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38.古老信仰
于是,薇洛莉娅与温德再一次站到铁穹之下,将城主塔的阴影留到身后。
夹着冰霜的寒风从西侧袭掠而来,扬起公主蓝色的裙摆,也让魔女的黑袍猎猎作响。
“你还是穿着蓝色的长裙,”温德撇了眼薇洛莉娅的衣物,在寒风里,它实在单薄,“我以为凭优秀的蜡塑术,像你这样的人应该按场合随意变装。”
“是么?”金发少女微微转身,蓝色的裙摆像花朵般绽开,“可女王有她的礼裙,祭司总穿着法袍,阁下也一身魔女的衣物,从来未变呀?”
温德饶有兴味地眯起幽绿的眼睛,看见对方没有半点寒冷的表现,便认可地点了点头:“确实,我没想到术阵铭刻还有保暖上的妙用。”
“我两位表姐的设计,”薇洛莉娅指了指腰间的缎带和纱质的裙摆,“标准的帝政裙款式,但加了点小巧思。在正式场合够庄重,在平日里算休闲,直接休息也很宽松舒适。”
“你似乎比我想的懒惰。”
温德红唇扬起,但脚步不停。
“懒惰是效率的源泉。”
薇洛莉娅回以狡黠的笑容,随后小跑着追上前方的温德。
她们在街道中穿行,前往化兽者的领地。温德没带卫兵,也禁止烛羽星弦的其他船员跟随,理由是随行人员不宜过多,否则会让旧化兽者过分警惕。
当然,身为贵族的薇洛莉娅,以及和化兽者关系转冷的温德,也不可能受到他们的欢迎。但凭着温德的城主身份,双方应该能达成基本的对话,而且不至于大打出手。
但闻到空气中逐渐浓郁的血腥,又看见墙上的一面面兽皮,薇洛莉娅还是忍不住多心问了句:
“你的战斗能力怎样?”
且战且退的话,薇洛莉娅倒是有信心自保。但如果温德如果完全没受过战斗训练,那她也得多一些顾虑——守约领的城主如果就在这里死掉,她的立场也会很难办。
“够用。”
似乎意识到这过于笼统,而这件事也关乎安全,不应隐瞒,温德补充道:
“我的异能让我能以肢体接触上毒,也能便利地使用毒素武器。肉体……大概平均值。”
人类平均值,那么力量和敏捷高于一般烛人贵族,明显弱于化兽者。薇洛莉娅点了点头。
“作为医生,也懂点体术,就一点,” 温德接着说道,“受潮汐影响的病人不一定是安全的,思乡症发作的人类同理。”
嗯,法师小姐则是几乎不懂。
那么,一般情况下是薇洛莉娅更强,但如果纯肉搏,温德应该能没有悬念地制服她……毕竟烛人贵族就是身体羸弱。
薇洛莉娅在心中总结道,随即扬起眉毛,看向那原始气息逐渐浓郁的街道。原本规整平滑的蜡质民房像是患上了某种皮肤病,每隔几寸,便是一面经过鞣制的兽皮,而成分不明的暗色浆糊则填满了中间的坑洼。
人类和普通的烛人平民已经在此处绝迹,一名眼睛暗紫的化兽者从旁路过,眼神不善地望向两位女士。他的左臂已被整个替换,取而代之的则是四只螺旋缠绕,长着利齿的触手。
“你呢?”温德语调平淡,似乎对此习以为常,“你大概有多强?”
“哦?”法师小姐微微一怔,随后眼眸弯起,像一抹狡黠的月牙,“您是了解的——可以在潮汐魔群中救下一个小女孩的程度。”
这立刻让温德“嗤”得笑出了声:“这些半人半兽可比恶魔凶猛狡诈得多——至少,他们不会被蜡网拖住。”
“人有人好对付的地方,因为能思考,所以更好误导,”少女环视四周,笑意从容地扫过一双双黑暗中浮现的兽瞳,“我的触发术很高超,反应不来的偷袭也能拦下——你可以优先自保。”
“那么,一言为定。”
眯着幽绿的眼睛,温德淡淡地点了点头。她的脚步随即轻轻停下,站定在一处格外突兀的建筑前。
那是一个由骸骨拼接而成的沉重栅栏,镶嵌在两侧的蜡质墙壁间。构成它的骨骼大多是令人生畏的惨白,但也有少数色泽更为怪异的存在。
类似动物筋膜的物质绑缚在骸骨交错处,充当着固定和连接的作用;明显沾着血迹的角与獠牙则从墙身向外突出,进一步加强了它的威慑力。
悬挂在栅栏正中的恶魔头颅,以及其下由蜡话写出的警告文字来看,这里便是化兽者营地的大门。
接着,一道道身影从四周浮现。两侧的窄巷,两侧的窗户,低矮的屋顶……化兽者们并未整齐列队,而是如同狩猎的群狼,从阴影中缓慢而无声地走出,以松散的环形将二人围困其中。
“这么多年过来,你们还是如此恪守古道,”魔女抬起白皙的手指,正了正她那漆黑的宽沿尖顶帽,“总会悄悄围成一个松散的圆,好给来访的客人惊喜。”
她的嘴唇勾出一个玩味的弧度,眼睛扫过一名名化兽者的身影,像是看着一个个奇异的标本。
“别让你那烂嘴像泥鳅一样啪嗒乱翻,女巫,”看守栅栏的卫兵威胁地上前一步,“还有那边的血巫师……不要玩弄你那自以为文明的话术把戏,我们能随时把你们的舌头和人一起撕烂下酒。”
上前的卫兵手臂上覆满了厚重的骨质,眼睛则是猛禽一样的橘黄;另一名的双臂则异常粗壮,还有着昆虫一样的甲壳。
有趣的是,这两名门卫,外加先前那名凑巧路过的触手化兽者,是包围她们的人中,仅有的三名特征非人的存在。其余的化兽者,虽然都有在黑暗中发亮的异色眼瞳,以及宛如野兽的体态和气场,却都从器官外形上看上去是普通的烛人。
因为在王朝的追捕下,他们的组织需要足够的警戒,而担任哨兵的化兽者应当尽量掩人耳目,所以往往让移植怪物腺体的嵌合者担任?
薇洛莉娅默默地猜测道,随后看见温德上前一步,继续开口:
“那就直入正题,省去不必要的空恐吓吧,”魔女抬起右手,带动宽大的袖袍,“我为了消息来到这里,主题是你们半年前专门和我通报过一次的‘神灵呼唤。’”
“神灵呼唤?”
那骨甲守卫从喉间挤出一声嗤笑,橘黄色的瞳孔像猛禽般满是凶戾。
“现在你倒是对‘神灵的呼唤’感兴趣了,女巫?半年前我们向你汇报时,你可是把我们当成一群崇拜吃蘑菇吃出的幻觉的蠢货。”
如果刚玉等人在场,一定能靠外表和敌意十足的语言,认出此人正是他们遇到过的巴顿。但当时的薇洛莉娅正以“云曦遥”的身份在医院养病,所以在场只有温德知道这名不礼貌化兽者的名字。
“非常准确的总结,‘碎骨’巴顿,”对巴顿话中的恶意,温德仿佛视而不见,“我至今所受的教育并未给我诸神存在过的证据,而你们化兽者所说的‘弃绝众神’,听起来也像是对神灵缺位的牵强解释”
“我只能把那当成胡话、借口,亦或者披着宗教外衣的立场声明,而非一个对现状的客观陈述,”魔女耸了耸肩“这是我的失误,但你得明白这合情合理,也并非针对。”
“在我们的船迫降时,包裹城市的潮汐已经成了彻底的活物。”
薇洛莉娅抓准时机,作出凝重的语调警告道:
“不仅是被动地牵引,还会凭震动感知猎物,用主题提供的特性主动捕猎目标。”
“现在情况离奇,我必须重新评估,”温德毫不掩饰地轻叹了一口气,“如果无法放下一些偏见,互相鄙视的我们只会遭遇别无二致的灭顶之灾。”
然而,巴顿的回应却只是将骨爪捏得咯咯作响:
“我们?”低沉的怒吼从他喉咙的底部翻涌而出,“是因为脸可以烂到可以不要了么?你这个女巫居然能讲得出这种狗屁!”
“你这个两面三刀的小人,妓女不如的背叛者!”他的每个咬字都像低沉的咆哮,仿佛下一秒就要扑上来将人撕碎,“先是靠着舔贵族痔疮的生意求活,然后再趁机捅刀子上了位!当时还可怜兮兮地要我们共创一个新的领地,结果得势后就翻脸把盟友踩在脚下!”
说了如此之多,巴顿的污言秽语却依然没有丝毫停止的迹象,只有越来越大的声音和不断横飞的飞沫。而薇洛莉娅也能感觉到周围化兽者针对她们的敌意,以及越来越明显的不耐神色。
正当她认为交涉失败,开始悄然勾勒术阵的时候——
“够了。”
一个声音响起。不高,不响,甚至颇为干涩嘶哑。却也像同样干涩的沙土般扑灭了流血冲突的火苗。
声音的主人从骨质的栅栏后缓缓踱出。和周围化兽者普遍的强壮不同,此人呈现出一种畸形的矮小,四肢均像缩水的毛衣般佝偻地蜷缩到躯干附近,让他显得像只用短小脚爪在地面艰难行走的怪鸟。
而当他抬起头,和薇洛莉娅对视时,这个比喻便更加牢不可破了:看看他那像羽毛般包裹面部的毛发,那双大得根本异乎寻常的,以及那尖得根本就是个喙的鼻子——这不是只猫头鹰,还能是什么?
但更令人惊讶的,还是巴顿的表现。
他先是鞠躬,低头——就像任何一个对长辈和上位者表示尊重的人那样,然后——
“哎呀我操!瞧瞧这是哪只老不死的猫头鹰从坟地里刨食回来了!卡洛斯长老?我呸!你这浑身长满霉斑和烂疮的老棺材瓤子,是嫌自己晦气不够,专门爬出来给我们这‘臭水沟’再添点尸臭吗?还‘恕我没能迎接’?迎接你妈个逼!老子巴不得你那双死鱼眼早点被蛆啃光!”
唾沫横飞地骂完,他全身猛地颤抖了一下,橙黄的眼睛更是洋满了恐惧和懊悔,紧接着扑通一声对着老者跪倒在地,将头压得极低,又谦卑地抬起——
“看什么看!没种又不要脸的老东西!有本事你就让我的嘴巴永远闭上啊!用你那套鬼画符,把我这烂舌头连根拔了,把这喷粪的喉咙彻底缝死!省得老子哪天控制不住,连你这身老鸟毛一起给——”
老人抬起了他蜷曲畸形的手,做了个停止的手势。
于是巴顿的嘴巴便紧紧闭上,没能再发出声音。他的肩膀也如释重负般地放下,接着对这卡洛斯磕了个响头,最后再抽了自己两个耳光。
“让二位见笑了。”
老者转过头。他说话的语气非常慢条斯理,眼神仿佛井水般平静无波。
“巴顿的‘代价’是秽语症,他没法用不冒犯人的方式讲话。”
说着这些话时,他的眼睛望着的是薇洛莉娅,显然是在给这名外来者讲解。仿佛佐证着他的话语,四周围的化兽者都不约而同地漏出了夹杂着无奈、同情、放松的神色——无奈与同情是为巴顿的病症,而放松则为无需再听此人的污言秽语。
“卡洛斯长老,让巴顿永远说不出话吧,”另一名门卫上前一步,用不知同情还是厌恶的语气恳求道,“当哑巴都比他现在这样好!”
其余的化兽者纷纷附和,而巴顿本人更是极用力地在点头。
长老只是摇了摇头。
“客人在场,我可以帮他一把,”卡洛斯扭了扭他畸形的手臂,“但我不能让他‘永远闭上’。外力的沉默只是遮盖,无法真正地消除伤疤——那是行于兽之道者要去彼此容忍的东西。”
“奥利维娜·温德,还有……薇洛莉娅·莉莉安,欢迎,”他像企鹅一样笨拙地交替抬起脚步,终于侧过身,示意二人跟随,“你们说要放下偏见,互相鄙夷只会招致灭亡,这话颇有几分道理。”
“虽然……”
老者的面部一下扭转了整整一百八十度,看向身后的两名女性,眼球中央的瞳仁是深不见底的黝黑。
“这话由背叛过我们一次的城主,还有以狡诈闻名的莉莉安来讲……可以说颇为讽刺。”
话语落下,卡洛斯那颗猫头鹰般的头颅缓缓转回前方,发出细微的、仿佛骨骼摩擦的声响。他没有再作任何发言,只是用他那佝偻畸形的身躯,以一种古怪但稳定的步伐,引领她们穿过那道骸骨栅栏。
只是一瞥,便能感受到栅栏后那粗粝、悍勇、充满野性的氛围。
迎面而来的,是一个由数栋蜡屋围合而成的开阔空间。粗糙的兽皮旗帜在寒风中抖动,异色的血液绘出张扬的图腾;恶魔狰狞的尸体被大块地肢解,像奖品般陈列于平台和蜡桩上。
广场中的人,则要么和对手爪牙相对,拳拳到肉地作着搏杀的演练;要么在障碍间闪转腾挪,以追和逃的方式磨炼着敏捷;即使是站或坐着不动的人,也在保养着武器,亦或者观察其他人的动作。
每个人都好像时刻准备着狩猎与战斗,让薇洛莉娅一时无法确定这究竟是广场还是练武场,只能凭一些对练武场而言多余的杂物来推断这里其实是前者。
而正当她据此延伸,推测卡洛斯会在此停下,或者穿过广场前往某处议事场所时,这名猫头鹰般的老者却一下拐入右侧建筑的入口,顺着一条蜿蜒幽暗的路径将二人一路引向地下。
隧道的墙壁布满原始的手印和抓痕,两侧的火把火苗摇曳,将众人的影子拉得长且扭曲。顺着往下走,血液、内脏、草药的气味则逐步由清晰变得浓郁,并在道路的尽头达到顶峰——
那是一个天然形成的地下岩洞,角落散发着真菌的微光。红色的沙土铺面地面,堆出迷宫般复杂的导引渠;八具各不相同的怪物尸体则被倒悬在墙壁上,每个身后的墙壁还绘着复杂的符文。
场地中心还有一个蜡岩围成的圆环,中间是一个只剩头和颈部,但还在扭动挣扎着的潮汐恶魔。
“这是你们的仪式场所?”
薇洛莉娅不快地皱起眉毛,她没法认为这里是会客或居住的地方。而温德盯着中间的恶魔头颅,舔了舔鲜红的嘴唇,不知在思考什么。
“没错。”
卡洛斯长老点头肯定,却未作任何解释,而是指了指地面上用蕨类编制而成的坐垫:“坐下来谈。”
说罢,他自己先找了一个坐垫,盘腿坐下。薇洛莉娅与温德交换了一个眼神,依言落座。蕨类之城的坐垫触感冰凉,带着地底的潮气。
和刚玉那样,薇洛莉娅尽量简洁地复述了“刺针号”的遭遇:蜡海如同活物般的牵引与捕猎,那漩涡中心仿佛存在意志的凝视。考虑到化兽者的不理智,她有意让自己的复述不那么客观,更加强调现象的异常与威胁的升级。
过程中,老人维持着一开始坐下的姿势,既不点头,也不摇头,身体也没有半分晃动。萎缩的四肢让他显得像是个大号的不倒翁,让他一直维持的平衡显得分外匪夷所思。
冰红茶,薇洛莉娅想到了冰红茶。前世模糊的网络记忆里,好像就有一位笑容灿烂的黑人球星,被网友戏谑地将头部嫁接到冰红茶的瓶盖上方——卡洛斯长老也给人这样的既视感。
当然,烛人公主不至于为这点回忆而有失仪表。她熟练地压下笑意,将剩下的部分讲完,而卡洛斯同样没能察觉到她的走神,只是露出了深思的神情:
“你说过……在你们的船开始挣扎后,绿色的光点在漩涡亮起,就像睁开了眼睛……”他终于开口,声音如砂纸般粗糙,“自查理曼杀死巨鲸,弃绝诸神后,我们便不再感应到神灵的存在,直到潮汐围城;而我们同样也没看见清晰的幻象,直到你们的刺针扎入铁穹……”
“您的意思是……”薇洛莉娅的指尖缠上白发,语调迟疑,“自我们进入城市以来,你们感受到的呼唤又有了质变?您在说可能是我们‘唤醒’了它?”
“我希望你的描述可以更加清晰,卡洛斯长老,”温德随即追问,眼神锐利,“什么是呼唤?那方面发生了增强?”
“这不是言语所能能表述的事物,”老者摇头,轻且缓慢,“用言语妄称神灵,就像用界碑丈量潮汐的边界一样徒劳。”
在眉头紧锁的温德再次开口前,卡洛斯接着吐出了他的下半句话:
“这也是为何我带你们来到这里,”他说,“言语会招致误解,也未必会遭人相信。但以仪式亲历和见证,总是来得更真实,更可信。”
“很有意思。”
魔女幽绿的眼睛眯成一道狭缝,审视的锐利直指长老巨大的瞳孔;而她的嘴角也同样扬起,勾勒出鲜红的讥讽:
“我记得在我们最最精诚合作地想要密谋推翻斯考文时,你也未曾邀请我参与过你们的仪式,甚至吧仪式场像禁区一样提防我们的进入。”
温德还没讲完,一名年轻化兽者便怒不可遏地插话道:
“你今天的背叛就是原因,女——”
卡洛斯轻轻瞥了一眼,于是他的声音便瞬间消失,张着嘴,却没能吐出半个字。
没有多停留一秒,长老将视线转回温德:
“如果只是防备陷阱,你们当初就不应该走入营地,”他接着看向薇洛莉娅,尤其着重于她身上的蓝色长裙,“而且你们的法师造诣极高,即使武力不如我们,也有方法从包围中逃离。”
周围传来化兽者们的窃窃私语,而温德也有些意外地多看了少女一眼。至于法师小姐本人,她毫不惭愧地以手抚胸,回了句“您确实有一双慧眼。”
“这就是你的提议最有意思的地方,”魔女审视的目光并未被这插曲打断,“仪式之中,所用的材料是你们决定的;而相关的药剂,焚烧出来的烟雾,却是参与者必须吸入的。”
“原来你在担心这个,”卡洛斯笑了笑,硕大的眼睛却如玻璃珠般毫无变化,“神灵只需祭品,无需药剂。他们不是草药制造的幻觉,而是真实存在着的力量。”
这让温德挑了挑眉:
“我会用异能将进入身体的物质全部代谢到体外,这会影响仪式么?”
“自然不会。”
“如果这样,”薇洛莉娅合拢双手,“我也计划用法术过滤周围的空气。”
“请随意。”
在确认二人没有更多的问题后,卡洛斯点了点头,对周围的化兽者递出一个眼神。人们走动起来,八个人走至最外环,拿着武器,站在倒挂的恶魔尸体前;另外八个则向内一圈,面朝中间的恶魔头颅,举起皮制的手鼓;还有两名单膝跪地,各伸出一只手,摸上中央的蜡岩圆环。
仪式的准备,就此完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