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被掩藏的

我知道大人一定有些不能说的话。又或者是不知道怎么说，真是伤脑筋。

那天的梦境醒来之后，我的记忆出奇地清晰，好像之前模糊的梦境才是不合理的一般。粉色的世界，粉色的自称melty的孩子，梦幻般的色彩与气球……都还在我眼前一般。

我把梦讲给大人听，不过隐瞒了一部分。我不知道她会不会愿意我告诉其他人她的存在，虽然我猜她应该是无所谓。大人们温柔地告诉我，看来我像我的名字一样有足够有趣的梦境。我想用过于真实的感觉说服他们那不只是梦境。他们拍了拍我的头。

“妈妈和爸爸什么时候骗过你？不过你能这样想，我们很开心哦。你是个富有想象力的孩子。”

“可是……哎呀。如果，世界上真的会有这样的地方，我会在现实中见到吗？那是我从未想象过的地方，它是从哪里来的？”

“嗯——你觉得，你是从哪里来的？其实我们也不知道。这个世界上不能被知道的事情有很多。你会长大，长大后也会渐渐忘记小时候的梦。我们又是怎么忘记的呢？”

“诶……”

“抱歉啊，我的孩子，长大后才会知道只是实话而已。”

我捕捉到妈妈的表情上闪过一丝失落与忧郁，总归还像是有什么没法说出来的东西。

“就算我去问机器人也不会知道吗？”

“傻孩子，机器人做不了梦啊。”

——好像我也不只是要问这个。如果两个人都想着岔开话题，不管是什么话题都会很快结束。想来如果是为了保护小孩子的世界，不管发生什么，那些会伤害到我们的事情都要“长大后才知道”。这种话更像是随口一说，哪怕长大后也不知道都是合情合理，毕竟只是个遥遥无期的口头承诺。

小孩子的世界像一座冰山，我们只看得到上面的部分。图书上的冰山只有一小部分露在上面，剩下的浸没在深沉黑暗的海底，看起来格外吓人。大人的世界会更可怕吗？会有更多东西被掩藏吗？那样真是对世界一无所知了。

好像梦里的世界还要简单一点。

……

……

“樱，我们回来了。”

距离上次回来有多久了呢？我并不抵触他们回来，只是太久不见，太强的陌生感让我无所适从。

“你知道，我们是爱你的。这样久见不到你非常抱歉，我们也很想念你。”

就算每次都是一样的话语，也会让人感觉温暖吗？我轻轻抱住他们，感受久违的气息。

“嗯嗯，好孩子，好孩子。这次有很重要的礼物哦。”

我才注意到他们身后的巨大包裹，比他们两个加起来还要大，以奇怪的方式悬浮着，似乎可以很轻松地拖动。如果是机器人的话就有些无趣了，这里已经有很多了。我身后的机器人们也睁开他们的眼睛，似乎正在等待迎接新的成员。

妈妈把蒙在包裹上的布料拉开。里面没有机器人，居然是一架巨大的钢琴。我从没想过在现实中见到它；那是架通体蓝色的钢琴，并不像书中那样古朴典雅，上面还有些有趣的装饰花纹，增加了几分灵动的感觉。我小心翼翼地掀开琴盖，就连琴键也是浅蓝与深蓝交错的，按下去时会散发出温和的荧光。

他们挥了挥手。钢琴居然自己向家里的一个角落里飘过去，随后缓缓落定。这时从钢琴下方才缓缓爬出一个圆形的物体，像是累坏了一般，静静地趴在地上。

“最新的马卡龙机器人哦，很厉害的。而且很小巧，你肯定会喜欢。”

我确实被它的外表所吸引。两层蓝色的涂装中夹着一圈金色的，毛绒玩具一般的材质，能够轻松地悬浮在空中。没有许多机器人那种复杂与工巧的设计，回归了至简的美感，因为和自己的长相差别太大也不会有一丝一毫的忌惮——这绝对不会是个外星人。我追着它玩了许久，累了之后坐在上面，让它把我托举在空中，在地面附近悬浮的感觉十分奇特，以至于到了它之后做家务的时候我也一直盯着它看。到了睡觉的时候，我躺在床上，看着它安静地走过来，之后悬浮到半空中，将身体转了一圈。

“是说晚安吗？”

顶层的圆盘飘了起来，之后像我这边倾斜了几次，好像在点头。

“好啦好啦，你也晚安。”

“对了，我们下次回来可能是很久之后了。”

“诶？”

妈妈的声音突然从房间门口传来，可能是我最不想听到的话语。

“在大人的世界那边有很多事情，终究是没办法改变的哦。很多事情我们不能告诉你，你长大后就会知道。总会有人将幕布为你掀开，不论里面是惊喜还是惊吓。成长本身也是礼物。”

她俯下身来。轻轻来到我的耳畔。我不知道她要干什么，匆忙躲开，这里明明只有家里人和这些他们说过并不是生命的机器人。但她又挥手让我凑过去。

“人类很复杂。虽然很多事情我也已经不知道了，但是这些机器人会保护你的。保护你远离那些违背你意愿的，被掩藏的事情，至少暂时。我从不希望这么久才能见到你一次。”

她随后远离我，变回我那个说话大大方方的妈妈。

“下次回来之后，你可能就要去上学了啊。不过具体的事情到时候再说好了。也会给你带更多书的。”

我点点头，把被子蒙在头上。

被掩藏的事情。还有似乎对什么戒备着的妈妈。

这个世界真是奇怪。

那天我在噩梦中向下坠落，在深渊中似乎又听到了模糊不清的耳语。醒来之后就忘得一干二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