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色樱落

第4章 向远方的路

“来建立秘密基地吧。”

“诶?”

面对樱在一个初秋放学后突然的邀约,我理所当然地前往了,不过倒是没想到是这样的事情。

“不好吗?”

“没有没有,我是说,我们应该怎么做。而且为什么突然说到这个。”

“好像小孩子们经常这样,建立一个基地,里面是各种重要的东西,不想被家里人看到。”

“感觉你的房子就完全是了。”

“那不一样。”

这让她好像有些不高兴。好像确实不是什么适合开玩笑的话题吗?

“其实是机器人也会监视我啦。不过现在我有了这个——”

她拿出那个带着支架的球体,我记得这个东西。外面有一层精心粘起来的深蓝色球壳。

“看起来没什么用啊。”

“其实很厉害。会让机器人像关机一样。”

“哦——”

那还真是有点厉害了。不过这样只是骗过了机器人,到底会不会骗得过大人呢?

“嗯……所以你准备在基地里面放些什么?”

“去探……探险!做点准备……”

回应我的这个问题像是花了她很大的勇气。

“好主意。不过这种事情我可没干过啊~”

在这里我必须附和她的想法,我想。尽管我可能实在不敢确定自己是否对这个提议感兴趣——要说的话一定是有点兴趣的。简单地说,只要不被关在家里都很好,有她在就更好了。但是要开始这样一个未知的行动,不管怎么想都是要面临许多困难的,如果更多地肯定她,说不定能让她帮忙来制定计划,那样就太好了,有这样的想法该说是狡猾还是不知道羞耻呢。这样的话……

“所以先来选一个地方。”

她的开口打断了我的思考。我的手搭自然地在她的肩上,让她给我带路。感觉她的身高没怎么变高,这也算是小孩子之间经常聊的话题吧,我偶尔会拿她开玩笑。

“如果再不长高,我要把你抓去我们家里吃饭哦。肯定是那些机器人没照顾好你。”

感觉她有时像个很亲近我又不太听话的妹妹。

“不要说这个。”

她试图用头向后撞我,但是失败了。倒是没有挣脱我的双手。

“这么多年来感觉还是只有你一个人。”

仔细想想,能够提出着这样子建议的她也非常难得了。我们认识了几年呢?大约三四年了。我们都在长大。她在别人面前还是那样怯生生的样子,只有在我面前才有些放松。

“有你就不是一个人了。”

她有些委屈的低下头,我戳了戳她的脸。她的家周围的街区似乎已经有些破败了,不知是才开始被开发还是遭遇了拆除,许多地方堆着碎石,还有裸露的房屋结构,似乎是一些灵异事件可以发生的场所。

“啊,其实我没想好在哪。我想这周围看起来就不错。”

那里是一排稍小的隔间,像是老去的店铺,已经人去楼空。里面有些灰尘,但还算干燥,没有太多的垃圾堆放。

“是不是应该做个门呢。”

“是哦。”

这样的对话多少有些无趣。毫无疑问我们需要一个建设性的方案,或者放弃想法,而我总是缺乏着决心。最终我决定换个方向。

“要不要还是先标记为我们的基地。”

“太显眼的话,就不是秘密基地了。不过嘛……”

她突然从袖子里掏出一张地图。

“帮我贴在墙上就好啦。”

地图慢慢展开,像是我们附近的一块地图,她圆润的笔迹特别标注着家的位置,以及我下车的车站。顺着两点连出的曲线是地图本就有的,大约是电车的路线。

“探险要用到吗?”

我费力地展平地图,地图虽然简单但是面积却很大,像我们的梦想一样大。

“当然。”

她故作严肃地点点头,随后忍不住笑出来,地图从她松开的手中弹起,再次卷成一卷。

“既然要准备当然要严肃一点哦。”

“这种事情严肃不起来啊,啊哈哈。”

她有些傻傻地笑着,还是将地图认真地贴好。

“那么之后呢?”

“想想看要带什么来吧。下次带来?”

“要不要把那边的碎石堆搬过来?这样可以显得隐蔽一些,也能挡一挡风。”

“那太重啦。”

“我会想办法。”

……

在许多天马行空的讨论中,我也到了不得不离开的时间了。不过我大概想清楚我要带什么来了——大概吧。


在那之后的周末,我们约定好在那里见面。我最终算是轻装上阵了:带来了些眼镜片与放大镜之类的东西,我想这应该是探险者的刻板印象吧;除此之外,我还特意带来了一支口琴。尽管家里人并不支持,我还是很早就悄悄弄来了这个小东西,趁他们不注意,我会悄悄地吹起自己的曲调——凭借些许在手风琴中学习的经验。我想只有在这里我不会被打扰。

我看到她时,她的造型十分奇特,像个灰头土脸的指挥官,推着一架小手推车,指挥着她唯一的伙伴:可怜的马卡龙机器人,它居然背着一整个书架。

“啊,这是……”

这显得我有些空手来了,我挠了挠头,和她简短地打着招呼。她倒是充满干劲地回应。我注意到她的手推车里还有一本巨大的书,与许多相片。

“真的完全要按计划执行了呀。我没什么东西,直接帮你好了。”

“那样就太好了。”

我看到她的书架中,大多是关于世界与宇宙的书籍,很像我们会好奇的事情。许多是绘本,大片的篇幅由精美的图画占据。我们一直忙到过了晌午,机器人在清扫完最后一遍地面后也像是累了,趴在地上休息。我们也躺在清扫过的地面上。虽然是破旧的材质,但是已经意外的干净。

“这样感觉很好了啊。”

“是啊。”

天花板的墙体布满各种伤痕,不知是很久之前收到了何种冲击。我们盯着它们。

“总觉得很像书上的星空图鉴啊。”

她突然开口。这样的比喻应该说是浪漫的吗?确实是有些杂乱无章的点与线,但星空的杂乱是因为宇宙中的它们本就在那里,是无意识而形成的结果,是独一无二的。

——好像这些伤痕也是。虽然没有那么美。

“星空也是夜幕的伤痕吗?”

“有点像梦话。”

我们一起发出放松的笑声,这种事情果然是只有小孩子可以理解……其实小孩子们之间也并不一定总能理解,所以有这样的对话应该是幸运的。隔间——或者现在应该称之为基地——里面是阴凉的,因为姑且还是通风的,丝丝的清风正吹散着我们的疲惫。

“我们以后会变成什么样子呢?”

学校的生活总是分着不同的阶段。在这里的学习总会结束。之后我们还会再有这样多的机会见面吗?不过至少回家之后我们之间的距离很近,想来也不会有太大的区别。我会遇到更多的小孩子,还会遇到像她一样的人吗?我们还算是小孩子吗?

令人困惑啊,我想只有每次相遇的开端是独一无二,而又极其偶然的,这是没有错的。

“嗯?”

没有听到她的回应,我转头看向她,她将双手的食指交叉在嘴边,闭着双眼,不知道有什么特别的意思,大概是不喜欢这个话题吧。我也确实说不上喜欢,也顺势陷入着沉默。

“所以你带来了什么?”

居然差点忘了这次来最重要的事情。我掏出了一堆奇形怪状的镜片,和那支口琴,这似乎都让她很感兴趣。

“哇喔~居然能搞到这些。”

她拿起一个放大镜,对准地图做出姿势,感觉真像个探险家了,我把其他的镜片摆弄到书架上。她随即又将那本巨大的书打开,翻到最后一页。那里用极其夸张的颜色绘制着一种巨大的,飞在天空中的生物,像是鲸鱼的外形,旁边是一些简短又有些令人困惑的文字。她拿着放大镜对准那种生物身上繁复的花纹,看不出要研究些什么。

“总之,这个是我们的目标之一。”

“之一?”

“嗯。这里是它应该会出现的日期。所以我们要去很远的地方探险,而这是我们一定要看到的东西。”

“嗯……我不清楚哦。听你的。”

“诶嘿嘿……肯定不会有错。”

“是嘛。”

总是怀着美好愿景的她与甘愿相信所有美好的我就这样决定好了毫无经验的探险。在地图上,我们做着潦草的标注,沿着铁道的方向画上箭头,似乎就能够指引我们前往那里,直到地图之外的地方。我从小听说那里是被称为“海”的地方,也许在很远很远,不知道我们会走到那里吗?这种事情现在讨论也不会有结果吧。只有家里的门禁时间是实际地阻碍着这次行动——但我想先把这样理智放在一边。我不会是个喜欢遵守规则的好孩子,只是通常没什么动力让我逃离既有的框架,而现在全部的动力都在我的眼前。他们会把这称为离家出走吗?只要留张字条告诉他们我会回来就好了吧。

——还是不想要变成这样的大人啊。

不知又忙了些什么,我们的精力也基本消耗一空了。她拿起带来的照片,我们贴着墙靠在一起坐下来看:有些是我们两个人的,但更多的只有我一个人。看着自己的照片还蛮难为情的,我决定稍微改变一下这里的气氛。

“来听一听吗?”

我晃动着手中的口琴。晃动着的口琴有几分像家门口悬挂着的风铃,只是没有其他的部分来碰撞,发不出那样轻快的声音。不过我可以在吹奏中创造只属于我的旋律。也可以是只属于两个人的。

“好呀。”

她趴在地上,仔细地打量着我手里的小东西。看起来确实是有些平平无奇了,不过也因此这样轻便,我很喜欢。

“那么开始啦。我没有专门学,所以只会很简单的东西哦。呼呼——”

我在吹奏之前先调皮地吹了下她的头发。

“梦!”

她试图伸手拍我的腿,可惜因为是趴着所以没法舒展开,被我躲了过去。

“好啦好啦。”

我吹起一段童谣般的旋律,是我在手风琴那里学到的。简单的音符与节奏让人回想起在摇篮中听着的摇篮曲。口琴的音色并不那么温柔,稍微有些质感的振动随着空气飘散,大抵还没有到要睡觉的时间,而是伴随睡前的童话故事登场。就算童话里的美好都是泡沫,至少也曾经伴随过我安眠。而对现在的我,比起那个光滑而一尘不染的童话世界,这里绝对更令我安心吧。

“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

她的声音跟随着口琴的旋律,一同融合飘进我的耳中,慢慢充盈着这片小小的空间,更让我不想停下演奏。我似乎听见了钢琴为简单的旋律勾勒出简洁而优雅的装饰,像是讲述起如水般流淌的时间的故事。直到我的头脑有些发昏,才突然意识到自己吹了太长时间了。

“……像是充满回忆啊。”

因为头晕而只听到了她如此简单评价的我放任自己向她的方向倒去,结果大概是因为她太瘦小,我狠狠地砸在了坚硬的地面上。这样反而几乎彻底清醒了。

“啊,好痛。”

肯定要被看笑话了。

“我肯定会记住这个旋律哦,梦。”

她像是拿到了什么宝贵的东西一般,双手向上托举着,闭合双眼,似乎在努力地回忆着之前的吹奏。我轻拍她的背部来叫醒她。

“樱,今天我差不多是时候该走了哦。”

“樱!——”

“哎呀呀,听到啦。以后响起这个旋律的时候,或许真的总会想到你呢?”

看来还挺成功的。

“那么下次再见面就是去探险了,就这样决定了?”

“当然,当然。期待你哦。”

她开心地摆着手。只要是有了不可被推卸的约定的告别,总不让人再感到伤感。


……


夜幕降临之后,我才感觉到这是属于我的时间,因为梦一定回到家里了,没有任何人再有资格打扰我。能够安静地坐在窗边,看着夜空,想着白天发生的事情,肯定是件令人开心的事情。

面前的书被翻了又翻。我记得每张令我印象深刻的图画,再次翻开时总是充满期待地,看着页码距离那些图画越来越近。因为现实中不存在或未曾见过所以显得格外美好的事情,太多太多。如今我总是趁机器人们不注意,我打开窗户,坐在窗沿上,抱着书对着夜空发呆。夜幕是否如同我制作的球壳般笼罩着这个世界?星移斗转与昼夜更迭是否都只是我们的幻想,是给小孩子们的浪漫回忆?在宇宙的尽头,会存在这样与那样的真理吗?我手中的书也总有讲不清的时候。无数的谜团如同书中所说的暗物质般,看不到也摸不到,默默地伫立在空旷的宇宙中,只有引力无声地与世界角力着,将我拉向空无一人的深渊……如果真的有那种事情发生,大概谁也逃不掉吧。那时候要找到梦,如果能和我手拉着手,在空洞而黑暗的宇宙中大概就不会太孤单了。

“在想什么啊。”

我自言自语着,摇了摇头。星星仍然在夜空中平静地闪烁着一如既往的光泽。明天我会在这里看到她,我们都会变成离家出走的坏孩子,一起去冒险,与大人们告别,呼吸着远方的空气。真是……令人期待吗。

“啊……”

夜幕的一角像是突然被点燃,发出亮青色的光芒。最初只是一个光点,之后逐渐显出细线的形状,将夜色裁开明亮的裂口,裂口中还燃烧着鲜红色的光,像是夜空的血液一般。万千的繁星在这一刻都显得暗淡,光芒如梭般在无垠的穹顶上穿行,流淌着像是星空画家意外滴落的颜料。身后的残迹如丝带般飘荡,逐渐灰暗,解体,烟火散尽一般,重归于漫长的沉寂。

“是彗星啊。”

我手中的书果然曾经讲到过。彗星的轨迹也是宇宙的年轮之一,四年才会光顾一次。只是没想到居然在今天。四年是很短吗,对那个深沉的宇宙来说短得难以置信吧。但对我足够长了,甚至有些太长了。

四年之后,我们会在哪里?

我双手手指交叉,默默对着天空祈祷,书上说这样是最有用的。如果是流星就可以许愿了。真可惜她没有能和我一起看到这颗彗星的演出,要是早一天定下时间就好了——可惜我并不知道会看到吧,这种事情总是不可预见的。就如同我们的相遇本身也是不可预见的吧。

或许她也正在看着,这同一片夜空上的故事。如果没有,那明天就讲给她听。我知道我一定会这样做。

在杂乱的思绪中,已经到了睡觉的时间。我总羡慕她的名字叫梦,这会让她总能做个好梦吧。

……

时钟再一次指向下午五点。我在笔记本上写下:

迟樱,与余梦,成为了冒险家。去很远的地方,会回来,放心。

——如果被机器人发现了也姑且让它们有些安心吧。

我跳上窗台,将早已准备的东西装进背包,再带上那本巨大的书。可怜的马卡龙机器人被窗台卡住,我只好亲手把它抱出来。又是深秋的季节,像我们初次在这里相遇一样,五点钟的天空已经要擦黑了。

“嗨。”

我看到她提着一盏灯,正站在铁道中间向我招手,带着她最让人安心和舒适的微笑。她还是一如既往地没有背着什么沉重的包裹,不过本来也不知道该准备什么的旅程大概就是这样。

我挥了挥手,跑过去,张开双臂,抱住她。她也有些习以为常地拍了拍我。

“我们出发?”

“我们出发。”

作者留言

这应该是作为过渡段,同时出现包含后续三首曲目的“引子”吧。
关于【约定】中年龄的推断:在这几首曲子的MV中,每个场景的变幻,nana衣服上的数字都象征年龄,这在逻辑上几乎是严谨的,大概是一种刻意强调的重要信息。而在约定的后半部分,两侧mv两人抬头的场景,注意到nana的衣服上都没有数字,反而是lili的衣服上出现リリ的字样。当然,这是名字本身没错,但是这也说明了并不是因为角度/光的问题,这一幕衣服上的字被隐藏。所以我想这里的名字也有其他的用途。
而リリ的名字只在另一个地方出现过:也就是再会中lili的衣服上。纵观各个包含明确剧情的mv,明确事件的年龄的时间节点分别是7、15、19、21。这确实让人感觉在7岁到15岁之间还发生了什么。因此大胆猜想:再会中的リリ,也可以看作是一种21。作为解释,第一个字看作是罗马数字的2,而第二个字看作是一个空心的1,或许是勉强合适的。按照这个推论,自然得到约定后半段的剧情中,衣服上的リリ正代表着11岁。这一结论补充了剧情的空缺,也似乎让之前大胆的猜想多一份可信。
当然,私心仍然只是单纯的,觉得只在7岁的相遇就定下沉重的约定,太难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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