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P(10-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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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打从一开始就没有人对这场合唱比赛抱有任何期待,即使是发表动员演讲时激情澎湃的潘老师,私下里也只是表示:尽力就行,名次什么的都是虚的…
本来嘛,这场比赛在大家眼里不过是校领导们天马行空灵机一动的决定。他们高高在上不知民间疾苦,到头来累的还不是我们这班学生?
任凭老师们把文艺汇演渲染得再有意义都好,它一来不影响成绩考评,二来赢了没有奖品奖金输了也没有惩罚。所谓的“集体意识,荣誉感,团结的力量”,糊弄糊弄小学生也就罢了,对一帮卡在叛逆与成熟之间摇摆的大学生来说,无疑是味同嚼蜡。
而我,一分钟前还万分抗拒,此刻却心跳失序,仅仅因为领队是乔颜。
我的兴趣全然系于她一人,而不是演出本身。
何况比赛唱歌儿,谁能赢得过音乐学院啊?这根本就不公平嘛!为什么不一人架一块板儿比画画呢。
面对质疑,老潘搔了搔脑袋,砸着嘴说:“哎呀,唱歌门槛儿低嘛,是个人,有张嘴,就能唱歌。”
清儿不要命地抢白道:“是个人,有只手,也能画画呀。”
“对啊对啊。”大伙七嘴八舌地附和。
老潘皱了皱眉,说:“形式上不好看嘛,你们当所有人画出来的东西都能见人吗。”
“潘老师,好像也不是所有人唱出来的歌都能见人的……”姓宋的死小子嘴角抽搐地说,“还有可能见鬼。”
老潘冲着他后脑勺一个手刀削过去,努努嘴,示意正在调试播放设备的乔颜,说:“所以啊,我这不是给你们找了外援吗!”
“但是潘老师,就算找外援,难道不应该找个学声乐的前辈教我们吗?钢琴部……行得通嘛…”
老潘低声一呵,显摆道:“我告诉你们啊,自己会唱不代表会教,有些人肚子里全是货,可惜倒不出来。再说了,人家报读钢琴部是种选择,不代表她不会唱歌啊。就像咱有些同学入学考试色彩成绩比素描好,那看跟谁比较,九十七分跟九十分的区别,一般人得仰着脖子去望。放心吧,我跟她们大二的导员关系可是相当铁的!我当时就强调了:把你们全年级成绩最好,综合素质最优秀,歌儿唱的最棒的学生交出来!她们导员想都没想,就推了乔颜。”
听着老潘的话,再看到不远处已准备就绪的乔颜,我没由来颤动了一下。
说不清是怎样的心理,那些夸奖的话语分明与我毫无关系,却莫名有股强烈的自豪感充盈胸膛。
她站在那里,真的,好像在发光。
然而排练进行得并不顺利。
即便是我的女神,亦免不了遭遇挫折。
事实上,女“神”的认知同凡人之间,是有壁的。
幕布投影播放着乔颜准备好的ppt,图文并茂,条理清晰地展示了她针对合唱所设计的教学思路。
纲领明确概括为四个阶段:
第一阶段:背景与情感共鸣。
第二阶段:声部与任务分配。
第三阶段:节奏与旋律训练。
第四阶段:艺术与舞台呈现。
而每个阶段之下,还有更为详细的内容拓展。
我无法从专业的角度去评价什么,也不知道她做这些用了多久。但惊异于她立场同态度的反差,在座所有人里头,她似乎是唯一真正重视这件事的。
“在开口唱之前,我们首先要知道,为什么唱。”
乔颜的声音透过麦克风扩散,伴随着几组黑白旧照片的呈现,她开始讲述诗人光未然和作曲家冼星海是在何种背景下创作出《黄河大合唱》的。
只是真正感兴趣并认真在听的人寥寥无几。
老潘走了,场子有些压不住。窸窸窣窣的讨论声中,某个男生吊儿郎当地讲:“拜托,我也想知道为什么,大好的时间我不去西区打球不去南门搓火锅,搁这儿保卫黄河…谁告诉我为什么。”
另个男生抱怨道:“那还有为什么,都是被老潘逼的呗。”
也有女生接着说:“哎我以为随便唱下就得了,搞这么郑重其事干什么,压力多大啊。”
我有些恼火,很想大声呵斥一声:不想听闭嘴,能不能尊重一下人家!
可我如果吼出声只怕更影响乔颜。再者,我问心有愧。
我目不转睛地盯着她,痴迷于她的表情神态她讲话的声音,难道是因为她讲的东西很精彩吗?不,我根本半个字也没听进去。
尴尬远不止此。介绍完创作背景,乔颜要求我们先聆听一遍《保卫黄河》的经典合唱版本。当浑厚的男声独白念到“中华民族的儿女啊,谁愿像猪羊一般任人宰割”——
不知是谁没忍住“噗嗤”一声,引出来排山倒海的狂笑。焦点是右手边一个被推搡着起哄的男生,他的名字叫,朱杨。
乔颜平静的神色中掠过些微不解。这种谐音烂梗有什么好笑的?在如此庄重的节段,不应该更严肃些么?
我忽然觉得面颊有点烫。是为自己正处在一群没正经的顽童中感到丢脸呢,还是为此刻默不作声的乔颜感到焦灼呢,我不清楚。
或许二者皆有吧。
乔颜把歌暂停,淡定地等所有人笑完。
她镇静如初,好像根本不受意外影响,超脱得宛如我小时候第一次在电视上看到小龙女从墓门后面无表情地走出来。
她说:“好的,我们从头开始,再听一次。”
一次,一次,又一次。幼稚的嘻笑不断,且有个祸首一直在推波助澜。以为尖着嗓子别人就听不出来?
我腾地起身,忍无可忍地对着姓宋那小子劈头盖脸一顿臭骂。
我吼道宋谦你有病是不是!有完没完?校医院你不是熟么有病赶紧去治,在这儿发什么疯?!学姐不说话给你脸了是吧!不就是“朱杨”吗?人家朱杨说什么了?笑点低不是你的错,笑点又低又烂心里居然还没谱?!尊重一下你自己吧!
我以为这顿不客气的输出必定会引来更凶猛的还击,甚至设想了面对他高出我一个头的压迫感该如何招架。
岂料那家伙愣愣地仰起脖子望着我,眼神泛着清澈的呆滞,缓慢地牵动喉结,生生挤出一个“哦”。
哈?
这小子在干什么?
怎么还委屈上了!
眼眶湿润个什么劲儿啊,我哪句话说错了!
宋谦这死小子。
多嘴精。
矫情怪。
有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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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波过后,场面总算重归掌控。乔颜并未流露出丝毫烦躁,依然按部就班地给我们播放合唱范本。
虽然整首歌的时长不到三分钟,结构也非常清晰,但那种浪涛般磅礴的气势,短促有力的节奏,昂扬振奋的旋律,无不昭示出极高的难度。尤其是中段你追我赶似万马奔腾的轮唱,更是听得人心惊,恐怕稍有不慎便会全线崩盘,溃不成军。
然而更严峻的问题在分声部时才彻底浮出水面。
正如老潘所言,乔颜是她们院大二年级最优秀的学霸,而我们只是群音乐素养良莠不齐的杂牌军。所以当乔颜以其惯有的专业思维模式,下意识地说出“SATB”和“自然音域”时,空气里弥漫着茫然的寂静。
“呃…”那个叫朱杨的男生挠了挠被太阳晒得发红的脖子,小声问了句:“啥…啥是SATB?自然音域又是啥?”
班长小柔在身后用食指戳了戳我的肩膀,嘘声嘘气地问:“子溪,学姐刚说咱们怎么分部来着?不是按性别分就成吗?”
乔颜不着痕迹地蹙了蹙眉,耐心地解释道:“S是指女高音。A即女低音。T代表男高音,B则代表男低音。自然音域的意思…”
她的话戛然止住,大概意识到术语之间的隔阂,随即走到钢琴前,掀开键盘盖,改口道,“这样,我们轮流试音,从最左边开始。我会弹唱示范,你们用'啊'字跟唱,我来根据你们的音色和音高划分声部。”
试音过程比想象中漫长,暴露出的问题琐碎又杂乱。
有人五音不全,有人声音细若蚊蝇,有人则完全找不到调。
很快轮到我了。
我刻意放轻步子,却放不轻心跳,生怕惊扰了什么。
她抬起头来看我,与她眼神相遇的瞬间我才发现我们之间的距离比在琥珀川时更近,近到能够闻见她身体散发的浅浅橘香,能够看清她前额沁出细密的汗珠。
她衬衣领口的第一颗扣子是松开的,锁骨在投影里依稀可见。
她把袖子整齐地叠卷到肘部,腕处还是挂着那条红绳白玉的链子。指腹落在琴键上时我心里想,她的手指好长,指甲修剪得干净形状也好漂亮。弹钢琴的人是不是都不能留指甲?
见我傻呆呆的,她安慰道:“没关系,放松。”
我的确有点紧张。不过我的紧张并非因为对自己的唱功没信心。实际上我小时候就很喜欢唱歌,在少年宫练过几年街舞,后来又心血来潮地学起吉他。念初中时在元旦庆祝会上自弹自唱,同学们都说我未来可能成为歌星,就连音乐老师也夸我台风不错。
不过,娱乐和享受就可以了。我没有那份野心。
我的声音跟随乔颜手指的舞动向上攀爬,她停下试探,反向弹了几个低音,最终找到我能从容驾驭的区域,继而点点头,道:“嗯,你的音域很广,气息也相对较稳,不错。”
是我的错觉么?乔颜对我笑了!那笑意是含带欣慰和肯定的,跟在咖啡店里程式化的礼貌不一样!
她对着名单确认:“你是…顾子溪?”
我用力点头,心如擂鼓。是!是我!乔颜,我是顾子溪!
“好。”她再次牵动嘴角:“叫下一位同学过来吧。”
历经种种磕绊,试音结束时竟已经耗费一个多钟头。
若按照原本的计划,分好声部后该紧锣密鼓地进行主旋律模唱,再根据实际效果分析改进。
结果还没入正题呢,已然群情凋敝,满目沮丧。
乔颜合上琴盖,目光扫过每一张或失落,或麻木,或写着“看吧我们果然唱不来”的面孔,在无形的低压笼罩中,亦难掩挫败。
“今天先到这里吧…大家辛苦了。回去好好休息。”她的声音听不出太多情绪,可好像也失去了最初的潇洒果断。
“有空的话,可以自己听听原曲,熟悉熟悉旋律。”明知道大家不会听的,她还是负责地叮嘱了。
没有指责,没有说教,只剩下淡淡的疲惫。
我是在那一刻明白了,比起会为了她的笑容而雀跃,我更加会因为她的难过而心疼。
众人如蒙大赦,迅速四散。宋谦经过我身边,稍作迟疑,似乎想说什么,最后只是抿了抿嘴,快步离开了。
我望着独自整理乐谱关闭设备的乔颜,错觉她周身的“光芒”都微弱倦怠了。
我让清儿她们先回去不用等我,然后匆匆跑去,鼓起勇气说:“学姐,我帮你吧!”
乔颜道:“没关系,我自己来就可以了。”
我执拗不舍,动身帮她收拾幕布,拔掉电源,还幻想能否有幸和她同路。
直到她口袋里的手机响了,接通之际,她挥了挥手,打着口型道:“辛苦了,去吧。”
事已至此我也不再纠缠,唯有妥协地讲:“好吧,学姐你也辛苦了,晚安。”
走在回寝室的路上,我双手插在裤袋里,心里五味杂陈。
今晚的排练简直失败透了。我们集体的散漫是对乔颜全情付出的严重辜负。可是我没有办法怨怼谁,白天的训练将大家的精力消耗殆尽,夜里还要面对完全不擅长的项目,消极乃是情有可原。
扪心自问,若领队换成别人,我还会苦闷介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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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实证明,真正高效的学霸总能迅速定位问题所在,并斩钉截铁地实施修正。
乔颜认为,排练首战以惨败告终,主要原因是她对我们基础的严重误判,从而导致了由“知识诅咒”引发的一系列教学问题。
我们一旦掌握某种知识,就很难想象没有储备这种知识的人是如何思考的。在心理学领域,这种现象又被称为“专家盲点”。
作为深谙音乐体系的乔颜,一时之间难以体会我们这帮新手的认知困境,于是她的准备越是精心,横亘在我们中间的鸿沟就越是深远。
但优秀的指导者,不仅是领域的专家,更要懂得如何翻译知识,拆解知识,找到最核心最底层的逻辑。然后用零基础的“语言”重新包装和传递它。
爱因斯坦说过:If you can't explain it simply, you don't understand it well enough.
能够教会零基础的人,本身就是对专业水平的极大考验。
翌日清晨,乔颜宣布全面推翻原计划,放弃乐理,忽略完美音准和细节表现,只要我们勇于发声,放肆地“吼”出来。
根据昨夜试音的结果,她化繁为简地将我们分成abcd四组。
a组是标杆,确保主旋律清晰传出。
b.c组分列左右后方,形成包围感。
d组位于最前排,负责造势。
至此,让音准好的扛大梁,让节奏好的稳根基,让声音响的造气势,即使表现力不那么强的同学也能贡献参与感,务求最大限度做到扬长避短。
学习旋律时,将“四分音符”“八分音符”“时值”“节拍”等等术语统统抛诸脑后,只采取最原始的方式:乔颜唱一句,我们跟一句。
她把速度尽量放慢,哪里强哪里弱,哪里急哪里缓,都会反复提醒,然后让我们用各自可辨识的符号来标记。
实在感到困难的同学,采取夸张朗诵的方法去“说”歌词,力保气势不输。
对于最棘手的轮唱部分,她挑出了三十名反应相对灵活,表现力相对出色,且有一定抗干扰能力的同学来担起重任。以看手势取替听音——手势就是命令,天塌了也别理,见到相应的手势就开口!
当指令变得像军令般简单直接,我们省去了犹豫的时间,反而能马上明白该做什么。
重复数次跟练后,绝大部分同学心中有了底。
第一次,我们合着伴奏硬着头皮将整首歌完整唱下来时,那堵无形的壁垒好像也奇迹般地开始瓦解。
可是,随着时间的推移,我们的合唱效果虽有进展,但速度迟钝得像蜗牛在爬行。
第四天傍晚,老潘心血来潮地搞突击视察,结果我们表现得乱七八糟。有人走神,有人抢拍,有人上火嗓子嘶哑,还有人干脆全程浑水摸鱼。
老潘摸了把汗,沉沉叹气,先扬后抑地说:“至少…歌儿是完完整整唱下来了,对吧。但是,你们这个轮唱…人家是‘千军万马来相见‘。你们…你们也像马,像一群脱缰的野马,四处乱窜,而且窜出去就不回来了!你们得回来啊!还得端起土枪洋枪,挥动大刀长矛保卫黄河呢是不!”
老潘的形容很搞笑,讽刺的是现场没有人笑得出来。
乔颜静坐钢琴前,手指摩挲谱本,顶灯的光晕勾勒出她侧脸的流线,梦境般朦胧易碎。她孤清的眼中闪过难以捕捉的落寞。
……是我们令她失望么?
那晚我撑着脑袋发呆,清儿转过身,用脚踢我的椅子。
“怎么了你,一晚上不是长吁短叹就是魂不守舍的。”
“唉,没什么。我就是觉得乔颜…她应该挺累的。”
清儿趴在椅背上,语速渐缓,道:“嗯…是啊,乔学姐,也挺不容易。明明比赛是我们的事,跟她又没有关系。”
“我原以为她很高傲,会很难相处。”秦乐削苹果的动作停滞了一下,语气轻柔,却带着某种复杂的意味:“没想到她做事那么耐心负责。”
叶子戴着耳机打游戏,我们都以为她没听见,谁知她冷不丁地插话:“我觉着她也就面上看着冷。她那天还夸我节奏把握好呢,讲话的样子特权威特有说服力。”
清儿说,“是。跟咱小顾灵动圆滑接地气的美比起来,她美得比较锋利。油画班那几个男生,正眼不敢瞧她,走远了才敢一步三回头呢。”
我如临大敌咋呼道:“谁?谁一步三回头看她。死人宋谦?”
清儿戳了戳耳朵道:“那不能,宋谦一步三回头是在看你。”
我误解清儿的意思是宋谦还瞅着机会想对我实施报复,刚提起刻薄劲儿准备好好数落他一番,宿舍的大门就被敲响了。
咚咚咚——
三声响动,带着礼貌的节律。
“晚上好,没有打搅你们吧。我可以进来么?”
门后的乔颜微微颔首,如是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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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乔…学姐…你…你怎么来了,你……你来…找我我的么?”
我“duang”地一下弹起来,一边结巴一边手忙脚乱地把桌上没吃完的咪咪虾条和大皮哥包装袋塞进抽屉里。
清儿无奈地白我一眼,马上变出笑容给乔颜让座:“不打扰不打扰,学姐请坐。”
叶子扯下耳机对着麦克风低语:“我去,不打了不打了啊我这儿有事儿我先下了。”
阿乐把刚刚削好的苹果递到我手里,随即靠在我的桌边静候。
我脑子一热,顺手地把苹果往乔颜面前举了举,问,“学姐,你…吃苹果么?”
乔颜愣了。
清儿愣了。
秦乐也错愕地愣了。
我的情商,无声地断裂了。
乔颜摇摇头:“不用不用,谢谢你。”
叶子开朗地指着她柜门上挂着的塑料兜说,“那猕猴桃呢,吃么?”
乔颜说:“也不用,谢谢你们。”
清儿恨铁不成钢地倒抽一口凉气,赶在她亲爱的愚蠢的室友做出更加愚蠢的举动之前,眨着明亮水灵的大眼睛,甜甜地问:“学姐这么晚来找我们,有什么事呀?”
乔颜整理了一下思路,抿了抿唇,诚恳地说:“其实,我想请你们帮我一个忙。”
“什么忙?”我几乎脱口而出——别说帮忙了乔颜,就算你说要把我卖了,我也乐意帮你数钱。
“嗯。我知道大家心里对这场合唱比赛不是很看重,结果如何都无所谓。
当初我们导员喊我接手时,我也觉得时间太紧,完全可以推掉。你们大概也觉得我没必要给自己找麻烦。
但这是我没有尝试过的事情,我想看看我可以做到什么样的程度。”
她顿了顿,继续道:“于是我很认真地研究,做了备课,结果是,彻底的失败。后来我才明白,“呼吸”,“识谱”对我而言是肌肉记忆和本能,初学者则需要从零开始建立这些概念和习惯——就像你们画画的人能轻松定位起型,而普通人面对白纸却无从下笔。
意识到这一点后,我决定改变方式,并时刻提醒自己,不要有‘这么简单为什么唱不好‘的想法,那样只会制造焦虑,消磨大家的信心和本就有限的热情。”
说到“热情”,乔颜自嘲地苦笑。
“这几天,我反复在思考,尽管我及时地调整了方法,可还是忽略了一些重要的东西。
我心里认为,带队合唱是件有挑战,有意思的事情,却忘记了这只是我单方面的想法,别人没有义务认同。
站在你们的角度,每天在大太阳下训练已经够辛苦了,还要起早贪黑去做一件完全不擅长、不喜欢、且没有任何回报的事,会觉得浪费时间是人之常情。”
但…”
她扬高下巴,目光变得坚定。
“我只是觉得,既然参加比赛已是既定的事实,逃不掉,推不脱,也改变不了,那我们为何不尽力做好?至少将来回想起来,不会留有遗憾,反倒会成为宝贵的记忆。
音唱不对,节奏抓不准,气息不稳定这些都没关系,只要反复练习就一定会变好。
然而没有热情,缺乏兴致,事情还没有开始就已经认为做不到,才是问题的症结所在。”
我沉浸在乔颜真挚的剖白中,久久回不过神来。
甚至在她说“既然改变不了为何不尽力做好,这样将来回想起来才不会留有遗憾”的时候,心头蓦地一酸。
一时间,千言万语堵在胸口,我不知该如何表达。
这个世上,多的是玩世不恭,推卸责任的人。可乔颜让我看到了她的纤敏,勤恳和担当。
她太好了。真的太好了。
清儿也收敛玩笑,正色道:“那学姐,我们可以怎么做呢?”
乔颜不自觉地挑了挑眉毛。
“我需要你们帮我动员。”
她说,通过这几天的观察,她发现我们宿舍几个姑娘在院里的人缘十分不错——
我人最开朗,没有偶像包袱(谁说的!),什么都能聊得;清儿和阿乐是我们这届专业成绩最好的,榜样的作用不可小觑;叶子游戏打得好,跟那帮男生很有共同语言,合唱比赛在某种程度上同上分打怪做任务有着异曲同工之妙。
此次的动员方针,就是要将我们的社交魅力发挥到极致!
清儿当即表态:“放心吧学姐,我们肯定会尽力的。何况这个忙不仅是帮你,也是帮我们自己。”
叶子摩拳擦掌道:“朱杨他们在游戏里都我小弟,巴巴地等我带他们上分呢。这事包在我身上。”
秦乐也讲:“回头我们去和小柔聊聊,她是班长,肯定也会有办法的。”
乔颜欣慰地点头致意:“谢谢你们。我也会向你们潘老师建议,适量降低你们合唱队军训的强度,减少拉歌的频率,让大家保护嗓子,储存体力。那我先回去了。你们早点休息。晚安。”
“晚安。学姐。”
“晚安。”
“学姐真的不要吃点猕猴桃么?”
“谢谢,真的不用。”
大门关闭的瞬间,我看见乔颜的嘴角弧度更明显了,那个笑容比起平时的礼貌疏离多了几分真实的温度,还若隐若现着一份宠溺的无奈。不食人间烟火的她,好像在此刻鲜活地落地。而我们和她之间的距离,是不是也因这个夜晚,被悄悄拉近……
我倚在门边笑,贪婪地留恋乔颜残留的气息,脑海里反复回味着她运筹帷幄的魅力。
清儿不客气地打断我:“顾子溪,阿乐给你削的苹果你到底吃不吃,你不吃我可吃了。”
“吃吃吃!阿乐最好了。”
秦乐望着我,眼光和煦。
下一秒,待我咬着苹果,又粘到门边试图拥抱那缕痕迹的时候,她眼底的温润便暗了下去。
良久。
我扒拉住清儿睡衣的帽子,意味深长地问:
“诶清儿。你说,乔颜这是在使美人计么?她是不是在暗示我是美人儿…”
清儿连头都懒得回,却和叶子异口同声道——
靠。顾子溪,你是不是有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