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第六章：终点站（上）

「我是小糸侑，从今天起就正式加入学生会了，还请各位多多指教。」

看着一张张熟悉的面孔，我从椅子上站起，又一次做了自我介绍后，鞠了一躬。有些稀疏的掌声在略显空旷的学生会办公室里响起，不过这也没办法，毕竟不去参加自己有兴趣的社团或者干脆直接加入回家部，而跑来参加学生会的终究还是少数。

总之，在思考了一个周末后，我向学生会提交了申请。申请很快就得到了批准，准确的说是灯子当场就点头答应，表示不介意的话今天就可以直接来学生会参与工作，具体手续之后再补就好。

灯子的态度突然来了个大转弯，让我有些不太适应。说实话，我本来都已经做好被灯子拖着好几天的准备了。虽然知道灯子心中的想法有些复杂，并不是单纯地排斥，但突然表现出这样可以称得上急切的态度，又让人不免觉得多少有些过头了。抬起身，灯子正笑着看向我。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总觉得那笑容里似乎有几分纯粹的喜悦。

「欢迎小糸同学加入学生会，你愿意正式加入真是太好了，不然光靠这些人去负责之后运动会和校园祭的活动，的确有些忙不过来。」

灯子先是说了些欢迎的客套话，事到如今，我也不会因此而有多少情绪起伏了。不过我也很快注意到，除了学生会选举前就认识的人以外，还有一位带着眼睛，看起来有些轻浮的男生也坐在桌旁。

注意到我的视线后，他一边眯起眼笑着，一边朝我打了个招呼，这人倒是表里如一。见我们俩已经打上了招呼，灯子连忙介绍起来。

「这位是不久前刚加入的堂岛君，是久濑前辈介绍来的。」

久濑前辈啊……我的脑海中浮现出那张因为只见过几次而已经开始模糊的脸。那位前辈，虽然我不是很熟悉，不过灯子和佐伯前辈聊天时偶尔也会提到，所以也算有些了解，当然，基本都不是什么好话就是了。所以那样的久濑前辈介绍过来的人……虽然有些先入为主，但真的靠谱吗？

「既然又多了一位小糸同学，人手应该差不多了吧。」

「嗯，虽然再多来几位肯定更好，至少不用所有人都上台，但也没有时间继续等下去了。」

「也是，至少该把剧本定下来了，虽然已经决定要用现成的，但还是要再挑选一下。」

「那个……」

佐伯前辈和灯子之间的对话人我一头雾水，学生会要表演什么节目吗？但学生会和那些普通社团不一样，校园祭应该只需要负责组织和后勤工作吧。听到我有些迟疑的声音，灯子这才开口解释。

「啊，忘了还没和小糸同学你说过了。是这样的，我打算复活我们学校学生会的一项传统活动，就是在校园祭的时候，由学生会表演话剧。」

「咦，原来学生会还有这种活动吗？」

「嗯，以前有过，不过后来因为某些原因暂停了，一直到现在也没有再演出过。」

听到要演话剧后，我先是愣了一下，不明白灯子为什么要做这件事。然后突然想到了什么，就下意识地看向佐伯前辈。与我对上眼后，佐伯前辈轻轻点了点头，肯定了我的想法。我也心领神会地收回了视线，组织了一下合适的回答。

「我是没意见，不过我一起没有演过话剧，如果要我上台的话，可能会有些困难。」

「没关系，我们也都没有演过。」

「一起加油就好了。」

我本来也就是象征性地推辞一下，既然灯子和堂岛都这么说了，我也就顺势点了点头 坐回了位置上。之后，在灯子的提议下，大家就开始讨论起了关于话剧选题的内容。我只是附和着大家的话，没有主动提出自己的想法，毕竟我是中途加入的，其他人似乎都已经多少做过了调查，本来就对话剧没什么了解的我自然提不出什么想法。而且，比起这件事，我更在意的是坐在不远处的灯子。

自从那天之后，我还是第一次和她见面。我还能够清晰地回忆起自己当时和她说过的话，那样的说法，就算被认为是绝交宣言也完全不过分。但从见面到现在，灯子表现出的样子完全不像是被说了那种话的状态。或许是因为灯子比较擅长隐藏自己的情绪，我也认为大概就是这样，但这种自己明明努力说了很残忍的话，对方看上去却无动于衷的情况，让我莫名地有些泄气。

「小糸同学有什么想法吗？」

「没，没什么。」

大概是我盯着看太久了，灯子注意到后，转头看向了我。我连忙摆了摆手，表示自己没什么想说的。好在灯子也没有抓着这件事不放，很快就和身旁的佐伯前辈继续讨论起了剧本的问题。我则是不时往灯子的方向看上几眼，虽然连我也不清楚自己究竟希望在灯子的脸上看到什么。

总之，虽然有些顺利过头，但我还是如愿以偿地加入了学生会，并很快也一起参与到了话剧的准备工作之中。「有什么需要我去做的事直接告诉我就好」我这段时间在学生会中的方针可以用这样的一句话来概括。不主动帮忙，有安排给我的任务也不会推脱，总而言之，就是保持在一种逆来顺受，既不消极也不积极的状态。

至于我为什么要这么做，自然是因为我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知道无法光靠言语让灯子改变，又没办法就这样放弃，再次加入了学生会，然后就自然而然地发展成了现在这种不上不下的状态。

「佐伯前辈！」

「好！」

我抓住时机，将接力棒抛向佐伯前辈向我伸来的手。轻盈的圆柱体在空中停滞片刻后 精确地落在了佐伯前辈的手掌上。没想到我和佐伯前辈的配合意外地顺利，第一次尝试就顺利交接了。我停下脚步后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佐伯前辈向前跑了两步后也停了下来。

运动会就快到了，学生会除了负责相关的准备工作之外，还要参加社团对抗的项目，毕竟从名义上来说学生会也算是一个社团。两件事加在一起让我们这段时间忙得不可开交，话剧的事也被暂时放在一旁。虽说只是娱乐性质的项目，但灯子似乎并不打算敷衍了事，所以我们才会在今天下午在这里练习接力赛。倒也说不上有什么怨言，只是现在天气越来越热，可以的话还是更希望能少跑两步。

「小糸同学和佐伯前辈意外地合拍呢，明明佐伯前辈传给灯子前辈的时候还失败了一次来着。」

「是啊，你们什么时候变得这么默契了。」

看到我们一次成功后，在一旁看着的堂岛和灯子都显得有些惊讶。只不过堂岛显然是在调侃，而灯子……或许是真的有点在意吧。当然，比起什么吃醋之类的，我更相信只是纯粹的胜负欲作祟。

「因为小糸同学比较擅长运动吧，我记得跨栏的项目也是你负责参赛。」

「但接力跑是大家一起完成的运动，所以还是佐伯前辈配合的好。」

有些莫名其妙地商业互吹了一通后，我们几个又在那块空地上练习了一会，直到其他同学叫我们去做其他工作为止。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刚才和佐伯前辈的互动，再加上最近和灯子之间那微妙的距离感，让我有些在意起了佐伯前辈，毕竟我们先前一起聊过不少关于灯子的事，所以有种这次说不定也可以找她商量的感觉。说起来，我们两人实际上的关系或许比起其他人看来要更加亲近，但实际上，我们之间的共同话题，也只有灯子而已。

总之，先试试看吧。既然已经重新加入了学生会，一直这样下去也只会浪费时间。

「佐伯前辈。」

「是小糸同学啊，怎么了？」

下午放学后，完成了学生会的工作，我看着灯子和佐伯前辈同往常那样在校门口道别，并往不同方向走去后，赶忙加快脚步，追上了佐伯前辈。喊了一声后，佐伯前辈就转身看向了我，神色平静，似乎并不感到意外。

「那个，如果方便的话，要不要一起去吃点什么？」

「有什么要问的就直接说吧。」

听到这句话，我才收回了四处张望的视线，看向正将端在手上的托盘放在桌上的佐伯前辈。说实话，虽然是我说「还没决定好地点，佐伯前辈有什么想法吗」，将选择地点这件事交给了佐伯前辈，但我还是没想到会选在这里。

「怎么了？不爱吃这家的东西吗？」

「那倒不是，只是，快餐店啊……」

佐伯前辈选的地方，是学校附近的一家连锁快餐店。因为就在校门口旁边几百米的位置，所以除了我们以外，还有不少穿着同样校服的学生。高中生来快餐店确实很常见，但佐伯前辈，总觉得不会来这种地方。我还以为她会选一些更加商务的地点，比如星○克之类的。

「觉得我会来这里很奇怪？」

「唔……怎么说呢，因为佐伯前辈给人一种大小姐的感觉。」

「那是你想多了，快餐店，家庭餐厅，KTV之类的地方，我也都是有去过的。」

「有点意外。」

「我说，你约我就是为了聊这些的吗？」

佐伯前辈瞥了我一眼，我也知道差不多该进入正题了，于是端正了姿势，面向佐伯前辈。

「灯子想要演出话剧的原因，是她的姐姐吗？」

「没错，我之前调查过，七海的姐姐七海澪，曾经也是这所学校的学生会长。那年他们本来也计划按照前几年一样演出话剧，但最后因为那件事而被打断，之后的几年，学生会就再也没有演出过话剧了。」

「果然……」

虽然之前就已经猜到了，但从佐伯前辈口中得到确认，还是让我安心了一些。

「所以你打算怎么做？在知道这件事是她成为姐姐中的一个目标后，希望她改变的你，会选择去阻止她吗？事先说明，我会支持灯子，只要是她希望做的事，我都会为她提供自己的力量。」

「不，我已经不会再去阻止她了。可以的话，我希望和佐伯前辈那样，就这样成为她的朋友。」

「你做不到的。」

佐伯前辈听了我的话，斩钉截铁地说道。我顿时愣住了，这是在说我没办法像佐伯前辈那样得到信任，还是说我能力不足……或许是看出了我内心的纠结，佐伯前辈改换了温和一些的语气。

「我们是不一样的。应该说，灯子对我的期望，和对你的期望，并不相同。」

「灯子对我的期望，是一个一直在她身旁支持她，同时又不会越界的同伴。但你从一开始，就已经注定做不到这一点了。」

「那，灯子究竟希望我和她建立怎样的关系呢？」

问出这个问题后，佐伯前辈少见地陷入了沉默。过了一会，她拿起放在手边的饮料，喝了一口后，开口说道：

「关于这个问题，我想只要由你亲自从灯子身上寻找答案了。」

「也就是说，佐伯前辈也不知道吧。」

「啰嗦。」

大概是因为多了一件她不明白的关于灯子的事，佐伯前辈有些不爽地别过脸去。虽然没能从佐伯前辈那里得到答案，但也算是有了个方向。总之，现在连夏天都还没有来到，我和灯子还有将近两年的时间可以共处，虽说等到灯子升上三年级之后，就不会经常去学生会了吧。

吃完东西后，我和佐伯前辈一起走出了餐厅。因为华丽些时间在聊天上，天色也已经不早了。不过，看着渐渐暗淡下来的日光，我突然想到了什么。于是又叫住了准备离开的佐伯前辈。

「还有什么事吗？」

「灯子的姐姐，是在演出话剧之前去世的吧。」

「那么，在演出完话剧之后，灯子应该就完成了扮演姐姐的目标。在那之后，她是不是就能做回自己了呢？」

「……我不认为灯子会希望这样。但你的想法，大概和我以及灯子不同吧。」

「是这样吗……」

如果是以前，我或许会给出更加坚定的答复。但在经历了数次碰壁，又和许多人谈论了许多后，我也开始产生动摇了。如果自己希望改变灯子的决定，只会给两人之间的关系带来裂痕，却无法按照自己的愿望，让灯子接纳真正的自己。既然这样，是不是放弃会更好呢。只是作为普通的朋友，即便知晓那面具之下的真面目，即便已经在那条界限之内，穿过那层反射着镜像的冰面，也继续表现出视而不见的模样。

这是懦弱的表现吗？或许吧，但不论是谁，在经历了那么多之后，也会觉得疲惫吧。不主动强求，只是像现在这样加入学生会，待在她的身旁，等待着机会的到来。这或许才是更好的选择。

运动会来得快，去得也快，毕竟就算加上我参加的跨栏，总共也只参与了两个项目，更多的时间还是在做各种各样的杂活。虽然灯子对运动会也不能说是不上心，但她最看重的，果然还是那场话剧。

之后又聚在一起讨论了几次，要用来演出的剧本总算是定下来了。虽说最后还是因为找不到能写剧本的人，所以选择了现成的剧本，不过为了降低表演难度与增加新意，还是姑且做了一些改编。改编的任务是灯子和佐伯前辈两个人负责的，虽然刚开始的时候一直说什么「肯定做不好的」，结果最后交出的结果却相当不错，果然这两个人都有谦虚过度的毛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