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仅需片刻
傍晚飘起小雨,水汽从窗外漫进来。
将头埋进被子里,已经过去了大约十分钟。大脑被水淹没。
已经不知道该怎么做,才能靠近苏梨。本以为的转机杳然无迹。
不再敢看与苏梨的聊天记录。
侧头贴着床单,手指无力地划拉几下手机屏幕,最后点开备忘录。
苏梨喜欢喝东方树叶和咖啡。
苏梨喜欢可爱的动物,但不愿意养。
苏梨偶尔会吃薯片,不喜欢雪糕。
苏梨会流露出孩子气的天真一面。
苏梨……会与人保持距离。
现在看来,记下这些东西到底有何意义?
使劲握了几秒手机,随后长呼一口气,又松开手。手机壳上已全是汗水。
好像有重物压着身体,险些爬不起身。
跪坐起来,黑色刘海遮蔽着视野。外面的天空是暗淡的蓝色,房间内也是。
渗进来的水汽,涌上眼睑。
爬下床,啪嗒一声碰掉了手机,坠在地板上。感觉弯不下腰,便没去捡。
就这么走到客厅。除了耳鸣声外,就是时钟机械的“滴答,滴答”。
不想待在这了。虽然不知道该去哪,但想出去。
在玄关环顾一圈,没看见伞,细雨不大,就这么出门。
毛毛雨好像覆盖我的全身。
路上有对情侣撑着伞走在一起。两个穿着雨衣的小孩子踏着水,奔跑着玩。
汽车驶过马路,溅出一些水花。
脚步一轻一重,人行道的地面上,小水泊映出我的倒影。
路过一座公交车站后,缓缓抬头。
高楼、店铺、房檐,往下滴落着雨水。
最后不知哪处,坠到我的额头上,冰冰的,硬硬的。
流到眼皮,滑入眼眶,顺着往下到脸颊,嘴里。
除了酸涩以外,好像还有苏梨的味道。但很快就被雨水稀释了。
如果苏梨也出门了的话,有带伞吗,没被淋到吧……
不知道她的那句“家里有点事”,具体是指什么。
如果是真的话,那么我希望不会太为难到苏梨,但如果只是搪塞我的借口,那么,那么……
吸了下鼻子,揉揉发酸的咽喉。
雨水朦胧中,回想起苏梨跟陈季鱼她们一起走路、吃饭、聊天的样子。
是,苏梨是很温柔,她是个很会顾及对方感受的人。
但那只限朋友、同学,而非特别的人。
我成为不了她的特别。已经不知道尝试了多少次,想要接近她了几次。
在街上游荡了五分钟,十分钟,还是一小时?我不清楚。
回到家后,抽出一些纸巾擦头发。
头有些晕,呼吸也有点重,喉咙很痛很干。
“妈……”
我本能地来到她房间前,往里面的小缝看。
她的桌子台灯是亮着的,上面摆着本笔记本。但人不在。
没吃晚饭,回到卧室,拉上窗帘,一片漆黑。我现在只想躺一会,什么也不愿想。
衣服外表还有些湿,脱下来后,就这么钻进被窝里。
睡了又醒,醒了又睡。
睡不着了,就这么闭眼干躺着。
苏梨是不是不喜欢我,只是把我当成普通同学看待?就像看待其他人一样。
那苏梨到底是喜欢怎样的人呢,我可以成为那样的人吗?
脑袋沉甸甸的,我费了好大劲爬起来。再不喝点水就要死了。
扶着墙壁,门框,东倒西歪走到厨房里。
眼前一片模糊,看不见饮水机在哪。
伸手摸索半天,也找不到水杯。
不知道自己是站着,还是坐着。
这时听到一些门铃声,像在天边一样,很遥远。
步履蹒跚,一步一步走到客厅,搭上门把手。冰凉。
我甚至忘了检查来人是谁,便扭开。
我感觉我视力清晰了些,把手也变得温暖。
因为来人是苏梨。
苏梨?
苏梨惊觉地直盯着我。
“白雨?”
“……”我说不出话。
苏梨搭上了我的肩,将我扶回房间里。
“你家有退烧贴吗?药呢?”
啊,我不太擅长做这些啊——苏梨手忙脚乱坐在我床边。
我使劲想睁眼,但眼皮重得又一直合上。
“苏梨。”我轻唤她的名字。
“嗯,我在哦。”
她的人影有些模糊。说真的,我有点不太相信她会来到我家里。
是我的幻觉吗?
“苏梨……你怎么会来?”嗓子有点哑。
“因为你一直不回消息。我怕你出什么事,就来了。”
“……你怎么知道我住这。”
“上次约你去咖啡馆时,你说过啊。”
苏梨来回歪头看着退烧贴的说明书,像尝试一样,贴到我额头上。
“是不是还要……喝药来着?”苏梨对我这个病人试探性地问。
“我没吃饭。”
“哦是喔,不能空腹喝药。可是我也不会做饭啊。”苏梨挠了挠太阳穴。
“白雨,你妈没回来吗?”
我答不出来。心房被另一种情绪占据了。
因为我觉得,苏梨现在只是在尽一个同学的义务。
她只是来照顾“同学”,而不是“我”。
她就是这么一直与她圈子里的人度过吧。
这么一想,眼前正握着下巴烦恼的苏梨,好像陌生了起来。
可是,可是啊,苏梨……
房间内昏暗。房门没有彻底关上。
我默默注视苏梨的脸。
然后用双手撑起身后,坐起身来,被子和退烧贴,都往下掉了点。
“白雨?”
所谓的距离与后果,我已然抛之脑后。
我以脑袋不清醒为由,身体朝苏梨缓缓挪动。
她坐在床边,疑惑地望我。
我跪起身子,张手抚过她的肩。然后将头埋在她的锁骨上。
那股熟悉的花香,使我面部放松。
“呃……”昏暗里,苏梨的双手在半空中悬着,不知如何是好。
“苏梨,一会就好……”
我闭上眼,轻喃出这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