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孽Sp-执迷不悔

第2章 P(3-5)

3

翌日天光乍破,时间即刻像是被施了慢咒,每秒都拖着沉重的影子,遥遥到不了尽头。

太阳在顶空定格,没有风,树叶也是静止的。

随着哨令准时响起,这个维度里的一切都凝固了,唯有思绪能够自由飞走。

我稍稍仰起脸,望向远处停泊在楼房后面的云。从开始露出小小一截尾巴到整块庞大的身躯全都显现出来,它竟然那么胖呢。

云的边缘渐渐染上焦黄,令我想起浮在拿铁上的那朵拉花,恍惚间似乎又听见乔颜在解释,奶泡遇冷加速消散的原理。

不知道她现在在做什么呢。

是在自己学校上课,还是已经到店里调试咖啡机。

她会不会真像清儿猜测的那样,是我们学校的?

如果是,她有没有可能从这条路经过?

乔颜上大一的时候也参加过军训的,不知道她戴上贝雷帽,穿上军训服是什么样子?

想必极其迷人吧。就像一株挺拔的白杨,坚定骄傲,英姿飒飒,哪怕融入队列里,也让人一眼就能注意到。


可惜再美不过臆想。现实里乔颜根本不会出现。


唉,究竟要这样傻呆呆地站到什么时候?

每天的训练不是立正蹲下就是踢齐步正步,好无聊。

听美院的朋友们讲她们只训十四天,音乐学院十天更离谱。这会儿她们差不多该放假了我们的苦日子仿佛才刚刚开始。

高中装晕扮中暑的那套也不管用了。导员冷眼,只认校医院的证明。

系里早有以身犯险的先例,弱柳扶风地去,林黛玉似的往大夫面前一摊。瞅瞅桌面搁着的名牌:杨三水。于是嗡嗡地开口,杨大夫我不行了,好像是中暑了。

传闻大夫很年轻,眼镜后边一张不以物喜不以己悲的脸,极其平静。大夫说,来我给你号个脉。

“黛玉”讲,好。心思也就是走个过场。悠悠递出右手给大夫拿上,左手不忘扶额以表虚弱。

谁知大夫头一点,笔筒里抽笔宛如侠客抽剑,电光石火间诊断就给写好了。

“黛玉”定睛,字儿虽然狂放了点,倒还能认出来——气血充盈,脾胃健运,面色红润,夜寐安和。遂问,杨大夫,这什么意思啊?

大夫推推眼镜,寒光掠影,面无表情地讲:意思是,你吃得香睡得稳健壮如牛能上山打虎下水擒龙,厉~害~了~

“黛玉”那下儿心头一梗,脸色是真不好了。但有什么关系呢,他已从“黛玉”变“武松”了。

回到办公室,导员问证明开好了么,大夫怎么说?

“武松”只好讲,挺好的,我没事儿了老师。

导员啧啧称赞说那就好啊,咱校医院大夫医术高明呐。

“武松”是油画专业某个一米八五看上去gay里gay气的小子,姓宋。

当他声泪俱下给我们讲述整个过程,我们就知道,校医院的杨三水大夫,绝对惹不得……



“第二排第三个!发什么呆呢!”心神正飘得不着边际,教官的怒吼劈头盖脸的砸下来,吓得我一个激灵。

打从第一天见到他我就觉得他长得像赤木刚宪,这会儿整张国字脸怼过来,两道黑纸片般的浓眉一皱,嘴唇厚得更像《东成西就》里打包香肠的欧阳锋——

“笑什么?!有什么可笑的?!”

“报告教官我没有笑!”我下意识地抿住嘴。

“你嘴巴都咧到眼角了还说没笑!!”

好吧,我确实…我真不是故意的我就是没忍住,没忍住想象教官变成赤木流着口水泪眼汪汪地问出欧阳锋的经典台词——“我四不四很挫啊?”

我说:“教官如果我老实告诉你我在笑什么,你不要生气。”

教官瞪道:“说!”

我说:“你认不认识赤木刚宪?我觉得你长得很像他。”

教官愣了愣,鼻孔和眼睛一齐张圆了。

我继续说:“哦那你可能不认识赤木刚宪。他是《灌篮高手》里的人物,外号大猩猩。当然我意思不是说你长得像大猩猩…哦教官你还有没有看过一个电影叫《东成西就》,是个喜剧。那里头有个人物叫欧阳锋,是梁朝伟演的。梁朝伟你知道吧,很帅的。欧阳锋误食了五毒散导致了嘴巴肿得像两根香肠,他偶像包袱很严重于是就问由张学友饰演的洪七公,’我四不四很挫啊‘。那你知道他嘴巴肿了嘛,所以有点大舌头…对了张学友你应该认识吧,不认识也应该听过他的歌吧——”




那些未经世事的纯真岁月呀,每个人内心都是透明的,欢愉来得肆意又轻快,对什么都好奇,看什么都觉得有趣,笑点更是低得可爱。

庄严的结界维持不住了,各式各样的闷笑开始汇集,宛如一窝吱哇乱窜的小动物,在合奏一首《森林狂想曲》。

要是教官出现在漫画里,此刻应该能看见他脑门掉下来的三根黑线。

他朝我进了两步,头顶正好遮住刺眼的太阳,黝黑的皮肤在逆光下压迫感十足。

幸好他不是真的赤木,我也不是樱木,否则我的脑袋很可能会被他揍出一个馒头大的包。

然而他只是出乎意料地挑了挑眉毛,喉结上下滚动,平和地讲:“张学友我认识,梁朝伟我知道,《东成西就》我也看过,至于大猩猩嘛…”

以为会迎接震耳欲聋的咆哮,还特地做好心理建设,没想到猜了个空。这下不仅我,周围看热闹的同学们全部愣住了。

他用手指了指我,又朝向场地划了几个圈,道:“罚你跑十个圈儿,边跑边唱洪七公唱给表妹的那首歌儿。”

“啊?教官,不带这样的吧!”我瞬间垮了下巴,却听见清儿憋笑憋得快漏气了。余光里,她帽檐下几缕不听话的碎发,正随着身体的幅度而抖动。

“带!怎么不带!不止要边跑边唱,每唱完一遍都得给我在末尾加两声猩猩叫!”他刻意转身,好隐瞒自己讲出后半句话时没兜住的笑意。

“教官,万事好商量嘛,我…”

他压根没想给我商量的机会,马上气沉丹田地大喊:“全体都有!继续军姿!不许笑!谁笑谁一起去陪跑!跑不完别想解散!”


可恶。

想我顾子溪天生丽质,花容月貌,聪慧过人,竟然会栽给这个表面淳朴忠厚,内里阴险狡猾的奸人手里!




九月十七日上午九点五十八分,真是个值得载入史册的时刻。


我确实成了全年级的风云人物。


才跑两步,刚唱到“我只能用一句包含我真诚意用心去吟的诗”,方阵已“溃不成军”。

清儿的声音混在连绵的哄笑之中显得格外有穿透力,秦乐捂着嘴,眼睛弯成月牙儿型,叶子捧着肚子眼泪都快飚出来了。

人群中不知是谁摸出偷偷带的手机,曲库里刚好就有这首歌。

或许是是张学友的铁粉吧。

按键机粗糙的公放效果使得气氛更加荒诞诡异。


事已至此,干脆豁出去了!


“请姑凉你听一听,听完我这一句,希望你会,不嫌弃~

其实我这一句这一句这一句这一句词儿是只有三个是全部只有三个…

一,

二,

三,

哦~~~~”


我忘情地张开双臂,向清儿和秦乐抛去个“深情”的wink。叶子拽着她身边两个女孩儿笑得快要跪下了。


“我爱你 i love u,love u,love u,love ulove u,love u,i love u,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你你你我爱你你你你!!”


男生队伍里有人带头鼓起掌。

女生里,有人欢呼,有人大叫,还有人跟着唱。

渐渐的,掌声演变成节拍,场面一度非常热闹。



热闹。

且疯狂。



“我们来我们来我们叫一声,我们来我们叫不要皱着眉,我们来我们来我们叫一声,和你噢叫一声,让我来对你对你对你对你欢乐叫声欢乐叫一声!!

我爱你 i love u,love u,love u,love ulove u,love u,love u,i love u,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你你你我爱你你你你我爱你,我是我是我是我是的确的确的确的确最爱你爱你爱你,

我,

love,

你——


哦呃~哦呃!”




我模仿着电影里的桥段,角色的肢体动作,再融合自身良好的职业素养以及丰沛的感情,大演特演了一场,就差真的像猩猩一样爬到树上捶胸呼喊了。


简单点概括就是——


我已经玩儿的有点脱缰了。



原本我以为,教官认定我是个刺儿头,得好好修理整顿一番。既然我这么调皮捣蛋玩世不恭,那就成全我。

后来我才发现,他并不是真心想罚我出丑,只是觉得好玩。毕竟没心没肺的经历是年少轻狂的限定款,成长以后,就再不可能重现这样的日子了。


何况我堂堂顾子溪,断不可能因为跑个步唱个歌,扮两下猩猩就形象尽毁。

被我迷倒之人何止万千!

最直观的结果是我后来收到告白的情书,短信,Email,还有空间评论留言,十有八九都是以“嗨顾子溪,还记得那天军训你被教官罚跑唱歌儿还学猩猩叫么”开头的。



行。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乔颜当时没有从那条路经过。





4

上午的闹剧终于散场。

我被同学们簇拥着,一路嘻嘻哈哈,从体育场闹到西五食堂。

正午的烈阳倾泻而下,沥青路面被炙烤得发亮。蒸腾的热浪将沿途街景揉捏成晃动的虚影,却敌不过青春无限的激情。

我们在砂锅米线的窗口排队,叶子旁若无人大笑:“顾子溪你真是个人才!笑死我了,腹肌都给我笑出来了。”

清儿添油加醋道:“这才哪儿到哪儿,她小时候作妖的奇葩事多了去了。上中学的时候她把广播操的磁带换成SHE的Super star还领着全校同学狂舞,校领导气得脸都绿了,人家倒好,收获众多低年级小迷妹。还有高中化学实验课,她把老式铅笔盒的隔层架在酒精灯上烤土豆片。”

叶子惊诧地问:“哪儿来的土豆片?”

“她中午吃麻辣烫买了两份土豆片,让老板只煮了一半。”清儿耸肩。

“没油怎么烤?”秦乐小声问。

“她用早上吃馄饨附赠的辣椒油包。”

“那最后吃了么?”

“没呢,还没烤熟,就喜提罚站三千字检讨外加打扫实验室两个月。这家伙罚站的功夫还有空跟外头路过的别班女生眉来眼去呢。化学老师火冒三丈,第二天来上课嗓子都是哑的。”

清儿讲得绘声绘色,旁边的同学听得津津有味,还有个排前头的男生扭着脖子对我比了个大拇指道,牛!

我不满地埋怨:“哪有这么夸张,清儿你净败坏我的形象。”

清儿讲:“你声名在外了还需要我来败坏?”

叶子附和道:“就是就是,今天这事儿要是谁还偷带了手机拍下来传上网,搞不好得上校论坛十大!溪姐你火了,溪姐,给我签个名吧回头我缺零花钱了可以拿去卖。”

“溪姐给我也签个名儿。”

“溪姐我也要。”

在一群看热闹的好事儿群众里,唯独是阿乐一如既往地,诚恳又温柔地讲:“但是我觉得,待在溪姐身边真有趣,每天都好开心。而且溪姐的笑容和歌声,好迷人啊。”

“哦哟——”叶子跟清儿两个人夸张地搂着彼此,起哄道:“顾子溪你到底给乐乐吃了什么,她对你这么死心塌地。”

我骄傲地揽住秦乐。或许只顾玩笑,才未注意她含羞的微表情,也不明白她掩藏的小秘密,还嘚瑟地讲:“怎么样,阿乐最爱我了,你们羡慕不来!”


那时我不知竟会一语成谶。


阿乐的确最爱我。

我以为我们的亲密无间是最纯粹默契的友谊。可她眼中的我,从来不止挚友伙伴那么简单…






那个下午在我的印象里漫长得犹如一个世纪。足足三小时军事理论课,活生生的煎熬,天知道我是怎么挨过去的。

仍然要感激早晨那出闹剧我一战成名,引得导员亲自下场坐镇,堪比庙里的大佛。

清儿这丫头太不厚道了,拉着叶子和秦乐躲我三米远,还传来张纸条嘲笑我:正所谓天作孽,犹可违。自作孽,不可活。

我白眼快翻到脑后了,导员突然凑过来,讳莫如深直勾嘴角:“顾子溪,早上表演得很精彩啊。歌儿唱得不错,回头文艺汇演大合唱比赛你可要好好表现啊。”

“啊,合唱比赛?别啊老师,我知道错了我再也不敢了。”我差点从椅子上滑下来,可怜巴巴地求饶。

“我看你挺敢。”导航员用钢笔敲了敲我腿上不知道翻到哪一页的书,强调道,“别光顾着皮。好好听课,做好笔记,下课我要检查的。”

我下意识地扭头搜寻秦乐的身影,无奈她只能远远地给我投来爱莫能助的同情……



下课的铃声在我以为永远也不会到来的时刻到来了。万幸的是导员中途被系主任喊去办事儿,便吩咐班长来代为检查我的笔记。

天可怜见,班长也是咱们动画专业的,叫小柔。人如其名,挺清秀漂亮的一姑娘,讲话声音果真是柔中之柔。我们问过她怎么被选成班长的,她讲因为她觉得自己以前懒懒的,自制力也不强,想着改变一下,增加点儿动力。

待班长从第一排跨越千山来到我身边的时候我已经挎好包准备开溜了。

杨清讲我那样子特别像一只刚从笼子里放出来的野兔子,以班长的身手根本抓不住。

隐约听见遗落在身后的她的声音:“哎顾子溪,你笔记…”

我在出口处冲她挥手:“班长我有急事儿等我晚上回寝室我指定双手奉上笔记!班长谢谢你!”


大学四年里这样的事情屡见不鲜,班长不知道给我们背了多少次黑锅,尤其是大二大三的专业课作业,总是收不齐。

工作以后大家分散在大江南北,有时也会在网上聊天怀旧。我问班长,是不是觉得我们这群家伙非常难搞。班长说是啊,追收作业仿佛追债那么难,尤其是你!

我嘻嘻哈哈地讲,班长对不起。

班长又说,但是现在想来,又觉得大家其实都很可爱,那些回不去的时光,总是让人怀念呢。

我说这回你怎么不说尤其是我了?

班长发来一只小猫叹气的表情,妥协地讲:好好好,大家都很可爱,尤其是你!





5

九月的傍晚,天边泛起霞光,从橘红过度到绛紫,无比梦幻。我几乎是飞奔着穿过校园,心跳随着步伐越来越快。风里还残存着白日未散的暖意,和煦地从我的皮肤蔓延过去。

西门外的文化街逐渐出现在视野中,那棵标志性的银杏树叶簌簌跳动,宛如抛洒满目碎金。

琥珀川终于近在咫尺,我深深地呼吸,气息可以平复,心跳却依旧凌乱得不争气。

熟悉的焦糖香我已在脑海里幻想过多遍了,等真的闻到,居然不禁有些颤栗。

我的目光马上锁定了在吧台后伏案的乔颜。一步步靠近,方能看清她是在制作菜单上不同种类咖啡的风味卡。也就是说,昨晚我吻着入睡的字迹果真来自于她!


听到响动,乔颜抬起头来。

万年不变的冰山呀——那是我再一次望向她双眼时的感慨。

“欢迎光临,今天来得比较晚。”

她记得我!她和我寒暄了!她声音更隐约比昨天多了些温度!

我又惊又喜,末了,还有点不好意思,摸摸脑袋,老实巴交地讲:“嗯…今天被老师盯上了,逃不掉。”

“军事理论课?”

我睁大眼睛:“你怎么知道?”

“猜的。”她起身,把写好的卡片规整齐,放进茶色的盒子里,“大一新生周末下午通常都会安排军事理论课。”

“你好厉害啊。”我由衷赞叹。

她摇摇头,笑容不减,但像是在笑我傻瓜。她用眼神指指我,说:“你身上还穿着军训服呢。”

“啊…”我咧着嘴,呆呆地附和,“你说得对。”

“还喝热拿铁么?你的好朋友呢,没有来?”

说到这里,我才真真切切地想起来,下课的时候我逃得太急,结果把清儿忘得干干净净。这下惨了,还不知道她会怎么报复我呢。

干脆给清儿外带一杯冰拿铁吧。

既然清儿有冰拿铁,也不好丢下秦乐和叶子,最好人人都不落空。

我吐了吐舌头,撒谎道,“我朋友课堂笔记没写完呢所以不来了,我一会儿给她们带回去。麻烦你,我还要热拿铁,堂食,等我走的时候,再做三杯冰拿铁,可以么?”

乔颜说:“好”。


我径自在离她最近的位置坐下,撑起下巴,目不转睛地开始欣赏她做咖啡。

她今天换了件褐色的亚麻衬衫,系深灰围裙,长发随意盘于脑后,额前散漫的几缕则随着压粉的动作摇晃,晃得我心神不宁。

她还是习惯挽起袖口,腕部的红绳艳丽惹眼,尾端还吊着一只精巧的白玉坠,跟她本人好生相称。

而她侧脸的轮廓真是过分优秀,使我产生想要拿出速写本描摹无数次的冲动。

她稍一倾身,手指扣住奶缸的把手,蒸汽棒喷出绵密的白雾。

牛奶在金属壶中旋转,膨胀,慢慢化作柔滑的丝绸。

当温度透上指尖时,她关掉蒸汽,并迅速将棒身擦拭干净。

马克杯中的咖啡液浮着一层金色的油脂,如同黄昏下的海浪。

奶缸在她的掌心倾斜出特定的角度,纯白的牛奶划着一轮一轮的小圈,涓涓注入。

突然间短促地停顿,奶缸微妙抬高,白液不再只是沉入杯底,而开始在表面游走。

她的手臂以几乎不明显的幅度摆动,牛奶的轨迹在咖啡上勾出一道道流畅的曲线。

紧接着,她稳住力道前推,流体顺势如笔锋般收束,圆润饱满的爱心赫然呈现眼前。


啊。是我的梦中情花儿!



乔颜见我看得如痴如醉,淡淡地问:“这么认真?”

“啊?”我差点没反应过来。

“我是说你,好像要把每个步骤都记下来似的。”她从卡堆里找出相应的那张递给我,补充道,“昨天也是。”

我顿时像是做了坏事被抓包的小贼,脸立刻就热了,语无伦次的,“我觉得你很好看…不…我是说你做的咖啡很好看……也不是……我意思是……”

她看了我两秒,轻轻笑起来,“快喝吧,凉了味道就不那么好了。”那笑容看得我又是一阵痴呆。


乔颜是心思敏感的,所以我没办法让目光赤裸裸地追随她。只好对着她为我做的咖啡,佯装满怀心事,其实努力地用余光搜寻她的动静。趁她转过身的间隙,还偷偷掏出手机迅速拍下几张留影。


随着店里客人慢慢变多,我不再有机会和她闲聊互动。

但也好,至少她忙于跟其他人交流时,我可以光明正大地看她而不怕被发现。

只是这样,我就已经觉得非常满足了。



那天的幸福,戛然止在清儿发来的一条短信:导员查寝,速回!

事情来得突然,我赶不及向乔颜道别就匆匆离开了。连预备带给她们三个的咖啡,也没工夫惦记。




然而,万万没想到的是,在不出三小时的短暂时间里,我再一次见到了乔颜。


以一种,我做梦都不敢去幻想的形式——




是夜。

九点二十五分。

我收拾好洗漱用品,换上件儿布满卡通绵羊的睡裙,挎着脸盆哼着小曲儿晃晃悠悠去洗澡。

这栋宿舍有些年头了,美术生和音乐生混住,不带独立卫生间,得共用走廊尽头的淋浴房,人多的时候免不了要排队。

水汽氤氲环绕,我正忙着跟旁边儿的同学声情并茂地吐槽导员铁血无情,简直是上个世纪穿越来的活化石。


说时迟,那时快,面前的门开了。


白茫茫的薄雾如纱幔般掀起,朦胧中映入眼帘的像个超尘脱俗的仙子。

她乌黑的长发湿漉漉地垂贴在肩头,灯光下泛着神秘的冷调。洁净的肌肤上沾着晶莹的水滴,由额头至鼻梁到侧脸,再顺着脖颈的流线,经锁骨,汇入胸前那道诱人的浅沟……最终消失在白色的浴巾边缘。




泪痣——


驼峰——


飞扬的眼尾——


乔颜!!?




我惊慌失色地尖叫,双手不经大脑地捂住烧烫的脸。

澡盆哐当砸到地上,洗面奶沐浴露水卡毛巾狼狈四散。

不明就里的人会以为女生澡堂闯入了色狼刚巧被我撞个正着。


“你…”乔颜先是一愣,然后疑惑地问,“你没事吧。”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我我我…我没事……我我想起来还有东西没拿…”

我埋头鞠躬连连道歉,手忙脚乱地去捡地上的东西,顾不得乔颜和其他同学脸上错愕的表情,只想赶紧逃之夭夭。




那晚我彻夜难眠,心跳重得无法无天。

我死死攥紧被角,试图压制那些躁动和不安。

可是一闭上眼,脑海里便浮现出乔颜近乎失真的美。

与之交织的,是狼狈滑稽,愚蠢至极的我自己。


枕头被我翻来覆去地蹂躏了八百遍。

凌晨三点,我睁着熊猫眼瞪着天花板,绝望地意识到:


我完蛋了。




各种意义上的——


完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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