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你编织的泡沫 - 后日谈

第14章 稿子

四月的第二周

截稿日还有三天

我坐在书桌前,盯着屏幕上的光标


光标一闪一闪的

很有耐心

比我有耐心


连载第七卷,第十一章

主角站在雨里,等一个不会来的人

我已经写到她撑开伞的动作了

但接下来那句台词,怎么都写不出来


不是想不到

是觉得……不对


我往椅背上一靠,盯着天花板

空调嗡嗡地转着,吹出来的风有一点干

桌上的咖啡凉了,表面结了一层薄薄的膜


这种感觉从三月底就开始了

不是写不出来

是每次写到角色笑的时候,手指会顿一下

像是有什么东西卡在指尖和键盘之间


我把文档最小化

桌面上露出一个没有命名的文件夹

是上周随手建的

里面只有一个Word文档,也没有命名


我点开它


里面只有几行字

没有标题,没有格式

就是一些句子,东一句西一句的


「她做的炒饭很难吃,但每次都很有信心地端出来」

「打雷的时候会缩起肩膀,然后假装在找东西」

「橘子很酸,她自己吃了一个就不吃了,剩下的全给了我」

「她不笑的时候,眼睛会往下看,看自己的手指」


我不记得是什么时候写的这些

大概是某个睡不着的晚上

脑子里突然冒出来,就随手敲了下来


和我写过的所有东西都不一样

没有结构,没有伏笔,没有"读者会怎么想"

只是在记

记那些我差点忘掉的东西


我盯着那几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把手放回键盘上


光标停在最后一行的末尾

闪了几下


我打了一行新的


「她来我家的前一天晚上发烧倒下了,但之前每一天,她都在笑」


打完之后我停下来

看着这句话

喉咙有一点紧


这不是小说

不是给谁看的

甚至不算是文章


但手指不想停


「我记得她的声音带一点沙沙的质感」

「我记得她说'没关系'的时候,眼睛会看着别的地方」

「我记得她一个人的时候会看窗外,看很久,不笑」


一句一句地

像是从很深的地方捞东西

每捞上来一句,水面就清一点


窗外有风吹进来

四月的风比三月暖了一些

桌上的稿纸被吹得翻了一页

哗啦一声,很轻


我抬头看了一眼窗外

院子里的牵牛花架子还立着

藤蔓刚冒出新芽,细细的,缠在竹竿上

还没有开花

但已经在往上爬了


我转回屏幕

连载的文档还最小化在任务栏里

图标安安静静地待着

像一个很有耐心的人在等我回去


但我没有点开它

而是在那个没有名字的文档里,又写了一行


「对不起,我把你记成了一个符号」


打完这句之后,手停在键盘上

脑子里突然冒出来的不是自己的话

是她的


「雫是我的救世主哦」

「我能活到现在,都是托雫的福哦」


我一直觉得是她救了我

从头到尾都这么觉得

但她在信里说的是反过来的


她说我救了她

说得那么认真,那么用力

好像怕我不信一样


目光滑到书架那边,又收回来了


那天晚上睡不着

大概是咖啡喝太多了


客厅的灯没开

我缩在沙发上,随手按了遥控器

电视亮了,蓝光刺了一下眼睛


在播什么

我眯着眼看了一会儿

画面上是一片海,夕阳把水面染成橘红色

一个女孩站在堤坝上,裙摆被风吹起来


然后她转过身

笑了


我的手指停在遥控器上


是《与你编织的泡沫》

动画电影版

大概是深夜重播档


我认出了这一段

是电影公司加的

我的原作里没有这场戏


他们说,结尾太重了,观众需要一个喘息的地方

所以加了一段梦境

让那个已经不在的女孩,在夕阳里回过头来,对主角笑一次


当时我签了字

没有反对

觉得无所谓

反正是他们的电影,不是我的故事


但现在看着银幕上那个女孩

我第一次觉得不对


她在笑

笑得很好看

风吹着她的头发,夕阳给她镀了一层金边

每一帧都像一幅画


但不像她


不是画得不像

是我当年写的那个人,就不是她


我写了一个连痛苦都很好看的人

哭的时候是安静的,怕的时候是温柔的

连死都死得很干净


但真正的她

会怕打雷

会做很难吃的炒饭还一脸得意

会在我不在的时候一个人看着窗外,不笑


会在知道自己时间不多的时候

偷偷地、拼命地、记住我的衣服挂在晾衣绳上的样子


那些东西,我一个字都没有写进去


不是不记得

是落笔的时候,手自己绕过去了


银幕上的女孩还在笑

背景音乐很轻,是钢琴

旋律很美,很干净

像是被洗过的悲伤


我按下了关机键

屏幕暗了

客厅一下子沉进黑暗里


遥控器被我攥在手里

塑料外壳被捏得有点响


我坐在黑暗中

很久

久到眼睛适应了,能看见茶几的轮廓、窗帘的褶皱、地板上月光的形状


然后站起来

走回书房

打开电脑


那个没有名字的文档还开着

光标停在「对不起,我把你记成了一个符号」的后面

一闪一闪


我坐下来

把手放在键盘上


这一次,我知道自己要写什么了




【编辑】


写了大概一个月

文档从没有名字变成了「无题」

还是等于没有名字


但内容已经有二十多页了

不是小说的二十多页

不像小说,也不像散文

就是一段一段的,像日记又不像日记


有一天晚上,对着那份文档坐了很久

然后打开邮箱

在收件人那一栏打了栞的地址


标题空着

正文只写了一行:「你有空的时候看一下」


手指悬在发送键上面

停了大概十秒

然后按了下去


发完之后有点后悔

不是后悔发了

是后悔没写更多的正文解释一下

这到底是什么,为什么要给她看,我想让她怎么回复


但已经发了

收不回来了


我关掉电脑,去洗了个澡

洗到一半的时候听到手机响了一声

隔着浴室的门,听不清是什么提示音


擦着头发走出来

拿起手机


是栞的回复

只有四个字


「我看完了」


我看了一眼时间

从我发出去到她回复,只过了四十分钟

二十多页,四十分钟


她不是用编辑的速度在读

是一口气读完的


我站在走廊里,头发还在滴水

不知道该回什么


手机又响了


「周六可以去你家吗」


不是问我写得怎么样

不是说好不好

只是想来


「好」

我回了一个字

头发上的水滴到了地板上

凉凉的一小滩




周六下午

栞按了门铃

我去开门的时候,她站在玄关外面

穿着一件浅灰色的开衫,头发扎得比平时高一些


她手里提着一个纸袋

「布丁,车站那家的」


我接过来

纸袋有一点重,底部微微发凉


她换了鞋进来

在客厅坐下

静香姐不在,今天去朋友家了

整个房子只有我们两个人


我去厨房泡了两杯焙茶

端出来的时候,栞正坐在沙发上

双手放在膝盖上,看着茶几

没什么表情


我把茶放在她面前

在旁边坐下


谁都没有先开口

焙茶的热气慢慢升起来,散在两个人之间


栞先开口了

声音比平时轻


「那份东西」

「嗯」

「不是小说吧」


我摇了摇头


「也不是散文」

「不是」

「那是什么」


我想了想

找不到一个准确的词


「不知道」

「就是……想写下来」


栞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放下的时候,手指在杯壁上停了一会儿


「炒饭那段」她说

「我笑了」

「因为真的很难吃」


我看着她

她的嘴角弯了一下,声音有点哑


「姐姐每次做完都特别得意」

「端出来的时候会说'今天绝对成功了'」

「然后我吃一口,她就盯着我看」

「我只能拼命点头说好吃」


她笑了一声

很小的,带着鼻音的笑


「但你写的那些」

她看着我

「是我不知道的姐姐」


我没有接话

等着她说下去


「怕打雷的事,我知道」

「做饭难吃,我也知道」

「但她说'没关系'的时候会看别的地方……这个我不知道」

「她一个人看窗外的样子,我也不知道」


栞把茶杯放回茶几上

双手交握在一起


「那些是只有你才知道的姐姐」


窗外有风吹过来

客厅的窗帘动了一下


「你之前写的那本书」栞说

「里面的姐姐很美」

「美得像……不是真的人」


她顿了一下


「但这份东西里的姐姐」

「像是真的在过日子」


我低下头

鼻子有点酸


「我以前写的那个版本」

「把她写得太完美了」

「完美到……不像她了」


栞没有说话

过了一会儿,她从纸袋里拿出布丁

两盒,放在茶几上

推了一盒到我面前


「姐姐最喜欢偷吃这个」

「我知道」

「你也知道啊」


她拆开自己那盒,舀了一勺

吃的时候眼睛弯了一下


「雫姐」

「嗯」

「这份东西,像一封信」

「写了十几年的那种」


我愣了一下


十几年

从十六岁到三十二岁

从她走的那个夏天,到现在这个春天


「你要把它写完吗」栞问


我看着手里的布丁

勺子插在上面,微微晃了一下


「想写完」

「但我不知道写完之后要怎么办」


栞把勺子放下

认真地看着我


「写完再想也来得及」




又过了两个月

文档从二十多页变成了六十页


我给它取了一个名字

又删掉了

取了另一个

又删掉了


反复了大概七八次

最后还是叫「无题」


但有一个问题,从一开始就悬在那里

我一直在绕着它走


文档里,我写的是「她」

从头到尾都是「她」

没有名字


如果要发表——虽然我还没决定要不要发表

但如果要的话

「她」是谁


用化名吗

像出道作那样,换一个虚构的名字

把真实的人藏在故事后面

安全的,干净的,不会被人追问的


还是用真名

朝香夏织

四个字,写下来的时候笔画很多

但每一笔都是真的


用真名的话

她就不再是一个角色了

不再是「那个女孩」「那个人」「故事里的她」

而是朝香夏织

一个真实存在过的、在这个世界上活了十六年的人


一个会怕打雷的人

一个做饭很难吃的人

一个在我不在的时候看着窗外的人


我怕这个

怕把她的名字写出来之后

她就不再只属于我了


那些碎片,那些只有我知道的细节

一旦变成铅字印在纸上

就会被陌生人看到

被评论,被讨论,被转发,被截图


会有人说「好感动」

会有人说「好心疼」

也会有人说「不过是在消费死者」


我把光标移到文档的第一行

那里空着,一直空着

是留给名字的位置


手指放在键盘上

打了一个「朝」

停了

删掉


又打了一个「朝」

又停了

没删


然后一个字一个字地,把剩下的打完了


朝香夏织


四个字出现在屏幕上

白底黑字,明朝体,十二号

和文档里其他所有的字一样大小


但看起来比什么都重


我盯着那四个字看了很久

久到屏幕自动变暗了

我碰了一下鼠标,它又亮了


还在

她的名字还在那里


我没有删掉它

也没有保存

就让它亮在屏幕上


窗外的天已经黑了

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下雨了

雨声很小,落在屋檐上,滴滴答答的


我把手从键盘上拿开

靠在椅背上

桌角的马克杯里还剩半口凉透的咖啡,表面结了一层薄膜

闭上眼睛


用化名的话,她还是安全的

藏在虚构的壳里,不会被碰到

就像这十几年来一样


用真名的话

她就回来了

不是作为一个角色回来

是作为一个人


我睁开眼

伸手按了保存


屏幕右下角弹出一个小小的提示

文档已保存


朝香夏织

留下来了


我站起来,走到书架前

蹲下,把文库本挪开

日记本的封面比记忆里旧了一些

我拿出来,放在膝盖上

没有翻开

只是用手掌按着封面,感觉纸皮上细细的纹路

外面的雨大了一点


过了一会儿,我把它放回去


这次没有用文库本挡住


六月中旬

梅雨刚停了两天,空气还是潮的


栞发消息说想来家里

我说好

她说下午三点

我说好


然后她又发了一条

「牵牛花开了吗」


我放下手机,走到院子里看了一眼

竹架子上缠满了藤蔓,叶子绿得发亮

花开了几朵,蓝紫色的,边缘有一圈浅白

被雨水洗过之后,颜色比平时深一些


我拍了一张照片发给她

她秒回了一个感叹号

什么字都没有,就一个感叹号


下午三点

门铃响了

我去开门

栞站在外面,手里提着一盒车站的布丁


「又买布丁」

「习惯了」

她笑了一下,换了鞋进来


没有先去客厅

而是直接穿过走廊,走向院子那边的玻璃门


「可以看吗」

「当然」


我拉开玻璃门

六月的阳光一下子涌进来,带着泥土和青草的气味

院子不大,但被静香姐打理得很整齐

角落里有一个竹架子,牵牛花的藤蔓缠满了整面


栞站在架子前面

仰着头,看了很久


花开了七八朵

蓝紫色的,喇叭形,朝着不同的方向

有几朵已经开始收了,边缘微微卷起来

牵牛花就是这样,早上开,下午就谢

每一朵都只有几个小时


「姐姐跟我说过这个花」栞轻声说

「说她和雫姐约好了,要种牵牛花」


我站在她旁边

没有说话


风吹过来,藤蔓轻轻晃了一下

有一片叶子上还挂着昨天的雨滴,亮亮的


「她那时候说,等花开了要拍照给我看」

栞蹲下来,伸手碰了碰最下面一朵花的花瓣

很轻,像怕碰碎了一样


「但后来没有等到」


我在她旁边蹲下来


「第一年的花开的时候,我拍了」

「发给谁了」

「没有发给谁」


我看着那些蓝紫色的花

每一年都开

每一年都谢

然后第二年再开


「每年都拍吗」栞问

「每年都拍」

「十几年?」

「十几年」


栞没有接话

她低着头,手指还停在那朵花旁边


过了一会儿她站起来

拍了拍膝盖上的土

转过身看着我


「雫姐」

「嗯」

「你写的那些东西里面,有一段我看了很多遍」


「哪一段」


「你写她说'没关系'的时候会看别的地方」

「你说你以前觉得那是温柔」

「但现在觉得,也许她是不敢看你」


栞的声音有一点抖


「因为看了你的话,就说不出'没关系'了」


风停了一瞬

远处有乌鸦叫了一声


我站起来

膝盖有点酸


「我以前不懂」我说

「觉得她说没关系,就是真的没关系」

「觉得她笑,就是真的开心」


「现在呢」


「现在觉得……她比我勇敢多了」


栞看着我

眼睛红红的,但没有哭

她现在很少在我面前哭了


「雫姐」

「嗯」

「你要把姐姐的名字写上去吗」

「真名」


她问得很直接

没有绕弯子


「已经写上去了」

「什么时候」

「上个月」


栞吸了一口气

肩膀松下来了一点


「那我能拜托你一件事吗」

「什么」

「写完之后,让我再看一遍」

「不是用编辑的眼睛」

「是用妹妹的」


我点了点头


牵牛花在我们身后轻轻晃着

有一朵已经开始合拢了

花瓣慢慢卷起来,像一只收起来的手


明天还会开新的

后天也会

一直开到秋天


那天晚上吃饭的时候,静香姐突然说

「你下午跟栞在院子里站了好久」

「嗯,看花」

她没接话,夹了一筷子菜

过了一会儿我说

「我想把那封信的事,写进去」

静香姐的筷子停了一下

然后继续吃

「早该写了」


七月

连载第七卷的最终话交了稿


责编打电话来的时候,我正在厨房洗碗

静香姐帮我按了免提


「星川老师,第八卷的大纲什么时候——」

「没有第八卷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您是说,完结?」

「嗯」


责编又沉默了一会儿

我能听到电话那头有人在说话,大概是办公室的背景音


「是暂时休息,还是……」

「连载完结之后,暂时不接新的长篇了」

「想安静一阵子」


静香姐站在旁边,手里拿着擦干的盘子

盘子边缘有一道细小的缺口,用了好几年了

表情没什么变化

像是早就知道了


责编在电话里说了很多

什么销量还在涨,什么读者会失望,什么可以先休刊不用完结

我听着,嗯嗯地应着

但心里已经很平静了


挂了电话之后,只剩水龙头在滴水


静香姐把盘子放进柜子里

关上柜门

转过身看着我


「想好了?」

「想好了」

「那就好」


她没有多问

拧紧了水龙头,擦了擦手

走出厨房的时候说了一句


「晚饭想吃什么」

「随便」

「那就素面」


好像我刚才说的不是要停笔

而是要换一个牌子的洗衣液


消息传开之后

瑠璃发了一条LINE过来

只有五个字


「终于想通了」


没有问为什么

没有说可惜

就这五个字


我想了想该怎么回

最后回了一个「嗯」


她没有再说什么

对话框就停在那里

一个「终于想通了」,一个「嗯」

像两个不太熟的人之间刚好够用的温度


最终话刊登的那天

我没有去买杂志

静香姐买了一本回来,放在茶几上

没有说什么


我路过的时候看了一眼封面

角落里印着一行小字

「星川雫老师的人气连载,感动完结」


感动完结

我念了一遍,没什么感觉


我没有翻开

走进书房

坐到电脑前


那个叫「无题」的文档还在

第一行写着朝香夏织的名字

六十多页的文字安安静静地排列着


还没写完

但快了


没有截稿日的第一个早晨

我醒得很早

六点多,天刚亮

躺在床上听了一会儿鸟叫

然后发现自己不知道该干什么


以前这个时间,我已经在书房了

泡一杯咖啡,打开文档,看昨天写到哪里

手指放上键盘的那一刻,一天就开始了


现在键盘还在

咖啡也还在

但打开的不是连载的文档

是那个叫「无题」的东西


区别很大

连载的时候,每一个字都有去处

写给读者,写给责编,写给排版和印刷和书店的货架

每一句话的背后都站着一个等着看的人


但「无题」不一样

它不赶时间

没有人在等

我可以写一整天,也可以一个字都不写

可以把昨天写的全部删掉,也可以只是坐在那里发呆


这种自由让我有点不习惯

像是穿了十几年的鞋突然脱掉了

脚踩在地上,有点凉,有点软

不知道该往哪走


但也不着急知道


有一天下午,我出门买东西

走到商店街的时候,经过一家书店

门口的展示架上摆着几本新书

旁边是一排打了折的旧书


我的名字在第二排

《与你编织的泡沫》,文库版

封面已经换过两次了,现在这版是淡蓝色的

上面画着两个女孩,白发的和黑发的,并排站着


我站在书店门口看了一会儿

没有进去

也没有觉得难过


只是想

这本书里的她,和我现在正在写的她

是两个不同的人


书架上那个,永远十六岁,永远在笑

文档里那个,也是十六岁,但会怕打雷,会看窗外,会在我不知道的地方偷偷害怕


都是她

但文档里的那个,更像她


我转过身,继续往商店街走

买了豆腐和葱

回家的路上,夕阳把影子拉得很长


豆腐、葱、夕阳、和一条走了很多年的路

就这些

作者留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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