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无生命的
他们看起来都和我长得不太一样。
书上说这世界上有许多许多和我一样的人,有大人,也有小人。我大概算是小小的那一种。不过我很少见到那些大人。
大人总是消失好久才会回来。
和我长得不一样的那些人自称是机器人,我不太信,看他们按书上说的应该是外星人来着。我有深蓝色的头发与樱粉色的瞳孔。他们也有像眼睛一样的东西,也是粉色的,有些只有一只眼睛。不过他们通体都是深色,似乎也没有柔软的头发,摸起来是金属的质感。如果长上头发,搞不好我就分不出和我的区别了。
所以像我又不像我的应该是外星人。
这样的论断应该姑且没错,不过他们都太听我的话了,倒是让我有一点模糊的怀疑。外星人大概应该是恐怖的,比我们强大不少,那些大人到底做了什么,让我能够放心地和他们相处?
虽然他们看起来有些冷冷的,但是有时候会意外的可爱。好像有些办法会让他们难以回应我,大概是出现了正常之外的表现。我将双手向前伸出,学着他们笨拙地将手臂弯曲,从花瓶中取出一朵花来,然后突然飞扑着抱紧他们中的一个——
好痛。果然还是太硬了。不过他的粉色眼睛颜色开始疯狂变化,看起来超级好笑。他也像是被定在原地一样一动不动。
我稍微后退两步,这让他又恢复了正常。拿起他奇怪的手臂,温柔地抚摸我的额头。虽然他身上很硬,但是手臂的前段却是很温暖而柔软的材质,似乎是特意布置的。我也很愿意受到这样的抚摸——我做出开心的表情,这似乎会让他保持这个动作久一些。
他们无时无刻都关注着我,总是被看着任谁也会感觉疲累。从他们那里我早已知道了固定的方式来得到我想要的东西。不过,就算是他们看起来最温柔的双手,其实说不定也可怕的很。我曾经亲眼看着他们讲一颗苹果从中间拧开成两半,再切块拿来给我。苹果很好吃。不知道那会是要多大的力气,至少不是我能做到的。
因为机器人的限制,我很少外出,即使是偶尔离开家门也至少会有一只寸步不离。这实在太恼人了。房子的外面不远处有条长长的铁路。它来自很遥远的地方,又去往很遥远的地方。定时有车在上面行驶,车上往往能看到些和我相仿年龄的孩子们,可惜我没机会和他们说话。他们说不好会知道这些机器人该不该算是外星人。
除此之外,为数不多可以在屋外进行的活动,要和一只彩翼鸟扯上关系。在很小很小的时候——似乎鸟也有小鸟与大鸟——它被抛弃到我们家门口。那时我家里的大人还有更长的时间陪在我身边,我看着他们给这只本该永远流浪的雏鸟投喂食物。而它像是也认准了我们一家,那段时间总是定时来到我们家门口。它成功地恢复了,从被丢弃的伤痕与泪水中。鸟也会流泪吗?
他们说,这应该是属于生命的奇迹。可是每当我详细追问到底什么才是有生命的,他们的解释又开始模糊不清。或许他们也说不出一个明确的定义。他们总是借着这个机会讲我刚刚降临在他们身边时,他们为我取名的故事。我瞳孔中流淌的颜色将他们深深抓住,他们说这也是生命存在的意义。他们以我瞳孔的颜色为我取名。
我于他们而言是迟来的樱色,因为很快他们就要长久地离我而去了,只能偶尔回来探望我,留下这些机器人,当然还有那只彩翼鸟。我们几乎是同龄,它也似乎格外对我亲近。它的羽毛显得有些粗糙,但却格外轻柔。我会抚摸它的双翼与圆圆的脑袋,它通常会很开心。有时它会停在我的肩头,我看到它的羽毛在阳光下幻化不同的色彩。如果它能带着我飞上天空,那会是怎样的感觉?
它的一些行动也像是可以预测的。我投喂些食物,它会开心地一跳一跳地走过去,然后用一只眼睛看着我,享用它的午餐。即使它丰满的羽翼早已能够让它自己寻找食物。但在这种可预测性中,它又保存着些与那些机器人不同的东西。它像个故事中的小精灵,我看不出它的表情,但它的开心与失落总会在空中跃动,在离开时总要长久地盘旋在房子周围。没人能禁锢它的自由。
所以大人说不定说的也是对的。机器人是无生命的,尽管它比有生命的彩翼鸟要复杂得多。可是这么算下来,世界本身大概也是无生命的。只是有生命的个体在装点着这个世界。这样的结论能够让人失落还是欣喜?
我看着机器人粉色的眼睛发问。它思考了很久,最终也没有回话。这些有时无聊也有时有趣的家伙还要和我相伴很久吗?
我会很快长大。应该会的。生命在无生命的环境中长大,听着真是奇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