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P(31-3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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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时候想想,十八岁那会儿的我,日子过得还是挺快活的。没有学习的压力,不必为生活焦虑,零花钱每月都够,身边的朋友们又个个都对我非常关心。
唯一要吃的苦不过是爱情,唯一要费的劲儿,也不过是努力学习接受爱而不得的落差,学着如何与内心深处时不时激荡一下儿的酸涩和平共处罢了。
已经比很多人都幸福了,不是么。所以实在没理由再消沉丧气。
想通了的我,在挂完一瓶点滴以后觉得自己精神好多了,嗓子也不哑了。按压针眼的那五分钟里,我还同杨大夫热火朝天地胡侃冰棍儿的发展史,校医院的灵异传说以及魂斗罗的水下八关怎么闯过。虽然在清儿听来我俩基本上是在鸡同鸭讲各说各话,根本没有聊到同一个频道上,但一见如故的氛围不假。
杨大夫说:“差不多可以回去了。多喝热水,不要吃生冷食物。少用嗓子,别熬夜。千万不要觉得有好转的迹象了就作腾,明天还要来打针的。”
我说:“好,好,谢谢大夫,明天我请你吃菠萝冰棍。”
杨大夫说:“你明天中午来打针比较好。”
我问:“啊,有什么说法么?”
她说:“午时人阳气最旺,心经最盛。”
我点点头,以为能学到什么知识,就问:“原来如此,那这跟挂针有什么关系啊。”
杨大夫推着眼镜,清了清嗓子。
说,“没有关系,只不过我明天中午才上班,你早上来扎针我吃不到冰棍。”
气氛一度,有些沉默。
清儿送我回到寝室,顺道拿书,她第二节还有公共选课要修。
她走之前麻溜地去水房打了两壶开水,加农夫山泉兑成温热,倒进前几年送给我的星巴克保温杯里。像严厉的大家长整顿不省心的熊孩子那样督促我,说:“喝水!现在就喝,不许剩!”
我看着那只六百八十毫升容量的大杯子,艰难地皱眉。
“一口气哪喝得下这么多?”
“哪儿那么多废话啊,大夫都讲让你多喝水了。”她的强势不容反抗。
“大夫让我多喝热水没让我全灌下去呀。”
“少来,你以为我不知道你,从小就不爱喝水!现在我不盯着你喝光,一会儿你上网看小说玩游戏睡觉还能记得喝么?”
“喝一半行不行?”
“不行!”
“三分之二?”
“顾子溪!你不喝我就不去上课我不去上课万一点名了没人帮我答到导致我考勤分不够期末挂科明年要重修我就赖你!”
她怎么做到讲这么多字儿不停顿不换气速度越来越快还能保证抑扬顿挫的?
讲真的,清儿,如果不学画画,去唱rap也一样能有所造诣。
等下,哪个选修课老师这么变态啊,一次缺课就挂人?我下学期选课得避开他啊!
迫于清儿的淫威我还是把水喝光了。她终于心满意足地挎着包出了门。
五分钟后,秦乐回来了,身后还跟着哈欠连连的叶子。
我整个人瘫在椅子上动弹不得,仿佛稍微一动,肚子里的水就要顺着喉咙涌出来。我感觉自己好像一只胀气的河豚,隔两秒就得吐一串泡泡。
秦乐问我感觉好些了么。她的语气是轻暖且有耐心的,不似清儿风风火火气势汹汹。
我说:“嗯,好多了。你们怎么回来了?不上课么?”
叶子讲:“上啊!哎,还不是我们乐乐放心不下她亲爱的溪姐姐嘛,心神不宁的,非想回来看看你。她都为你翘课了,我不回来岂不是显得很没义气!喏,猜着你早上没食欲应该只是为了挂水垫了垫肚子,怕你饿,我俩还跑去南门买了玉米鸡蛋粥和素菜包子还有冰糖炖雪梨…”
秦乐刚把她手里的打包袋搁下,听见叶子“口没遮拦”的说话,眼底即刻飞过一抹不自然的神色。
我还来不及去分辨那其中有几分羞涩,几分闪躲,又是否还夹带几分甜,叶子就又说:“哎皇上赶紧尝尝吧,包子我替你试过了,不油,特别好吃,我给你留了三个。粥看着卖相就很不错,要趁热,冰糖雪梨我本来也想替你试试味道的,就是你秦爱妃拦着不让我动…”
我重新望向秦乐,她正解开塑料袋的结,体贴地用手背试了试粥盒的温度,笑着说:“现在刚刚好。”
叶子也殷勤道:“快尝尝快尝尝好不好吃。”
说实话,我当时很饱。可是我看着秦乐盛满柔光与期待的脸,想着叶子说阿乐因为挂念我课都没心思上了,这份好意,我不忍心辜负。
我笑盈盈地接过秦乐递过来的勺子,她甚至周到地连盖子都替我揭开。
我舀起几颗玉米送进嘴里,她就那么目不转睛地注视我,让我联想起小时候清儿看路边流浪猫吃罐头时溺爱泛滥场景。
直到叶子哆嗦着打了个寒颤,费解道:“清儿去哪了,她不在我怎么觉得我格外闪耀?《他一定很爱你》你们听过吧,就阿杜那句很有名的——我应该在车底,不应该在车里,看到你们有多甜蜜——我莫名觉得现在唱这个特别贴切。”
秦乐的面颊确凿是红了。
只是那会儿,我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脑子同胃的谈判上,潜意识里不断催眠它:你吃得下,你吃得下,你肯定全都吃得下!
我完全没有多余的功夫去思考叶子的玩笑和秦乐的反应之间微妙的奥秘,只知道一件事。
我不行了。
我真的快要撑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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输液这几天最大的收获是和杨大夫混成了朋友。导致最后一天复查完她说好得差不多了不用再来的时候,我还有点舍不得。
我说:“杨大夫我会想你的。你还没告诉我咱学校旧图书馆底下有个大坟墓是真的假的?还有校医院后面小树林每逢单号的夜晚都会出现的白衣服阿飘到底是人是鬼?”
杨大夫嚼着薯片说:“那你记下我电话和社交号,我网名叫蜜罐22,没事儿可以找我聊天,有事也可以找我聊天,但最好还是别因为有事找我了。图书馆下边有坟墓当然是假的,我骗你的,因为我也是被人骗的。校医院小树林的白衣服阿飘大概率是人,那个人很有可能是我,我每次都排到单号值夜班…”
生命的玄妙之处在于,你不知道会在什么样机缘巧合下结识什么样的人,也预料不到你和那人的情谊究竟可以走得多远。
许多年以后,当我捧着手机和杨大夫一起吃鸡上分,我大喊着我被狙了我被狙了救救我救救我,而杨大夫依然淡定自若咔嚓嚼着薯片从天而降,简直帅得一塌糊涂——
倾佩之余我不禁一阵恍惚,原来我们认识那么久了。
叶子对我生场病都能顺便交个医生朋友感到震惊。
“啧,不愧是咱皇上,魅力锐不可挡啊。人家生病您也生病,您生病还拐回个御医。”
清儿见怪不怪地讲:“她?她幼儿园还不知道含情脉脉四个字怎么写就已经会含情脉脉地望着人家护士喊,姐姐~
说,姐姐你轻点儿好不好?
被撕心裂肺哭啊闹啊眼泪鼻涕齐飞的熊孩子们折磨得头皮发麻的护士,心都化成水了,哪儿还下得去重手?”
我讲:“胡说,我上幼儿园那阵你不也是个小屁孩儿么,你怎么知道得那么清楚?”
清儿理直气壮地说:“是你妈妈的助理小何姐姐告诉我的!有几年阿姨在国外,不是小何姐陪着你吗,连家长会都是她来开的。后来小何姐姐辞职了,才换了小张姐姐。”
叶子叹道:“天啊,顾子溪,你从小就是在姐姐堆里长大的呀。真幸福。”
我笑了笑。
…是啊,是幸福的。
不论是小何姐,小张姐,还是后来当了我三年家教的小陶姐,她们每个人都对我很好很好。她们会接送我上学,陪我打球,教(帮)我写作业,带我去逛街去游乐园去吃自助…
可是她们总会有自己的事情,有自己的生活和自己的爱人。所以到了最后,她们都会走。
我那时就隐约明白,世上大概没人能够一直留在我身边的。
哪怕是我妈。
哪怕是清儿。
然后,我开始喜欢热闹,喜欢交好多好多朋友。似乎只要不断认识新的人,就可以在和旧朋友分道扬镳时不那么寂寞。
也正是如此,我内心深处其实特别渴望能找到一个永远陪伴我的人。
愿得一人心,白首不相离。
这要求实在太奢侈的话。
让我单方面永远陪着她,也行…
叶子接着刚刚的话题,又说:“难怪你对男人不感兴趣,难怪你钟情学姐呢…”
说到学姐,寝室里突然静了。
连默默不语专注写日文作业的秦乐也短暂地晃了下神。
清儿当即用胳膊肘捅了捅叶子。叶子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说错话了,吐着舌头抱歉道:“sorry~”
我爽朗地摇摇头。
失恋嘛,有什么不能提。
疮疤就是要晾出来才好嘛,捂得太紧只怕更难痊愈。
事实上,每当白天的热闹褪去,理智也跟着褪去。像是湖底的泥沙被骤然搅起,我苦苦压制的平静终在夜里翻涌得不成形。
乔颜压根就没从我的脑海中消失过。
我想她。想到心酸泪目哭着入梦又哭着惊醒。
我梦见各种各样的她。现代的她,古代的她,民国的她。做老师的她,做指挥家的她,做军阀大小姐的她。
而我当过她的同班同学,当过她儿时的闺蜜,当过她只调情不走心的床伴,也当过假意玩弄她感情却当真愿意为她万死不辞的骗子。
欣慰的是,她在梦里是爱我的。
就算举着枪顶住太阳穴声嘶力竭地喊:你不是我的顾小姐。
她依旧是爱我的…
我的执念过分深刻。
早晨起来常常发觉枕头是湿的。抹把脸,抹出满手水痕。
太夸张了。
顾子溪。
你如果不学画画去写小说也一样能有所造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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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起小说,最近还真给我刷到篇直击我灵魂的旷世神作。
是按照92版《新白娘子传奇》故事线为背景,改以青蛇为主视角,描述报恩过程中她对白蛇由起初自以为无私的姐妹之谊,到最终幡然觉悟时已爱得无怨无悔的一系列情感变化。
我是周末躺在床上百无聊赖玩手机,无意间点进了某个推文楼主评论区的链接看到的。
那会儿“cp”这个概念尚未形成全民风潮,文章标题下注明的关键词还是92《新白》、青蛇&白蛇、女女,同性,GL,以及括号——BG粉勿入。
所有的设定都不偏不倚地踩在了我的心尖上。
然后我沦陷了。
我沦陷了,不仅仅因为它简直像是为我的喜好量身定做的,更因为作者写得真的很好!
剧情走向与原剧贴切。
叙事逻辑没有漏洞。
文笔成熟老练。
最绝的,是对角色内心的刻画,一万分的细腻入骨!
那个下午我看了一章又一章,看得入迷忘记了时间,以为才过去半小时,掀开帘子才惊觉,屋外天都黑了。
许是太过投入,我甚至感觉自己化身成小青,在破败的王府里对白蛇一见倾情。开始以为这情,只是主仆之情,姐妹之情,万万料不到有朝一日会演变成刻骨铭心的爱情。
我跟在姐姐身边,陪她游西湖,寻恩人,我从来不知道,原来凡间三月,春雨如酒,景色竟是那么美。
我多想就这么陪她漫无目的地游下去。
可惜她找到了她的恩人,许仙。
我真不明白,报恩的方式千万种,可以给他钱财,给他名利,可以助他飞黄腾达,可以延他百岁长命。
为何她非得委身相报不可?
我没由来地闷闷不乐,却仍要假扮若无其事地,一次又一次施法撮合他们。
我眼睁睁地看着她和他眉目传情,耳鬓厮磨;看着她和他合卺交杯,共谐连理。
到洞房花烛了,她朝我轻轻一笑,笑得意味深长,也笑得绝世无双。
我明白后面的事不再需要我眼睁睁看着了。
相濡以沫,巫山雨云,到底是做什么,又是如何做?
她以为我不懂。
她亦不曾在乎我懂不懂。
缘于她的身心,已经毫无保留地交付给另一个人了。
我在苍冷的月光下流泪,愤懑不甘地想,姐姐,难道你有了恩人就不要我了么?是我先认识你的啊!我逗你说,美人,我要你做我的王妃。你说,好,你若降得住我,我就答应你。你记得么?!
还是因为我最终没能降得住你?
那他又凭何降住你呢?
哦。我忘了…
他于你有救命之恩。
早在千年前,你们就相识了。
是我来迟了……
视线被夺眶的泪水模糊了无数次,我好像在小青身上看到了熟悉的影子。
无怨无悔地守着一个人,看着她发光,看着她走向别人,然后乐观地告诉自己,没关系,只要还能看着就好。
哎。
小青怎么那么傻。
可是我完全可以共情她。
换作是我,乔颜是白素贞,只要她肯,我会做出和小青同样的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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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冲到水房洗了把脸,琢磨着我这几天情感充沛异常,梦得光怪陆离起伏跌宕,难不成是受了这文章的影响?
思来想去,忍不住在楼里真情实感地评论了一番,并复制链接发给了王翯。
她也那么喜欢青白,怎么可以错过这么棒的文章?
王翯回复挺快,疑惑得打出个“?”,又讲:“小顾你不会是被盗号了吧?”
我赶忙回道:“没有没有,学姐你快看这篇文,写青白的,太绝了!我看了一下午,哭的脑仁嗡嗡的。”
王翯说:“讲个只有天知地知你知我知的暗号儿,否则你就是骗子。”
我无语地挠了挠太阳穴,胆大包天地说:“有些人,她喝啤酒两杯就倒,喝断片以后,会抱着人大腿逼人听她唱歌儿…”
王翯语塞。
我讲:“哎学姐我真不是骗子,链接也没病毒。你就放心点吧,真的很好看!”
王翯那头沉默了一会儿,道:“啊…这篇啊…”
我问:“怎么?你看过??”
她不答反问,道:“你真觉得写得很好?”
“当然了!从设定到情节从剧情到人物从作者讲故事的能力到遣词造句的文笔,我宣布这是我有生以来看过最棒的同人小说!作者真是个大神!这都不火简直天理难容。ID名也取得很有趣,叫死鸦子嘴硬。哈哈。”
王翯的对话框上闪烁了几次正在输入,等了半天无果。我以为她可能忙别的事儿去了,她直接发了通语音过来。
点开来,她带着股“虽然我很不想承认但事已至此也没办法了”的玩味语气,说:“这篇文,是我写的。”
“学姐你说什么?”我以为我听错了。
王翯再度打起字:“我说,这篇文,是我写的,死鸦子嘴硬,就是我其中某个网名!鸦是乌鸦的鸦,不是鸭子的鸭。”
我惊得直接从板凳上弹起来了,吓了准备去淋浴房的清儿和阿乐一跳。
我也按捺不住激动,疯狂敲字:“你写的?这文是你写的?天啊!我…我…难以置信!学姐!你你你…你太厉害了!”
“小顾,你至于吗,有点夸张了哈。”
“不夸张不夸张!我说的都是真心话!学姐!不,大佬!大佬请收下我的膝盖!!”
王翯说:“你的膝盖我要来也没用,你喜欢就好。”
那天我和王翯聊到很晚。她讲她从中学起就会把课余期间写的东西贴到网上。那时候写的还只是一些散文和篇幅较短的单元故事。真正下决心连载长篇同人文是高三毕业的暑假,重温《新白》感触颇多,一腔热切无处宣泄,便借文来抒发了。
我猜她那腔热切或许跟女骗子有关,但浓烈的求生欲支配着我没敢说出来。
王翯说她没有告诉身边的人她在写同人文,一来不是每个人都能理解女人与女人之间的爱情,二来她写文的初衷只为记录心迹,完全不在乎挣不挣钱出不出名。
不过,她说,能遇到志同道合的知己,欣赏她写的东西,她还是觉得,非常高兴的。
我不要脸地问她:“你讲的知己是我对吧!”
王翯发来只滑稽脸的小猫表情,道,“真臭美啊你。”
我嘿嘿一笑,没有马上接话,脑子里转而起了另外一个念头。
我问王翯:“大佬,我还没看到最新章节,等我慢慢看,再给你反馈!我…我就是想问,我以后可以经常去找你聊聊剧情么?”
王翯大气地说:“那有什么不可以?”
我支支吾吾道:“嗯…那…有时候,如果网上讲话讲不清楚,我…我方不方便,到你寝室去找你?”
王翯呵道:“切,小样儿!你那点心思全暴露出来了,有必要吞吞吐吐藏着掖着还拿我当借口么?”
我说:“不不不不,我没拿你当借口,我是真喜欢这篇文,真想找你讨论。当…当然…也…也是真…”
王翯替我说道:“也是真想来我寝室,没准儿能碰上乔颜对吧?你不好意思用别的理由接近她,这下儿可好,我成了你名正言顺的幌子。”
我卖乖地讲:“你是我最最崇拜的大佬,怎么能是幌子呢?我就是…就是……”
王翯叹了口气:“罢了,不逗你玩儿了。你啥时候想来就来吧,别说我没提前告诉你,乔颜平时除了睡觉,一般不怎么待在寝室的。她们钢琴部的人都拿琴房当家,她又是最勤奋的那个…所以…就算你来,也不定能见着她。”
“我知道我知道……”
我想说,见不到就见不到,我也没奢望什么。
我不能光明正大的喜欢她,摆在心里总可以吧。
我不能坦白地承认爱她,偷偷感受她生活的气息也不过分对吗?
王翯讲:“顾子溪,你这个傻瓜。”
我讲:“在你笔下,小青也是个傻瓜。”
王翯这回输了长长一段省略号。
讲:也许,作者本人,才是最大的傻瓜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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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翯她们的寝室在扶梯右侧走廊的尽头。
同样是下桌上铺的四人间,视觉上却比我们的屋子更加丰满温馨。物件错落有致,杂而不乱。大大小小的柜子将每寸空间都利用得恰到好处。统一的米色床帘,可爱的卡通壁挂,置物架里的公仔手办,还有窗台上迷你盆栽,都为这方天地增添着松弛安心的归属感。
王翯的铺位和我一样靠门。
乔颜则紧挨着她,临窗。
我瞥见她的台灯是白色的,桌面铺了层素色的软垫。
杯子是浅亮的釉面陶瓷,造型虽朴素,质感倒像是手作孤品。
杯子旁排着乐理相关的专业书,用实木挡板固定得相当整齐。
相较于其他室友的琳琅多彩而言,她的位置显得异常简洁,又让我想起小龙女在绝情谷底生活了十六年的小屋。
我傻乎乎地发起了呆,心跳无缘由地有些快。
王翯喊道:“小顾,愣在那儿干嘛,进来坐啊。”
我飞远的思绪被她唤回来,不好意思地笑。我浅浅弯了弯腰,招呼道:“学姐们好,打扰了。我给你们带了零食饮料,一起吃啊。”
果如王翯早前所讲,她们屋其他人都在,除了乔颜。
住王翯对面的是位高高瘦瘦,戴眼镜的南宁学姐,初见时文静内敛,实则外庄内谐。说得通俗点就是——闷骚。
她是民乐部的,吹竹笛,写的一手好字,尤其是狂草。从小就怀揣着武侠梦,喜欢看古龙金庸。
混熟以后她让我喊她叶大侠。
但王翯说,你明明是叶大居。
没办法,王翯是我大佬,我必须听她的。
叶大居学姐边上住的姑娘也是民乐部的,姓邵,主专二胡。从她衣柜上钉的明信片便可看出,她最喜欢的篮球运动员是林书豪,最爱的女明星是孙艺珍。
学姐们都很好相处,丁点没有前辈的架子。也可能是我的见面礼准备得还算周详——毕竟那年头,谁能拒绝可乐奶茶上好佳浪味仙曲奇饼,麻辣豆花和卤水鸭货呢。
王翯啃着鸭锁骨,问我:“怎么样,看到哪里啦。”
我说:“看到素贞喝了雄黄酒现出原形那儿了。哎,许仙真没用啊,被吓死活该,谁让他非劝素贞喝酒。”
叶大居砸吧嘴说:“酒桌文化妥妥就是糟粕,要不得喂。”
我问:“大居学姐,为什么你讲话末尾还要加上喂?”
叶大居纠正道:“不是大居,是大侠!嗯…你可以把‘喂‘理解成语气词吧。”
我点头:“噢喂!我懂了喂。”
叶大居道:“喂喂喂,有’噢’就不需要’喂’了,倒也不是每句话后面都加’喂’的!”
我笑说:“好的,喂。”
“都说了,不用每句话都加喂。”
邵学姐说:“明明你每句话都加了喂啊喂。”
“哎哎哎我哪有每句话都加喂…”
王翯挑了挑眉,道:“愚蠢的叶大居喂。”
叶大居有点娇嗔地哼了声:“你们这群人,都是坏蛋!还是颜颜最好了,她每次都喊我阿佳,也不会学我说话!”
王翯掐了把叶大居胳膊,佯装愤怒道:“谁让你喊颜颜了,颜颜是你喊的嘛你就喊,颜颜只有我能喊!”
叶大居不恼,哎哟哎哟地边躲边叫,邵学姐也不拉架,就抱着浪味仙从旁看热闹,气氛很是欢乐。
我再度扭头望了望乔颜的位置,心里头想,真好。
乔颜。
她在这儿的日子一定是愉快充实的吧。
有理想,有规划,有相爱的伴侣和支持维护她的朋友。
即使她的生活已然饱满得几乎容不下我插手——
能像这样悄悄靠近,能和她在同一片空间中呼吸,哪怕是错位的。
我也,心满意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