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孽Sp-执迷不悔

第8章 P(25-30)

25

醒来后第一感觉是难受。

眩晕的头。

憋闷的胸。

堵塞的鼻腔。

还有每咽一口气都仿佛在吞沙的嗓子,俨如整个人倒栽进了敦煌大漠中。


天还没亮,屋子里暗沉沉的。雨大抵是停了,听不见水滴密密匝匝敲击地面,只有潮湿的寒流幽灵般地从虚掩的窗缝渗进来。气温似乎骤降了许多。

我从枕头底下捞出手机看时间,眼睛因为光的刺激又酸又胀。

凌晨三点多。想去倒杯水喝。

谁料刚支起身,一阵凶狠的痛感混合着灼热的痒从气管蔓延到耳根。我下意识地想忍,不愿吵醒清儿她们,结果在颤抖着抽搐了三下后还是抑制不住地,疯狂地咳嗽。


我大概是感冒了。

也许上呼吸道感染。

扁桃体肯定肿了。

这预兆我万分熟悉,小的时候抵抗力差,隔三差五地嗓子就发炎,次次都是这黄沙弥漫的感觉。不过都比较轻微,吃点药多喝水,顶多十天也就好了。

就有一次格外严重,扁桃化脓,高烧反复,住了好几周的院。

那会儿天天挂点滴,又不乐意用留置针。总觉得身体里扎着异物不小心磕了碰了牵了扯了会导致什么血肉模糊的场面,想想就吓得睡不着觉。

最后手背上的针眼能排出二十八星宿,连经验丰富的护士长都要反复找血管儿。实在摸不着下针的地,就冲手腕上最粗的那道去了。

护士长跟我妈熟,是位个子小小但很漂亮的阿姨,我还记得她姓李,其实近看有点像我小学的班主任。

她低着头柔柔地说,忍忍,可能会很疼的,不如弄个留置针。

我摇头,睁大眼看着细细的尖锐的小钢针钻入皮肤。

回血很成功,也没她说的那么疼,或许是她手法老练,也或许是十岁的我提前把后果想的非常恐怖。

有多恐怖呢。

用遍了药都不见好转,我曾以为我会活不过那个秋天了。


可惶惑之余让我暗暗高兴的是,当时正处于事业打拼期的我妈,罕见地推了业务,取消了出差,日夜陪在我床边。

大部分时候都是沉默寡言的她,打从我记事起,就不是那种会表达柔情的人。

有次我瞥见她在病房门口和医生讲话,向来冷静淡漠,却破天荒地红了眼皱了眉,然后只言片语漏进来:…还有什么进口药可以换……也不行的话……很麻烦……

忽然就想,她心里也是紧张我担心我的吧。

虽然我健康的时候,活蹦乱跳的时候,她经常飞来飞去忙得无暇顾及我,只吩咐各种她认识的阿姨或姐姐到家里。

如果我死了,她会不会哭呢。

也不能怪我胡想吧,确实很难振作呀。嗓子里全是脓点,吃不进东西,哪怕是很稀很稀的粥淌过喉咙,也会疼得掉眼泪。


清儿放学后来看我,给我印了课堂笔记。

我傻傻地问她,你说我会不会再也好不了了。

她有点被我吓住了,同样也是十岁的小屁孩,却佯装镇静,说:怎么可能!你还记不记得《流星花园》,杉菜发烧,她爸爸讲,人家说只有笨蛋傻瓜才不会感冒发烧……你这个大笨蛋,肯定是上帝一时糊涂搞错了,等反应过来,你马上就会好。

我艰难且缓慢地说,你这逻辑有问题吧。怎么不说我经常感冒是因为我是个天才呢!就是小说里那种绝顶聪明,优雅,虚弱,惹人垂怜的美人儿~

清儿抱着胳膊像条海带似的抖一下:快点痊愈吧大笨猪,你全走廊的Darling们都挂念着你呢。

说着,从书包里倒出一打小礼物和慰问卡。清儿砸着嘴:真佩服你这家伙的人缘。

我问,那她们怎么没来啊。

她说:班长啊,靓靓啊,小森啊还有隔壁班阿玉跟明倩都想来的,哦,还有田径队的男生们,带着薯片辣条可乐橙汁。那阵仗不像探病,像去秋游,所以我就拦下来了。

我笑了笑,笑着笑着,还有点想哭。

清儿瞅了瞅我,补充说:何况,别人不懂你我还不懂你么。瞧你蔫蔫的憔悴样,肯定不乐意被你Darling们撞见啊。哎,真的。你赶紧好,没你在课堂上闹腾,老师都有点不习惯了。

我说,好,好。我嘴里都是药的苦味。等我好了,要去吃学校旁边的炸土豆和铁板鱿鱼呢。




26

总之十八天后,可算完全康复了,回到学校,又是人见人爱花见花开的一条好美女!

清儿掐着我的脖子说顾子溪你个没心没肺的东西,还一条好美女呢,我看你就是一头猪!

我嘴角挂着舌头一字一蹦地说:你有…见过…如…此…国色…天…香…的…猪…么…?


是隔了几天我去清儿家蹭饭,清儿的妈妈许女士趁着清儿在厨房看杨叔叔炸藕丸子的时候悄悄告诉我,我住院那阵子她特别担心,有天挂着眼泪回到家,哇啦哇啦边哭边喊,妈,怎么办,顾子溪这么久了还不好,她会不会真的好不了了…

我简直感动得不行,感动得把我碗里所有的藕丸子跟麻辣牛板筋都让给了我最亲爱最亲爱的好朋友——




以至于隔天她就上火口腔溃疡牙龈都肿了……




估计那次的经历给清儿幼小的心灵留下了不可磨灭的可怕印象。所以但凡听见我嗓子有什么吭吭咔咔的动静,她比谁都紧张。

她会抱怨我要风度不要温度,心大神经粗。会絮絮叨叨地提醒我多喝水,按时吃药,也会特地叫她家阿姨做川贝炖雪梨带到学校。

再不行,就联合许女士向我妈告状了。


许女士是服装设计师,还是在业内混得挺牛的那种。

听说我妈出席宴会活动穿的礼服大多都是许女士设计的。

她俩私下也是很多年的好朋友。这让我非常惊讶。

我完全不能想象,我妈那种不苟言笑强势霸道的性格竟然能交到朋友,还是许女士这样聪慧,狡黠,古灵精怪天马行空的外星生物。


她们两个要怎么相处呢。许女士也会像清儿那样,拿学校旁边儿杂货铺买的仿真死老鼠包成精美的礼物偷偷塞进我妈抽屉里么?

我妈拆开盒子是什么反应呢,好难脑补哦。

倒是许女士幸灾乐祸的脸,几乎可以跟清儿重合。


许女士说,你想多了子溪,我们那年代哪有仿真老鼠这么高级的玩具。我倒是有捉过一只天牛放你妈铅笔盒儿里,那天牛可炫酷了,长长的触须,通黑的身子,还有白色斑点,超漂亮。


天牛?


放我妈笔盒儿里?


我妈没当场昏过去么。你们的友谊竟然没有走到尽头?

许阿姨,您真是比天牛还牛……



27

嗯。不管怎么样,多亏她们,我才能认识清儿。

清儿是全世界最在乎我的人。

和她生命的交织,是我永远庆幸且感激的事。

我不止把她当做闺蜜朋友,更把她当成最亲最亲的,家人。




于是,我亲爱的家人在被我猛烈的咳嗽惊醒后,此刻正拧着眉毛,叉着腰,居高临下地等着我颤悠悠地拿出夹在腋下的体温计——

再毫不留情地,批斗我。


“三十八度四了顾子溪!你搞什么!下午那么大的雨,又降温,我还提醒你来着!你干嘛去了?不是去喝咖啡么?怎么还喝得浑身湿透了回来!雨大了不能在咖啡店等等么,折叠伞不够用不会打电话喊我给你送把大的么?硬淋回来呀,你当自己是铁打的!”


“哎你别生气嘛,我没事儿…”我拉了拉清儿的手,自知理亏,正想讨好地摆个笑脸,没留神又咳了两声。


她好像更生气了。



叶子裹着被窝,从床头蛄蛹到床尾,顶着乱糟糟的鸟窝发型,眨着惺忪睡眼,道:“怎么了这是,怎么咳这么厉害?”


问话的功夫,秦乐已经离了床,拢到跟前递给我一盒龙角散,说:“试试这个,能缓解咳嗽,会舒服很多。”


我点头,乖乖照做。白色的粉末送进咽喉深处,慢慢化开,有些冰凉,真的挺舒服。


秦乐和清儿肩并肩地,投来的眼神里满是焦急关切,问:“好些了么?”


“嗯,好多了,谢谢阿乐。”


“再喝点水吧,我听说发烧了就是要补液,帮助代谢,把热量带走。”


“嗯。这就喝。别担心,你们赶快睡觉吧。”


清儿面上仍是不悦的,可举动则恰恰相反。她伸手探我额温,爱之深,责之切:“你以前发烧住院的事儿你忘啦,叫人怎么不担心!”


“好了清儿,我错了,下次再也不这样了。”


“还敢有下次!”


“嘿嘿我就知道你要讲这句。”


清儿鼓起腮帮子,激动地冲秦乐喊道:“阿乐你看她,就这么讨厌!别人正经担心她她就知道嬉皮笑脸!”


秦乐勉强地抿了抿嘴,表情与其说是爱莫能助,不如说是不忍心再苛责我。

她体贴地,柔声问:“溪姐,还有哪里不舒服么?头晕么?会不会打寒战?会不会觉得冷?”


我说:“嗯,头是有点晕,也有点发冷…”


清儿吐子弹似的吼道:“觉得冷还不赶紧回被子里去!发烧了头能不晕么,早干什么去了,哼!”讲罢,马上翻箱倒柜找暖水袋和充电线。扭过头见我没动,刚要发作,想了想,意识到我应该也不是故意惹她,实在是身子越发软,没力,才反应迟钝。


清儿仰头问叶子:“亲爱的,我记得你国庆假期是不是带了张折叠床来?顾子溪发烧了,有点虚,我怕她爬梯子踩不稳摔下来就更麻烦了。能借用么?”


叶子讲:“用啊用啊,就小阳台边上靠着呢,我东西堆得有点乱,你看看,可能被那摞盆啊桶的挡住了。”


清儿说:“好,我去找找。阿乐,麻烦你把小顾的被子枕头抱下来吧。”


“嗯嗯。不麻烦!”



我斜斜的靠着柜子,身上还罩着清儿的珊瑚绒睡袍。

窗外依旧夜深如浓墨。窗内,台灯的暖光让宿舍亮得分外温柔。

我就在这片温柔中,望着为我忙碌的姐妹们。

来来回回的脚步声,床架展开的吱吖声,暖水袋沸腾的咕噜声,还有被子铺平的瑟瑟声,都令我产生厚实的安全感。用以冲散几个钟头前,徘徊在凄风冷雨中,阴郁,颓丧,破碎孤魂般的绝望。

爱情死于萌芽,霎时觉得天都要塌,五脏六腑撕裂的触感那么真切,真切以为再也迎接不到太阳。怎么到了这个空间,被什么捂着捂着,渐渐回温,继而愈合了。


至少表面上愈合了。






28

将我安置妥当,清儿也差不多忘记自己还在生气。她看了看手机,讲:“再躺会儿,等食堂开门了我去给你买点吃的,吃完就跟我去校医院。”

口吻是毋庸置疑的,语气却软化不少。


我乖乖听她的,嗡嗡地说,“好。”




由于学校建在山上,我们宿舍楼又位于整座山地势最高处,植被茂盛,遂实际体感跟气象台预报的温度相差巨大。

天色蒙蒙,水雾缭绕,穿越云宫仙境去往校医院的清儿和我,像惨了丛林探险类的电影里迷失的少女,以及跟踪在少女身后随时准备突袭的,不太聪敏的狗熊。


我想过据理力争,属实是太夸张了。

可清儿心意已决,秦乐又帮腔:还是多穿些好。


行吧,但愿清晨六点的校园路上人不要太多。



到校医院挂号,理所当然地同前台的护士讲:“请问杨三水大夫在吗。我们想挂个她的号。”

护士下意识地答:“我们这儿没有叫杨三水的大夫。”

清儿刚准备说,那随便哪个大夫吧,只要是内科的都成——

护士顿了顿,脑海里闪过什么,抬眼,眼里充满关爱傻子的怜悯,道:“你们是找杨淼大夫吧。喏,从这儿进去,走廊右边第三个诊室。她正好值夜班,这会儿还没走。”


杨三水。


杨淼。


三水加起来,念淼啊。


死人宋谦,没文化!!




杨大夫正垂眸按游戏机,循声看过来时表情可以说是绝对的平静。

只是这种平静在《超级玛丽》Game over诙谐的背景音乐衬托下,又无端生出些诡异的…亲切?

然后产生了如下对话:

“怎么不好呢?”

“昨天下午淋雨了,半夜发烧,嗓子像灌了沙,大夫你玩到第几关啦?”

“嚯,昨天雨可大了,年轻人,不能仗着身体好就乱作啊,我在卡bug进负关呢,来看看嗓子,顺便再量个体温。”

“啊………yue……大夫这个压嗓子的木片叫什么,我小时候一直觉得它很像冰棍的签。”

“嗯扁桃肿大,右侧尤其明显,还好没有化脓。这个叫压舌板,可以串超大号冰棍儿,虽然你现在不能吃但你可以给我吃。”

“不用扎针吧?应该开点药就行吧。我喜欢菠萝味的。”

“没有菠萝味的,只有西瓜的。西瓜冰棍不行,西瓜霜可以吃点儿。保险起见我开张单子你去查个血……”


等化验结果的时候清儿怀疑地讲:“校医院医生靠谱么,咱要不打个车去协和吧。”

我讲:“还好吧,大夫挺随和挺幽默呢。”

清儿讲:“是是,你跟谁都能一见如故。”


检查显示细菌感染,炎症指数偏高,体温突破三十八度五,大夫建议还是先打三天针比较好。


早年校医院比较“朴实”,没有单独的注射室,我俩就坐在杨大夫房间外的长条旧木凳上,一边望着透明的液体走过漫漫长路流进我的血管里,一边听着另一段熟悉的BGM。


Jiujiujiu——Tututu——Hua——hua——


啊,是《魂斗罗》。


小学的时候,谁家有小霸王学习机保准能笼络住一众人心。多亏了它这道貌岸然的名字,也多亏了我妈没有那个美国时间去拆穿其与学习没有半毛钱关系的本质。

放学以后最期待的就是号召小伙伴们来家里打游戏,就算打得不好互相拖死对方也不会真的介意。

笑笑闹闹,简简单单。

多令人怀念呀。




29

哎。

为什么人要长大呢。

为什么长大了就会多出很多烦恼呢。


为什么要有爱情呢。

为什么喜欢一个人她喜欢的却是别人呢。


我能不能像清儿说的那样永远没心没肺?

我能不能随时随地假装跳脱,抽象,用无厘头来掩盖内心的慌张?

就像小时候一个人睡觉,明明无助,明明想打电话找我妈,但知道她没日没夜地工作,挣钱,否则我哪能衣食无忧呢。

不过即使找到她,她甚至不懂说一句——乖,好好睡觉。

我不信世上有鬼,可夜晚着实会化成张牙舞爪的怪物。

这种可笑的心情我不想和别人说。给我做饭的阿姨,帮我补习的助理姐姐,清儿,许女士,杨叔叔,还有我那一整条走廊的Darling…我知道我说出来没人会笑话我但我就是不想说。

——其实我害怕一个人,所以拼命找热闹。

——其实我不是什么都无所谓,只是习惯假装潇洒。

——其实我猜到我妈没那么爱我,她必须对我负责是法律规定的…


我终于隐隐意识到,为什么对乔颜的感情会格外不一样了。好像打从第一眼见到这个人,潜意识就渴望朝她敞开心扉。

我特别想抱她,想整夜整夜嵌在她怀里,絮絮叨叨语无伦次说一大堆不着边际的话。

她静静听着,偶尔吻我额头,最后说,亲爱的,我在呢。

无数个白日做梦的闪瞬我都有见过类似的场景,仿佛前世的记忆今生重现。


好吧,不过是藏在心底胆大包天的妄念啊。

我说过,我不信鬼,自然不信什么转世轮回。




没由来的,清儿叹了口气,说:“你是不是,真的很喜欢她?”


“啊?”


“乔学姐啊。”清儿定定地看着我,说:“你昨天,浑身透湿,失魂落魄地回来。福源的辣子鸡和肥牛不是你最爱吃的吗,你也没怎么动筷子。还有今早,折叠床搭好以后你又睡着了,迷迷糊糊嘴里还喊乔颜呢。”


“咳,真的假的!”我怎么半点印象都没有!清儿不会是诓我的吧!


“我骗你干嘛,我听到了,阿乐也听到了。要怪就怪叶子的鼾声不够大。”


我没忍住嗓子痒,转过头去咳嗽。


清儿由上至下地抚着我的背给我顺气,并问:“昨天去喝咖啡,发生什么了?”


“也…没什么。不过是,在琥珀川见到…见到乔颜女朋友了。”我苦笑着,低声讲。


“女朋友?学姐有女朋友?她也喜欢女的?”清儿本就大的眼睛瞪得更大了。


“嗯…是…她们,看上去比普通的同学朋友亲密得多。”


我没有告诉清儿这件事是王翯亲口承认的,所以清儿还抱有侥幸地讲:“你怎么那么肯定,万一你看错了呢。”


我摇摇头:“我比任何人都希望,这件事是我搞错了。可惜事实就是这样。不过清儿,这事你不要再告诉其他人,毕竟大环境…你懂么,她们兴许没打算公开。”


清儿思索片刻,表示理解。


“坦白讲,我没想到你对她会是认真的。没错,她优秀,成熟,人品端正,有才华又漂亮,谁见了不崇拜啊。你成天把她名字挂在嘴边,嘻嘻哈哈的,我以为你顶多把她当偶像了。过去咱周围也不缺厉害的人,你再怎么喜欢,也不过三分钟热度。顾子溪,我实在有点儿想不出,一往情深这词套在你身上会是什么样儿。”


“哈哈,别说是你,我也想象不了。”


清儿望着我,试探地问:“你甘心默默去祝福么,还是不管不顾去争一把?”


默默祝福还是去争一把?似乎到目前为止我还没有腾出足够的时间与清晰的思绪来考虑该何去何从。


“如果是你你会怎样?”


“你问我?我为数不多的两段恋爱一段谈得鸡飞狗跳,一段谈得无疾而终,你又不是不知道。”清儿耸着肩膀嘟囔道,“要我说,感情这事毫无道理可言。再说了,我跟你情况还是不一样的,谁叫我性取向比钢筋还直,男人有几个靠谱?”


“所以…就算我冲动地盲目地跑去跟她女朋友竞争,你也…不会觉得我不上道?”


“换了别人我会觉得不上道。但是你…”清儿勾了勾嘴角,“比起上不上道,我更在意你开不开心,幸不幸福。”




比起上不上道。

我更在意你幸不幸福。



清儿这家伙,怎么一言不合就玩煽情啊。

我的眼泪也真是,不等人准备好就突然决堤。


只是在最好的朋友面前,在脆弱被无条件接纳的,如此不分青红皂白的偏爱跟宠溺面前,要骨气做什么?





30

我扁扁嘴,说:“杨清,你讨厌。”说着,眼泪啪嗒掉下来,砸在她刚伸过来的手上。


“哎,人家好心安慰你还说人家讨厌。没良心的东西。”她用一张皱巴巴的也不知道是多久以前攒的纸巾给我擦眼泪,“好了好了,不哭了,啊,不哭了。傻瓜,哭什么呀,又没人骂你。”



我胸中怔恸,委屈至极,说:“我宁愿你骂我…”


清儿揉揉我头发,笑:“神经,我干嘛要骂你。”


“我为了一个人要死要活,瞎作腾自己的身体,大半夜的病了还连累你们都睡不好觉…我真……真没出息…真傻…”


“是啊,你真傻。可谁没有傻过呢?都说智者不入爱河,世上又有几个智者?你忘了,高中的时候,我为了维护那男的不惜顶撞校长,结果那男的连亲口承认我们在恋爱都不敢。你说算了吧,他根本配不上你,我还骗自己,他是不是有苦衷……”

清儿舒了一口气,道,“喜欢就是这么回事吧,酸甜苦辣,个中滋味,除了当事人,旁观者始终没法感同身受。况且,顾子溪,我以前老说你是情场浪女,这次我发觉,原来你不是诶。”


“……干嘛跟发现新大陆似的。”


“哼哼,万花丛中过,叶片沾满身的小顾,也会对人情有独钟,可不是发现新大陆么?值得载入史册。”


“清儿…”


“嗯?”


“我好像,真的真的,很喜欢她。很喜欢她。”


“我知道。”


“可是她有女朋友了。”


“嗯。”


“理智告诉我,我不可以再喜欢她了…至少,我不该在人前表现出,我喜欢她…”


“嗯,我明白…”


“可是…为什么,想到这里,想到她教我们唱歌教我们不留遗憾的样子,心里就…好痛…比发炎的嗓子还要痛…”


“因为,她确实是个很好的人呐…我们都这样觉得。”



是吧,她确实是个很好的人。顾子溪,她是值得你喜欢的。不过今后你喜欢她的方式,需要变一变了。


你可以把期待降得低一点点。

一点点就好。


譬如,能看见她,看见她幸福,看见她开心,看见她笑就好。

喜欢的明目那么多,做朋友也不错啊,何苦纠缠着爱情的字眼不放?


退一步吧。

退一步,没准就海阔天空了。



“清儿,”我喊她,“谢谢你,我好像好多了。”


“……顾子溪……”


“嗯,在呢。”


“在你个头!!你谢我的方式就是把鼻涕全都蹭我大衣上?!”


“哎!输液瓶空了,快帮我叫护士来拔针!”


……




专注互诉衷肠的我跟清儿谁都没有意识到诊室里有多久没传出滴滴答答的游戏BGM了。

直到我扬起胳膊招呼护士,才发现门边不声不响倚了个人。


杨大夫抱着双臂,面无表情,眼神涣散。


在我努力分辨她是不是快要睡着的时候,她陡地感慨说:


嗨…

年轻,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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