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9.潮湿

夜里下了场雨的缘故，使今天的温度偏冷。

我踩着自行车行驶了一段路后，才察觉到这一点。但现在回家拿外套又有点麻烦，想了想还是算了。

我一宿没睡，还很清醒，但可能晚点就要困了。

也可能是因为没睡觉，所以我出发的比以往要早。

马路上的车要少些，人行道的行人也是。

我前往路边的早餐摊，买了几个包子吃。

骑车的过程中，凉凉的风使我的汗毛直竖。

稍微能忍耐下。我抵达学校。

此时苏梨在干什么？她们好像一会就要起床了。

将自行车推向车位时，我停了一阵子。

要不要去宿舍楼下等她？

感觉太刻意了，但可能不会有第二次那么早来的机会。

脑海还在犹豫，脚步却已然到达女生宿舍。

我往上望，宿舍楼有棱有角，阳台上飘舞着衣物。

肉色与白色砖头砌成的五层楼。我只记得苏梨是住二楼，但不知道是哪一间。

感觉会被当成可疑人士，于是我绕到另一边。

下一刻宿管就在里面边敲响房门边吆喝着了。

我记得苏梨说过不喜欢别人打扰她睡觉。那么每天早上醒来是不是很痛苦呢？

不断有人开始下楼了。今天是周一，所以要到操场升旗去。

她们留意到了我，向我投来疑惑的目光。

我的脚反复蹭着地面，开始有些后悔。同时也有些期待见到刚起床的苏梨。

见到她了。

她的头发有些毛躁，睡眼惺忪，一脸疲惫。

“苏梨。”我叫住她，但她没回。

“苏梨，早上好。”我叫她第二遍。

“嗯？白雨？”她终于在人群中回望我。

我跟上前，与她走到道旁一侧。避开人群。

她看起来有很多话想说，但在那之前，她开始急急忙忙梳理头发。

“呃……”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然后苏梨揉揉脸，还轻轻拍了几下：

“你怎么来了？”

“呃，就……今天起床比较早，想着说顺路跟你一起去操场。”

“嚯？”苏梨眯起眼看了我一会，又面向前方去。

升旗杆耸立在空中。

我们找到班的位置，一起站好。

我又悄悄看了眼苏梨，她仍然是没睡醒的样子。

随着高唱国歌，红旗飘扬于天上。

因为有点冷，我打了个抖擞。仪式结束后，我快步往教室走去。

上午，因为体育课，我们再次来到操场。

跑完步后我正想找苏梨，却被别人捷足先登了。

苏梨跟陈季鱼站在一块讲话。

我见状停下脚步，退远了一些。

绿茵场上的足球被人踢来踢去。

天色暗淡无光，像是还有一场雨即将来临。

我站在树荫下，阴影笼罩我。

明明苏梨跟别人聊天是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我心中却有一丝不快。

我摸了摸树干，有些扎手。

然后苏梨好像注意到了我，她朝我看了一眼。

我抿住嘴唇，快步离开。

回到教室后，感觉更冷了。我用手摩擦双臂。

教室里空无一人，只有白板在微弱闪烁。

吊扇不再转动。

一会后苏梨进班了，她看到了我的模样。

她上前走来，“你是冷吗？”

“嗯，有点。”

苏梨解下自己的外套，“我的给你穿吧。但是可能会有些汗味哦。”

“诶，那你怎么办？”

“我刚跑完步，热得很。”

我留意到苏梨额头上的汗水。

然后我接过外套穿在自己身上，再次感受到熟悉的花香。好像比之前要更浓郁。

下午，苏梨没来空教室。我突然又想去花园走走了。

一旦她没来，我就想去花园。或许那边会有她留存的痕迹。

我依旧猫着步，走下楼梯。

花园依然能嗅到芬芳，但今天天气不好，没有太阳，花朵显得没那么鲜艳。

这次我没有听到鸟叫声。

进到里面去，中央处有条长凳，周围是铁围栏，还有一堆树丛。

苏梨之前可能就是在这条长凳上呆着的。我坐上去，细细抚摸。

距离下节课还有半个钟，我有足够多的时间探索这里。

沿着石板路走到尽头，这里的花少一些。相对的，杂草、树丛要多。

我进到一间屋子里面，这里摆放着很多浇花以及施肥等各种工具。

不知道苏梨有没有来过这里。

随便逛了逛后，脚边的树丛一阵响动。

我停下脚步细细观察。

一只猫突然从里面窜出，横着跑过整座花园，钻进一片灌木丛中。

我眨了眨眼，缓缓走上前看，发现这片树丛好像比其他地方稀疏一些。

闲着也是没事，我便走进去看看。

绿植越来越稀少，拨开头顶的树枝，在绕过一层墙壁后，我发现了一条小路通往学校的后山。

“诶，真的吗？”

与苏梨一起吃晚饭的时候，我告诉了她这件事。

面对她的疑问，我点了点头。

“要不要，试着出去？”我尝试性地问。

苏梨停下筷子。挂在柱子上的风扇吹过来，苏梨的刘海晃动。

“那就去看看吧。”

最后她这么说，表情看着饶有兴趣。

我一路带她到花园前，我的脚步比平常轻快许多。

进到花园里，看见那熟悉的长凳。但这次……

有个不认识的人在里面蹲着浇花。

不是老师，而是学生，看着也是高一。

“咦？”那女生的马尾一晃，转过头来。

我跟苏梨站在门口面面相觑。

“呃，你们是谁？”那女生问，站起身来抽动着水壶把手。

“我叫苏梨。她叫白雨。”

苏梨介绍完后，那女生眉间皱了皱，停下手中的动作，像在思考什么。

最后她向我们靠过来，“苏梨？”

苏梨挠了挠自己的肩，“你认识我？”

“我叫黄梓珊。”

“啊？你是陈季鱼那个朋友？”

我看着她们对话。她们认识啊？

“我平常也来这看花，好巧。”黄梓珊放下浇壶。

“我是之前有来过，最近不怎么来。”

黄梓珊放下水壶到苏梨面前，突然握起苏梨的手臂。

苏梨脸色变了下，退后一步甩开。

“啊……”

她的表情让我回想起，很早之前我在空教室里提醒她醒来那时。一模一样。

那种带着回避性的愠色，给我留下印象。

“抱歉，你稍微吓到我了。”最后苏梨尴尬笑笑，抱起自己手臂。

“我才该说对不起。哎我这人太容易激动了。”黄梓珊挠挠头，

“毕竟我没见过第二个学生来花园这边，而你还刚好是认识的人……”

“嗯，没关系。”

一滴雨打在我的额头上。

“啊，要下雨了。”我说。

苏梨看向我，“看来，去不成了。”

“嗯。”我低下头。

“去哪儿？”黄梓珊出到花园外。

“没什么。”

雨越来越大，我跟苏梨跑着回教学楼底下。

苏梨抿着唇，目光的注意力似乎不太集中。

我观察着这样的她，但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那个……苏梨。”

“嗯？”

“你是不是不喜欢别人碰到你？”

苏梨一愣，“倒也没有。”

“那你为什么……”

“就是单纯被吓到啦。”

我想再问点什么，但她的语气像已经翻篇了。我咽了回去。

晚自习我多看了她几眼，但她依然埋着头，看不到她的表情。

我想，苏梨根本没有什么起床气。

我翻开第二册漫画看了看，没太能看进去。

我的同桌是课代表，她起身到黑板面前写作业。

窗外的天色彻底暗下来，雨仍在下。

课间的时候，苏梨起身了，我跟在她后面，发现她是往空教室的方向走。

她进到里面后，我在门前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决定也进去。

苏梨坐在老位置上，竟然没第一时间注意到我。

下一刻她才目光看过来，“啊，我想着下节课没老师呢，就不呆班上了。”

我没说话，静静坐在她旁边。

窗外的潮气仿佛要浸湿这间教室。

课桌表面的触感也因此变得有些黏稠。

“苏梨，你是不是心情不好？”

“嗯？没啦。就是感觉能量耗尽了。”苏梨掏出手机。

“能量？”

“嗯，简单来说就是累了。毕竟上学嘛。”

苏梨眉间轻轻皱起，刷起那些小狗视频：

“对了，明天早读老师有事，所以取消了。”

苏梨转头看我，“不知道你有没有收到这个消息？”

“没。”我轻轻摇头。

“也是啦，那时候你在睡觉。”苏梨滑起下一个视频，

“你可以晚点来学校哦。多睡会吧。”

“苏梨真温柔呢。”我将身子侧过去，膝盖对着她。

“我吗？我可不温柔哦，小时候我还偷过东西呢。”

“小时候？苏梨小时候是什么样子？”

“就很普通啊。”

苏梨收起手机，双臂环胸，目光投向窗外。

像是在看着远远的某处。

但现在窗外下着淅沥的雨，且一片漆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