一下，我抓起手机，果然是夕立。

我按下了语音通话的按键，铃声响了两声就接通了。

「夕立！」

「时雨，又熬夜了？」

「夕立不也是。」

「你不要总是这样，画稿不多的时候自己多注意点。」

「夕立不在我睡不着嘛。你还在野边山吗？」

「我明天……我今天迟些时候会回去。」

「回哪儿？回横滨？你没和我说啊。」

我站起身来，手撑着工作台。

「刚刚才定的，我会待两天，然后可能要去东北一趟。」

「好啊，那你住哪儿？还是住我这儿吧？」

走到被褥边，躺了下来，拉过被子抵着下巴。

「我还是睡工作室吧。」

「不要嘛，我们……整整一个月没见了。名雪也会想你啊。」

「我知道，名雪的学校有点事，我明天要过去一趟。」

「是吗？名雪都没和我说。」

名雪居然没告诉我。为什么啊。

我歪了歪头。

「她……也许不想麻烦你吧。」

「可我们是家人嘛。」

「……也是呢。谢谢，时雨。」

「嗯。对了，夕立你还是住我这边吧？你不是说只能待两天。」

「……那我到时候看下。」

「说好了哦！」

「我看看情况，可能会有其他事情。毕竟我也很久没回去了，还要去出版社一下。」

「唔嗯……哎，小田原桑没和你一起吗？」

「她也很忙，就过来了几天。所以我回去也要和她碰个面。」

「那你过来的话，一定要和我说。吃个饭总可以吧？」

「嗯，我会提前和你说的。」

「夕立。」

「嗯？」

「你今天也要记得给我打电话。」

对面传来了轻轻的笑声。

「我们现在不是在聊天了吗。」

「这是昨天的份。你可以在新干线上给我打电话呀。嘻嘻。」

「你也要画画的吧。」

「没有什么比和你聊天更重要了！你现在又不在我身边……」

声音低了下去。

「……好啦，我回去的时候给你打电话。」

「说好了哦。」

「嗯，说好了。」

我翻了个身，趴在被褥上。把手机稍稍拿远，已经快两点了。

「夕立，你的书越来越好看了。不，我的意思是你以前的书也很好看，但是现在的更好看了！取材要加油哦。」

夕立的声音里带着笑意。

「嗯，谢谢。很迟了，挂了吧。」

「嗯，晚安。」

「晚安，时雨。」

挂了电话，我重新躺了下来，拉过棉被盖在身上。

周围好安静，只有暖气机嗡嗡的声音。墙那边也没动静。名雪睡了吧。刚才敲门没理我，应该不是故意躲我吧？难道是趴在桌上睡着了？

我转过头看向靠着名雪房间的墙壁。

名雪学校的事，夕立居然要特意赶回来，肯定是很重要的事吧。只待两天。就不能待到圣诞节吗？我都不知道她要回来，还没买礼物呢。得去趟商场了。

眼皮越来越重。对了，今年还要给名雪买一份礼物。名雪……会送我礼物吗……

手伸出被子，指尖碰到墙壁。凉凉的。

我缩了缩手指，闭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