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色樱落 
第3章 麻烦的人
我们都在慢慢长大。长大的小孩子要开始负担起一些东西。人们开始说着，你不再是个小孩子了。要是不是小孩子的话，为什么不放我们去大人的世界呢？
所以大人们对我们来说都是麻烦的，这种论断的基础是没错。
他们要我成为“符合身份”的孩子，要我成为被期待的样子。他们要我打扮好自己，虽然其实没什么关系，只是许多事情开始变得不同。头上的发夹将蓬松的头发压成薄薄的一层，真的会好看吗？我的几件被称作是“正式”的衣服被安静地挂在衣架上，空荡荡的，感觉会像书中描写的那样，突然在里面钻出一个鬼魂，如果穿上就会变得好看吗？许多事情正在从“以后会知道”变成“以后会用到”，但不管怎么说，我姑且算是个好孩子，对他们而言。
不知什么时候起，吃饭时桌上的点心变成饭团了。虽然不喜欢马卡龙甜腻的口感，但是偶尔还会有一点点想念。饭团是更加正式的食物，有时我发饰的样子还被做成可以吃下去的装饰，挂在饭团上，他们替我宣告着我对饭团主权，蛮可爱的。因为不太喜欢太甜的东西，所以饭团说不定要比点心更好吃。包裹着的海苔带着深邃的颜色，有时候让人不忍心吃掉。不过果然还是一起吃掉更好。
最讨厌的应该是所谓的礼仪什么的吧。如果做的不对说是会有很坏的后果，可到头来也没有见到什么后果。虽然做错了也不会有太多的责备，但他们总是用你还是小孩子这种话轻描淡写的带过。我长大才会知道的居然是这种东西吗？
那不长大也无所谓吧。
“我们商量一下，你应该去学一个乐器。”
我在顶楼的阳台上对着夕阳发呆，不得不承认我现在很想去找樱，可惜已经过了该死的门禁时间。她的头发像是黄昏向夜晚转变的过程之中，太阳落下之后，天还未完全擦黑的深蓝色。有时候觉得看到了就当是看到她了。
“好哦。”
“这么没有干劲啊。我想对于你的形象这是必要的。”
“又是形象，无聊无聊——”
我拼命甩动着双脚和头部来表示抗议，虽然我知道没什么用。
“这种事情没办法嘛。我们觉得你学钢琴会比较好，不过嘛，看你想法。”
“哦——不要钢琴。”
我想到之前樱说的话。这样的理由不好说出口啊。
“感觉钢琴太沉重了，也不怎么方便。”
“那么应该选择小提琴符合你的气质。”
“不不，那太普通了。让我想想，口琴怎么样？”
口琴很小，可以随时拿在手里。应该会让很多时候都不那么无聊。
“太不正式了。”
妈妈看起来对我的想法很不屑。从她的角度大概这也是很自然的吧。
“还是给你来说。”
最终闹得有些不愉快。不过我接受了手风琴的提案，算是个折中的方案。
——
宇宙里到底有什么呢？
夕阳已经落下了。梦曾经说过那里像我头发的颜色，可能还真是。而且很快就可以到我独享星空的时间。
妈妈给我带来了许多书之后又离开了。这次不知道要多久才会回来。她说不定还算了解我，书中的很多内容我都感兴趣，有些是关于世界的，有些是关于宇宙的。小小的我也可以去想这些宏大的话题，绝对是一种幸运吧。虽然我的生活好像被机器人们困在家里了，但是我的思考总是自由的。
在谈论到自己的喜好时我实际上鲜少谈到那架钢琴了。但是我习惯地在思考时将它轻轻的弹起，好像我正和她一起在看着无尽的星空。那里到底有什么呢？会藏着很多秘密吧。那些书本的第一页总是像是要揭开什么帷幕一样，之后所讲的东西越来越深刻与宏观，有时让人难以想象。这让我读起来也十分投入。
我们的世界居然真的是球形的。虽然我想我是没法考证，但书中所画的东西与深蓝色的球体类似，大概也要说明这是正确的。星空与宇宙还是那样让人捉摸不透，我们最终的归宿要到哪里去？思考太多这些问题也会让人有些疲倦吧。我在那些星空与银河的图片上涂鸦，画成我所想要的样子，那里有奇异的世界，只有小孩子，我为那些世界设计着——到头来其实也就是我们世界的翻版，最后再画上两个简笔画的小人，就当是我与梦两个人。我们的世界在那张图里那么小，比我在这个世界中的渺小要更小，我想去的空间却很大。
在书本的最后一页，我期待着应该会有整个世界的真理吧。但这样的期待从来都没能兑现过。在那本讲述着世界的书末页，我看到一张图片，与旁边的一段文字：
“承载着爱，希望与祈祷。
小孩子们去往未来。
流星将世界连接。
世界困惑着它们，只有我们有权了解。”
在角落中，还有一行小字：“无生命的存在永远困惑于世界的概念。即使已经穿过无数的世界。流星驶向终点，也驶向起点。有时同生命一起。”
图片是一个巨大的未知生物飞在天上，荧光的蓝绿色在夜空的衬托下格外耀眼，上面画满了未知的符号，有些像是星座。它像是动物书上所说的鲸鱼一般，天空是无尽的海洋，那个生物要在夜幕中，拖曳着闪亮的轨迹，游向无穷的远方。——一定要去看一次。我抱着这样的念头，对自己许下不切实际的心愿。这样的东西在现实中怎么存在呢？我又该去哪里寻找呢？这会是什么问题的答案？
去其他书里再找找吧。我总是这样来结束自己想不明白的事情。
只是这些文字，又让人格外在意。如果所说的是真的，我的机器人们对“世界”的概念也应当模糊不清。我将那个暂时被我认作是“世界”的球体拜访在他们面前。他们的反应与正常人别无二致。书中又藏着什么呢？
我想到我的涂鸦。如果有一个并不那么实际的世界，或是对他们来说仍然是我们的世界，但看起来与他们已知的世界所不同，这会让他们困惑吗？
我立即开始行动了。为了不要将代表着世界样子的球体损坏，我找来白色的球形空壳与深蓝色的染料。在透明的试剂瓶中染料散发着魔幻的颜色，溶进深夜的寂静中。当然也是在书上学到的办法。
我将白色的空壳仔细地裁开，染料均匀地沉积在每一个碎片上，这样的世界是纯粹的深蓝色。完全的大海吗？会有这样的世界存在吗？大人的世界，还是其他世界？会有流星曾经看到过吗？
那些碎块被我重新粘合在球体的外面，形成一个悬空的球壳。好像我们的世界从未出现在那里。如果是机器人，大概还能看到里面的景色吧。马卡龙机器人跳上桌，疑惑地看着我，毕竟我的举止太奇怪了。但它居然撞上了我刚刚制作的空壳，粘合碎片的胶水还没干就碎了一地。
“真不小心啊。”
我拍着它的头，它的显示屏上露出惊讶而委屈的表情。这对它来说实在是太少见了——毕竟在家里主要清扫着地板的它从没犯过这样的错误。此时它似乎正看着我手中的物品出神。
“看不到了吗。”
或许真的奏效了。我没有时间与它闲聊，再次将所有碎片粘合。我站在房间中央，学着书中魔法师挥动魔杖的样子，挥动着这个被改造后的“世界”。
所有的机器人都停了下来。他们像是失去了往常的智能，静静地看着我手中的东西，屏幕上的“眼睛”有些失焦。随后它们的眼神转向别处，仿佛我做什么都和他们再无关系。
“看得到我吗？”
没有人回应。只有马卡龙机器人悄悄走到我的脚边。或许是它实在太低了，这次看不到我手中的东西。
房门在夜晚还是紧紧锁住的，我打开窗，坐在窗户的边沿上。没有任何机器人要警告式的走过来。它们像是忘记了我一般，低下了平时偶尔会监视着我的头。
没有了麻烦的机器人们，我会循着书中的步骤在深夜探索这个世界吗？我可以自由地走在星空下，去未知的远方吗？
一定是会的吧。可以和我这个最小也最厉害的机器人一起，将世界的秘密尽数记录。
对了，也要和她一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