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梨与白雨

第23章 23.破膜

总觉着,苏梨就像手中的保鲜膜一样。


窗外的树林逐渐变得黯淡,我正在家里给吃剩的食物包起来。


保鲜膜的表面黏黏的,手指一戳很快就会变形,但再怎么用力也无法捅破,只能留下一些痕迹。


“咔哒”一声,门开了。母亲回家。


她停在玄关望我一眼,走过来,“要帮忙吗?”


“……不用。”


母亲将钥匙放在桌上,发出哗啦啦的声音,然后回自己房间。


那天感冒,苏梨走后,是母亲帮我善了后。给我做了饭,端了几次热水。


我同样也分不清母亲的行为是出于义务,还是发自内心的关切。没想到会对家人这么陌生。


至于父亲……我想起一些往事。我们一家也曾有过旅行。


停下手中动作,长叹口气。夜幕彻底落下来。


我从小就不喜欢人潮涌动,人声密集的地方。


那次我们到一座景区里。就是这种地方。


人挤人、嘈杂声、汗臭、体味、密闭空间,瞬间就让我喘不过气,体内不适。


父亲像在走流程那样,不顾我们,大步前行。


我鼓起勇气说自己不舒服。母亲愣了愣,像在犹豫该做些什么。而父亲则是立马发火。


“你以为我愿意来这?”


父亲从高至低,注视坐在长椅上蜷缩的我,“好不容易出来旅游你就这个态度么?”


语一落,我便死死攥紧了裤腿。


随后以上厕所为由,快步走向景区外。


景区出口的台阶上,一圈铁栏杆围着,数几十位游客等候或谈天论阔。


底下的草坪,几个小朋友在嬉戏打闹,围着彼此奔跑。


我趴在离人群稍远处的栏杆上,手里软软地握着手机。


一阵微风过来,这会还没什么。第二阵,第三阵时,眼眶开始湿润。我仰头看天,防止真的流出来。


却突然一想:如果在我不舒服、难过时,就连父母也无法依靠,那我还能依靠谁去呢。


难道我得一辈子都独自忍受?


眼泪瞬间簌簌往下掉,风儿越吹越烈,把泪水吹到耳垂那头。


手心往眼睑一抹,手背往脸颊一擦。确认擦得没有明显痕迹后,我才回头找他们去。


我发觉人与人未必能相互理解。就像父亲不能理解我一样,我也不能理解父亲。


不知道他是有什么难处还是苦衷,但对我而言,那天他的行为只有让我难过。


年幼弱小的我,没胆子违抗高大严肃的父亲。回去之后为了不再让气氛继续冰冷,我只能强颜欢笑,将旅途继续下去。我是个不能难过的孩子。


既然无法理解,无从改变,那就保持距离。对父亲来说,他不用再顾着我这个麻烦;对我来说,也可以让自己不再受伤。这也许就是最好的结局。


回过神来,保鲜膜已经被我捅破了。


也渐渐理解自己。我想要的只是一个愿意陪伴我的人,能跟我什么都聊聊的人。


我换个新保鲜膜,重新包好中午的剩饭。


手机在途中亮起,是苏梨。她发了个奇怪、可爱的狗狗表情包。真有她的风格。


“这是猪猪哦。你还记得吗,陈季鱼家的狗。”


我偷偷将她的表情包收藏进相册。然后闭上眼,把手机贴在胸前。


我是个弄丢过一次幸福的人,在试图寻找新的幸福的过程中,也屡屡碰壁。


不想幸福再次从手边流走。我再次握紧手机。



附录 陈季鱼的一天


“季鱼,今天去吗?”


“不去吧。”


黄梓珊坐在球场旁边的台阶上,她搔搔刘海,跟我说要不要去花园。


我说,“你老去那干什么?”


“不知道,但也没什么别的可玩呀。”


就算是坐着,也看的出我比黄梓珊高。跟苏梨她们比呢?


“看着我干嘛?”黄梓珊挺了挺身子。


“你跟苏梨谁高?”


“嗯?差不多吧。”


“看不出来。要不要下次比比。”


“我可不比。”黄梓珊双臂环胸,往别的地方看。


篮球在场上运来运去,男生们挥洒汗水。


感觉黄梓珊只是在怕发现大家都比她高。我轻笑一声。


“干嘛。”


“没什么。”


我用前脚随意点了点地面,打算说别的。


“苏梨和白雨,最近是不是挺常在一起玩的?”


“我没怎么注意。”黄梓珊手掌抚着脸,马尾晃了晃。


“感觉,苏梨很少跟别人玩在一块。”


“这样吗?”黄梓珊转过来,身子没动。


“嗯,她会常跟白雨玩,说明她挺喜欢她的吧。”


我往前摸两只小腿,揉了揉小腿肚。


“诶,那季鱼喜欢我吗——”


黄梓珊突然朝我扑过来。她抱着我的手臂和肩膀。


“喂,走开啦。”我无奈地挣扎着。


“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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