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将成为你】相交线

第5章 第四章:裂变

「二位现在觉得如何?很紧张吗?」


和灯子一起坐在体育馆角落的椅子上,我正看着手中的演讲稿,在心中又默背了一遍后,不远处传来一道声音。抬头看去,佐伯前辈正面带微笑向这边走来。


「你是来奚落我还是来加油打气的?」

「对灯子是前者,对小糸同学则是后者。」


说着,佐伯前辈的身子倾向我的方向,对我笑了笑。


「小糸同学放轻松就好,就算搞砸了,灯子也会帮忙弥补的。」

「你还真是毫不客气地给我施加压力啊。」

「因为是灯子你啊,我相信你能够做到。」


两人在我的身旁进行着一如既往地轻松交流,灯子的脸上带着自然的笑意,和那种与我独处时伪装出来的笑容完全不同。果然,比起我,灯子更愿意亲近佐伯前辈。虽然很清楚个中缘由,但看着这样的灯子,心中还是涌起了不满。佐伯前辈对我说的鼓励的话,我也完全没听进去,只是随意地点头回应。


这算什么啊,明明昨天都发生过那种事了,为什么还能表现得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那层面具在我看来几乎要变得可憎了,但昨天的事也已经告诉我,要想让灯子心甘情愿地摘下面具,不是三言两语能够做到的事。既然已经知晓了需要做的事,那现在自己应该做的,就是做好最后的准备,于是我深深地呼出一口气,让身体里沸腾的情感平静下来。


「小糸同学很紧张吗?」

「……有点。」


因为是在人前,所以灯子又开始装模作样地来关心我了,我差点要摆出和昨天一样的脸色,但考虑到佐伯前辈还在旁边,最后还是忍了下来,勉强挤出一点笑容。好在佐伯前辈在和灯子聊完之后就离开了,或许也是注意到了我的状态吧。


于是,这个只有我和灯子两个人的小角落又恢复了原来的沉默。灯子和我都一言不发地做着自己的事,完全没有任何交流,在其他人眼中,我们大概是在专心致志地准备演讲吧。虽然这么说也不算完全错误,但最根本的前提错了。手上那几张稿子已经熟悉到了有点陌生的程度,至于灯子,按照她的记忆力,恐怕更是如此。这么会演戏,干脆去当演员得了。我瞟了一旁一脸专注地盯着演讲稿的灯子,心中这样暗骂着。


沉默随着时间的流逝以及体育馆里人数的渐渐增加,逐渐转化为沉闷,最后几乎要化作填塞这片空间的实体,让我胸口压抑,呼吸困难。不行,不能再继续待在灯子旁边了。我站起身,和老师说了一声后,没有去看灯子的反应,径直走向了体育馆的后门。


「呼——」

走出门外,我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让那与体育馆内相比仿佛另一个世界般的清新空气流入体内,冲刷燥热的肺部,让人顿感神清气爽。我知道自己现在的状态不太正常,但比起我过于在意灯子,这更像是身体的本能反应,不受我主观意识的控制。总之,看着面前绿意日浓的树林,我的心也渐渐平复了下来。


不过,这样的状态并没有持续太久。我正一边依靠着体育馆的墙壁,一边发着呆,身侧突然传来铰链转动的声响。转过头,一个留着黑色长发的女生从门里走了出来,与我对视后,他微微笑了笑,我则是立刻撇开了视线。


「感觉好一些了吗?」

「在看到你之前是这样没错。」


她没有回答,因为把头扭了过去,我也看不见灯子的表情,只能听到鞋子与草地触碰时发出的沙沙声慢慢接近。最后,脚步声停在了不远处,随后身后的墙壁传来了轻微的颤动。我转过头,看到她靠在了离我一两米远的墙壁上,右腿微曲,身体后仰,抬着头,像是在看着什么。


「你来这里做什么?摆出这种姿势靠在墙上,可不像是你这种模范生该做的事吧。」


不知道她有没有听出我话语中带着的嘲讽,她只是一言不发地继续靠在那里。一直等不到她回应的我也渐渐失去了耐心,正打算转身离开,回到体育馆时,她突然开口了。


「我并不是以模范生为目标,我只是希望成为姐姐那样的人而已。」

「所以呢,那又如何?」


事到如今,我已经不想再尝试用话语劝阻她了。经过昨晚的交谈后,她还是能自然而然地说出这样的话,就是最好的证明。她就是一台依靠着惯性不断向着错误的目标飞驰的列车,就算想要将她拦下,也只会被她轻描淡写地撞开。我很少说出这样充斥着不耐烦的话,至少在我印象里,我从来没有对身边的人说过。


「我知道你不支持我成为姐姐,但就算这样,我也还是希望至少在今天,你能助我一臂之力。」

「是要我好好做演讲,帮你选上学生会会长对吧?我知道了,我会按照原本的计划去做的。不过,能不能选上,我可不敢保证。」


这人还真是有够不要脸的。虽然心里这么想,但我还是答应了下来。并不是阳奉阴违,而是我的确打算这么做。不过,我所说的计划,大概和她理解的计划是完全不同的东西吧。而且,就算动机不纯,我之前也为此付出了很多的努力,我也不想让这些花费的精力全部白白浪费。


「这就足够了,谢谢。」

「只是公事公办而已,没什么需要道谢的。」


就算知道这是因为自己帮助她维持了那副面具而收到的感谢,但那句谢谢中不参杂虚假的谢意,还是让我稍微动摇了一下。


「我不会加入学生会的。」


或许是想让自己的心稳定下来,我在心上系了一块石头。或许是因为这句话缺少铺垫,灯子听了后愣了一会。明明我没有看到她的反应,却自然而然地这么觉得。即便一直在一进一退,但我和灯子一起经历的这段时间,还是让我和她再次熟悉了起来。


「我想也是。」


对话就这样结束了。我没有离开那里,灯子也是一样。于是两个人就这样一言不发地靠在同一面墙上,相互之间隔着伸出手后还差半步的距离。不知为何,比起在体育馆里,现在的氛围让我感到舒适了许多,明明都是和灯子独处。大概是因为在体育馆在,无论躲在哪个角落,同一处空间里也总是会有其他人,所以我们就不得不紧绷着,装出一副选举搭档的样子。直到这时我才意识到,自己在不知不觉间,似乎也戴上了一张面具。


门又被推开了,这次开门的是老师,她来通知我们差不多要准备开始演讲了。我们表示了解后,老师又重新关上了门。


「走吧。」


灯子从墙上起身,看向了我。我没有躲开视线,点了点头后,也站直了身子。看着灯子的眼神,我仿佛下意识般开口问道:


「紧张吗?」


大概没想到我会问她这个问题,她有些惊讶地摸了摸脸,然后露出略显羞赧的笑容。


「很明显吗?」

「还好吧。」

「那就好。」


这样的对话是怎么回事。她紧不紧张和我有什么关系,我只要完成自己打算做的事就好,她之后的演讲成不成功,能不能选上学生会会长,能不能成为她的姐姐,这些事都和我没有关系。应该说,不久后的演讲结束之后,应该就真的没关系了。


我看了看自己的手掌,上面是一如既往的纹路。这段时间,总觉得我变得有些不太像我自己了。因为灯子的时而晕头转向,虽然算不上多积极的事,但我的确满脑子都是关于她的事情。我还是第一次这样在意一个人,或许是因为她实在是太麻烦了,又是过去我曾抱有过歉意的朋友,所以没办法放着不管吧。这样一想,本来已经坚定的决心,突然又有些动摇起来。我摇了摇头,握紧双手,让自己不要想太多。


「走吧,不然老师又要来催了。」


扔下这句话后,我没有等待灯子的答复,就这样回到了体育馆。和出来时相比,体育馆中已经变得相当热闹。台下摆放着一排排整齐的椅子,座位上零零散散地坐着一些学生。大家并没有注意到从后门进来的我以及很快跟了上来的灯子。走上舞台,其他的候选人以及推荐负责人已经坐在了排成一排的椅子上,等待着演讲正式开始。应该是认出了灯子吧,我们在空位上坐下时,其中几位听到声音的同学看了过来,点了点头,我和灯子也点头回应。


虽然没有看过时间,但看来我们确实在外面待了很久。刚坐下不久,体育馆的音响就传出的试音的响声,已经坐得满满当当的体育馆也随着这道声音而迅速安静下来。随后,在一位老师宣布演讲正式开始后,坐在最靠近舞台中央的位置的两位同学站了起来,其中一位向身旁的同学点了点头后,随着台下同学的掌声走上了演讲台。


虽然之前说是公事公办,但听着虽然算是竞争对手,但以及陌生的同学的演讲,还是不免有些紧张起来。再怎么说,这也是我第一次在这么多人面前做演讲,至于灯子,想必已经是经验丰富了吧,毕竟听说她就是去年久濑前辈的选举推荐人,而且风头还一时盖过了候选人本身。这么想着,我看向了一旁的灯子,她的目光笔直地落在前方,神色平静。果然没必要担心她吧,我转头重新看向舞台。那位推荐人刚好结束了演讲,在一片掌声中回到了幕后,和那位站着等待他的候选人说了什么,然后目送着他走向自己刚刚离开的位置。


就这样,演讲台上的人不断轮换着,等待时觉得时间过得很慢,但当主持人报到我的名字,我的身体条件反射般从椅子上站起时,又觉得时间一下子就过去了,明明时间的长度是固定的,却会因为人的想法而加速或减速,心态真是个神奇的东西。灯子没说什么鼓励的话,我也不希望她说,于是没有犹豫,迈步走到了演讲台后方。


台下一如前几位发言人上台时一样掌声雷动,坐在后方时,感觉掌声非常响亮,但真正站在台前,却又觉得近在咫尺的掌声,包括身旁主持人的声音,是那么遥远,让人听不真切。深呼吸,清了清嗓子,我在心中摊开那份已经烂熟于心的演讲稿,用尽可能平稳地声音背诵了起来。以我的能力,实在做不到抑扬顿挫。


演讲的前半部分内容是我按照灯子和佐伯前辈的稿子改的,内容是和前几位的演讲内容大差不差的自我介绍,对灯子的介绍,以及推荐灯子的理由。一边将脑海中按序涌现的内容对着话筒说出,我一边观察着台下同学的反应。我和灯子的讲话顺序排在中后,因此同学们已经听过了好几篇演讲稿,看起来已经有些无精打采起来,有几位同学还打起了哈欠。


差不多了。将写在稿纸上的那部分内容全部背出后,我稍微停顿了一下,既是让自己做准备,也是作为一条分界线。在台下的同学犹豫着要不要鼓掌时,我开口说道:


「刚才我所说的七海前辈,相信大家在平时也已经非常了解了。她成绩优异,待人友善,努力上进,有责任感。事实上,在这次的选举活动中,很多本该由我完成的任务,也是在七海前辈的帮助下完成的。我也认为,她是一位非常可靠,值得信赖的前辈。」

「但是,这些并不是七海前辈的全部。」

「我还认识一位与现在完全不同的七海前辈。」

「那个女孩与现在的她完全判若两人,胆小内敛,平平无奇,让人难以注意到她的存在。而曾经的我所认识的七海前辈,就是这样的人。」


我用自己都觉得意外的,铿锵有力的语气说着。台下的同学纷纷抬起了头,看向了我的方向,但我却没有感受到本该体会到的压力,那些视线的重量确实存在,只是我没有多余的力气去感受它们而已。扫视一圈后,我的目光落在了佐伯前辈的身上,虽然看不太清她的反应,但她应该相当惊讶吧,毕竟我从来没有和她说过我打算这么做,就算说主动,这也未免有些用力过猛,但现在的灯子,或许就是需要这样的用力过猛。不知道我身后的灯子,现在脸上是怎样的表情。确认了大家的反应后,我将注意力重新集中到了演讲上。


「虽然就算我这么说,大家也一定很难想象,但我可以保证,过去的七海前辈,就是这样畏缩到不可能有勇气参选学生会长,也不可能上台演讲的人。当然,我并不讨厌那样的七海前辈,但如果要成为学生会长,那样的她显然是不足以担负起这份责任的。」


这样说着,我的眼前浮现出了已经开始褪色的,儿时的回忆。那时的她,或许已经渐渐对我感到信赖了吧。一开始她就算主动来找我,也要在姐姐的引导下才愿意一个人留下和我玩。但到后来,她已经能够在见到我时,主动离开姐姐身旁,一言不发地站在我身边了。那时的我,并不理解其中所蕴含的意义,直到现在,一切都已经物是人非后,我才能够窥见一斑。我唯一知道的就是,我不讨厌那样的七海灯子。


「所以,我才会为现在的七海前辈感到骄傲。虽然我没有一直陪在她的身旁,不知道她为了成为现在这样优秀的人而付出了多少努力,但正如我在先前所介绍的那样,七海前辈是大家赖以信任的人,也是我为之自豪的前辈。因此,我也想助这样努力改变自己的前辈一臂之力,希望帮助她实现自己的目标。」

「我也相信,在成为学生会会长之后,七海前辈也会继续像之前那样,努力提升自己,尽心尽力地完成学生会的工作,为同学与老师提供帮助。」

「希望大家可以支持这样的七海前辈,把宝贵的一票投给她。我的演讲到此结束,谢谢大家。」


朝着舞台下方的观众席,我深深地鞠了一躬。当我重新直起身子时,台下才顿时爆发出远比之前热烈的掌声。再次些大家表示感谢后,我转过身,回到了等候区。在那里,面带笑容的灯子正站在座位前方。


「演讲很成功呢。」

「嗯,七海前辈也要加油。」


说完,我与她擦肩而过,就这样走下了舞台。在回忆起那个虽然不及现在优秀,但却毫不伪装的灯子之后,我实在不想看到那虚假到让我几乎无法保持冷静的笑容。


走下台阶,灯子似乎刚刚走上舞台,我瞬间被同方才一样汹涌的掌声所淹没。掌声平静下来后,灯子开始了她的演讲,我站在舞台与观众席之间的缝隙中,静静地听着。演讲的内容虽然公式化但也不乏亮点,所用的语气与节奏也恰到好处,让观众不至于听不清楚的同时,也不会失去耐心。但听着这样本该让人觉得舒适的演讲,我却咬紧了牙关。她现在的表现就像在说:「你刚才的话,对我来说完全没有影响。」


我本打算听上一会后就离开,但直到掌声再次响起,我才意识到自己听完了灯子的整场演讲。再不走就来不及了。于是我加快脚步,穿过观众席之间的过道,离开了体育馆。至于目的地,我还没有考虑好,学校里能避人耳目的地方不少,但最合适的那个地方肯定是不能去的,至于自己的教室,虽说一般没有特殊情况不会去其他年级的楼层,但这次显然是特殊情况。


「小糸同学。」

突然响起的声音让我脚步一滞,不过很快我就辨别出,那不是灯子的声音。那个声音,属于我熟悉的另一个人。


「佐伯前辈。」


大概是看到我立刻体育馆之后跟过来的吧,佐伯前辈站在身后不远处,面无表情地看着我。


「有什么事吗?」

「小糸同学是在躲着灯子吧。」

「……」

「有一个地方我还挺喜欢的,不介意的话,去坐一会吧。」


佐伯前辈说完后就自顾自地走了,我犹豫片刻后,还是跟了上去。佐伯前辈先是走上了前往学生会的路,我注意到她特地绕开了那个地方,多走了一段路,来到了学生会办公室。不过佐伯前辈并没有走进屋内,而是绕着办公室走了半圈后,来到了一条长椅面前。虽然这段时间里我一直在往学生会办公室跑,但确实不知道还有这样的地方。


「坐吧。」


说完,佐伯前辈在长椅的一段坐下,我看着她坐下后,才坐在了长椅的另一端。两人之间空出了足以再坐下一个人的空间,明明都已经坐在一张椅子上了。总觉得,我和佐伯前辈之间的距离感就是这样微妙。


「你觉得灯子能选上吗?」

「大家反应很热烈,我想应该没什么问题。」


佐伯前辈以此作为谈话的开端,虽然我知道她想问的肯定不是这种问题,但还是按照自己的想法回答着。


「这都是小糸同学的功劳。」


说完这句话,佐伯前辈将视线对准了我,严肃的目光让我不由得挺直了背,像是被老师发现正在开小差的学生。


「为什么要说出那件事?就算只有前半部分的内容,大家最后多半也会根据平时的印象,把票投给灯子。」

「就算是这样,如果能够用这件事吸引大家的注意力,让大家对灯子有更加深刻的印象,我想也会更加保险……什么的,这种话,佐伯前辈肯定是不会信的吧。」


佐伯前辈没有说话,用目光做出了回应。我稍微整理了一番有些杂乱的思绪后,接着说道:


「因为我不想再这样下去了。虽然做过心理准备,但当我不论如何也无法说服灯子,没办法让她做出改变时,我的心就已经无法忍受了。没有丝毫进展,继续保持现状也毫无意义,所以,就算灯子会因此不满,我也要试着打破这种局面。」

「你不觉得有些太过火了吗?这种事也是灯子的隐私,将它公诸于众的同时又没有和灯子商量,这种行为已经越界了。」

「……或许吧,但我已经没办法考虑这么多了。佐伯前辈感到生气的话,骂我一顿也没关系,这都是我一个人的决定。」


佐伯前辈听完后,只是重重地叹了口气。


「我有时候还挺羡慕你的。」

「羡慕我?为什么,因为我认识以前的灯子吗?」

「也有这层原因。不过,更多的还是因为,你能像今天这样,毫不顾忌地做出这种事。」

「……总觉得更像是在讽刺我。」

「毕竟我确实对你做的事有些不满,灯子她,现在应该想到不安吧。平时努力逞强表现出来的样子就这样被撕了下来,虽然按照她的性格,光看表面应该还是看不出来的。不过,我也不是为了指责你才叫你来这里的,只是有些事情需要和你说明白 」


说完这句话,佐伯前辈从长椅上站了起来,俯视着坐在原处的我。


「我要去找灯子,你呢?要继续躲着吗?」

「我……」


我一时哑然。佐伯前辈说得没错,灯子厌恶着过去的自己,那么,如果全校师生都知道了那个曾经的她,她一定会为此焦虑不安,担心大家会因为她的过去对她指指点点,这样一来,她就没办法成为姐姐那样得到众人认可与赞美的人了。我是在清楚这一点的情况下,才做了那样的演讲。但是,事到如今,我却对担负起这份责任感到了恐惧。看到那样的灯子,我真的能够不感到愧疚吗?光是在脑海中想象那样的画面,我便觉得四肢僵硬。


「你再好好考虑一下吧。那么,我走了。」


佐伯前辈就这样离开了,我依然坐在长椅上,像是忘记了该如何站起。佐伯前辈找到灯子之后,会发生什么事?我的脑海中浮现出了灯子将头埋在佐伯前辈怀中的样子,心中因此一紧。怎么可能,她们只是朋友关系而已,虽然佐伯前辈对灯子有那样的感情,但灯子她应该不是那样看待佐伯前辈的才对,不至于做出这么亲密的举动……


不知不觉间,我因为自己脑海中的想象而陷入了焦虑,明明我只是把灯子看作朋友而已,她和其他人举止亲密,又和我有什么关系,但就算这样,我也不愿那样的场景发生。于是,在这堪称莫名其妙的动机的驱使下,我起身离开了长椅,开始在学校里寻找起了灯子。


但说是寻找,我也完全不清楚灯子会在哪里。我首先去了学生会办公室和那片我和灯子昨天约见过的空地,没有收获后又去了体育馆,但在演讲结束后,那里早已人去楼空,后台和后门外面也没有找到灯子。除了这些地方以外,最有可能的地方当然是灯子也就是二年级的教室,但是,如果在那种地方见到灯子,我能够心平气和地将心中的想法传达给她,就算能够顺利说出,现在的她能否将我的话听进去,也是个未知数。


「侑,发什么呆呢?」

「啊,没什么,怎么了吗?」

「还问怎么了,当然是放学了啊,你没听到铃声吗?」


我这才回过神来,最后一节课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结束了,班级里的同学已经离开大半,朱里和小历正站在我的桌旁。


「我说,你真的没问题吗?看你脸色很差的样子,是生病了吗?」

「那倒没有,只是在烦恼一些事情。好了好了,既然放学了,那就赶紧走吧。」


我含糊地将话题带过后,就手忙脚乱地收拾起了东西。朱里她们也没再多问什么,站在一旁等我整理好书包后,就和我一边闲谈着,一边离开了教学楼。


结果,今天在哪之后还是没能见到灯子。看着一如昨晚的被黄昏笼罩的校园,我在心中叹了口气。回想起来,自己当时的确太过冲动,但覆水难收,既然已经将一切摆上台面,那就没有后退的余地了。如果我采取温和一些的做法,是否会更好呢?我想,大概不会如此。自从与灯子再遇后,她就在我们两人之间划定了一条明确的界限,不论我再怎么向她靠近,也无法突破后辈以上,朋友未满的关系。


或许从一开始,我就注定会做出这样的事。如果无法打开,那就砸得粉碎。但在粉碎之后,还能重新拼凑吗?我的心中只剩下迷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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