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6.审视

过完这个周末后就是十月。开学原来已经过一个月了。

我在周六的清晨里，躺在床上揉了揉眼眶。

我没有什么娱乐方式。对我而言，不会像其他同学那样那么期待周末。

窗外的阳光似乎没有温度，纯白色的。跟床单一样。

我翻个身，目光停在收纳柜上。

然后捏了捏床单。深呼吸。

为什么我要把苏梨给我的东西收藏起来呢。我不明白，但是……

我最近似乎很在意她。

并不是没休息好而产生的错觉。

我突然浑身打了个寒颤。

我是想跟她交朋友吗？这种想法我还以为我早已缺失了。

小时候的我其实是个十分想结交朋友的孩子。但我不懂。我不懂交际。

只知道不能让别人伤心难过，要让对方笑。

所以我装傻作怪，做出一些滑稽的行为来惹人发笑。

我以为那样大家就会喜欢我。结果不是。

我会在擅长的科目上故意答错试卷，让大家笑我。

我会在进班门时来个平地摔，让大家笑我。

诸如此类……

渐渐地我成为班上的笑柄，大家开始捉弄我。

他们在班门上绑颗水气球，我就算知道也会故意中这个陷阱。

——这一切都是因为，同学们会感到高兴。

直到小学毕业时，我意识到这根本不是在交朋友。

可是什么才是真正交友的方式？我的家庭，我的爸妈从未教过我这些东西。甚至不会与我谈论任何关于学校的事情。

所以我封闭自己。

所以我逃进了空教室。不再袒露内心。

可是，我遇见了苏梨。她似乎不太一样。

她不会很在意我的一举一动，不会那么接近我，也不会离我太远。

不会在我身上寻开心。

这种分寸感、若即若离的感觉应该会让不愿交际的我感到舒适才对。

而最开始也确实如此。

可为什么，之后我却又从中感受到不甘心呢？

回过神来，我的手心已溢满汗水，攥湿了被子。

窗外的阳光不再照射进来，像在退潮。

“咚咚。”我的房门被敲响。

是谁？我皱起眉。

房门被打开了，是母亲。

“怎么了？”我坐起来。

“要不要，出去走走？”

母亲穿着黑色长裙，眼神瞥向一边，手还搭在门把手上。

“爸呢？”

“他回去工作了。”

我将手心的汗擦在裤子上。

这就是我的家庭。父亲时常不在家，一心埋头忙碌于工作。

而母亲也对家不在意，日日过着自己的生活。

有时她似乎也过意不去，便像走个形式一样，抽出时间理会一下我。

我觉得她假惺惺的，当然会不舒服。可是——

我仍是那个想要与人产生联结的孩子。

于是我点了下头。

一进商场冷气就扑过来。不算明显，因为冷气的温度已经跟外面不差多少了。

深圳随着某天夜里的一阵季风，渡进了秋天。

跟母亲一起出来逛街的机会不多，所以我尽可能地四处打量，想记住此刻的景色。

琳琅满目的服装店、食品店、杂货店，镶嵌在一格格商铺中。

整座商场冒着白晃晃的、广阔的光。

“你要不要吃点什么？”母亲斜着眼睛看我，语气似乎没什么关心。

“不用。”

我跟着母亲后面，下了一层手扶电梯，来到负一楼。这里的人好像更多些。

许多家庭的父母与孩子，正和睦欢笑地齐行。

我想四处看奶茶店，小吃摊，可目光始终还是落在他们身上。

然后我注意到了远处一道熟悉的身影。

我放慢脚步，将眼神聚焦。

是苏梨。

她也是跟爸妈出来玩，还有一个身高稍矮的……是妹妹？

她们一家正聊着天，苏梨牵着她妹妹的手。

直到她们的身影消失不见后，我收起目光。母亲站在我的几步之外等我。

我上前，与她走向别处。

“我今天在商场见到你了。”

回去后我向苏梨发信息。她过了一会才回复我。

“哦？这么巧？”

“嗯。”

“所以，怎么了吗？”

“没什么。”

我坐在床上反复敲着手机后盖。

我想趁这个机会再跟她多聊一会，于是我开始绞尽脑汁思考。

“苏梨，你平时都做什么？”

“周末吗？就懒散度日吧。”

“那你现在呢？”

“我现在在跟你聊天啊。”

“呃。”

“哈哈，开玩笑啦。”苏梨发了个狗狗表情包。

她接着发：

“我就刷刷视频，看动画、电影，玩玩游戏这样子。白雨玩游戏吗？”

“我不玩的。”

“哦。”

苏梨不再回信，可能是忙别的去了。

她的头像是一只猫，手持着一把霰弹枪。

我怔怔看了一会，点进去看她的朋友圈主页，却空空如也。不是屏蔽了我，而是从未发过。

苏梨在平时也有自己的交际圈吧。

而我的话，却仅仅只有苏梨。

她有没有把我当做朋友，也还不是定数。

我回想起了之前的一个问题：时间能否让彼此之间靠近。

我在苏梨身上找不到那个迹象。

因为她本身就是与众不同的人。

我想弄懂那是怎么回事，便点开手机搜索如何交友。

翻了几页之后，我看到了一个词停住了。

“如何恋爱”。

我想，如果苏梨对朋友会保持一定距离，那么如果不仅仅是“朋友”呢？

周末的两天里，我开始思考这个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