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梨与白雨

第25章 迁移

节假日的时候,偶尔会有一场亲戚之间的饭局,现在便是如此。


饭桌上吵吵的,你寒暄我附和,偶尔聊起我的成绩、近况、未来,如何如何。


俩小孩围着餐桌绕来跑去,其中有个险些要摔倒,我被迫扶住桌沿以免他磕到头。


草草算是吃饱后,我找个上厕所的借口出房间。


只是来到厕所洗了个手,甩了甩水,用纸巾随便擦擦。


“……苏梨?”


眼前一个身高与年纪都跟我差不多的女生叫住我。她的脸有些熟悉,但一时半会我有些想不起来。


“啊,嗯。”我掩饰地笑笑,像刚刚面对亲戚那样。


她的发色偏淡黄,不是染出来的,像是天生那样。她目不转睛地盯着我。


“你还记得我吗?”她指自己的脸。


“呃……”我努力回忆她的模样,逐渐呼之欲出时,她抢先解释,“我是季可。”


记忆中的名字与身影重叠起来,她是初中的朋友。


“哦哦,好巧。”我像犯了错一样,挠挠脑袋。


季可舔了下嘴唇,不再看我,但表情不像是在生气。幸好。


“你一个人?”她说。


“不,是跟亲戚吃饭。”我轻轻傻笑。


“你急着回去吗?”


“没有,多聊一会也可以。”


能说得上老友叙旧吗,我们离开厕所门口,并肩到安静一些的角落去。


这种感觉多少让人觉得不自然。与昔日好友很长一段时间不再联系后再见面,比陌生人初识还更不自然。


“你在附近上高中?”我问。


“呃不是,是我爸来这边应酬。我可能会在这附近待几天。”


角落里有一长瓶子盆栽,长长的,暗绿色的叶子伸出四五条来。


虽说是叙旧,但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我努力寻找话题。


季可抱住自己的右臂,“我们很久没聊天了呢。”


“嗯,毕业后没再怎么联系。”


“你那边高中辛苦吗?”


“都那样吧,还好,目前还好。”


季可伸手摸了摸那几片叶子,我这时候注视她的侧脸,觉得她跟以前有些不一样,不是样貌上,也许是气质。


莫名觉得,有几分怅然的感觉。


“你没删我好友吧。”季可开玩笑般,眼神却不停来回看我。


她这语气让我内疚。自然是没删的,不过初中因为我的处事原则,让我对她不怎么好。


那种不确定性让她不好受吧,但我也有我的苦衷。


有种想要弥补过错的冲动,像是对白雨那样,最近我总是这样。


但是这样似乎会让关系更靠近,可我同样也不想让别人因为自己而心里受伤。两种感受,后者渐渐多过前者。


“当然没啊。”我尽量用轻松的语气。


季可悄悄抬头,观察我的神色。


我一直认为人每个阶段都会有每个阶段的朋友,他们会随着时间而不断变化。


但有那种从小时候起就一直陪伴至今的人吗?不会因为踏入下一个人生阶段而逐渐分道扬镳。


我不清楚季可是不是那样的角色,不过从今天起,我们似乎在慢慢续前缘。


随着时间推移,也不会彻底分别。我慢慢领悟到这一点。


临走时一句“再联系”,分别得平淡。


回去后,家人和亲戚们站起来,你推我我推你地抢着买单。


之后就这么再次来到上学日。


“你这是当官了?”我问。


白雨分配成了数学组长。就是那种,分十几个人为一个小组,供于共同讨论学习。


有什么问题可以问白雨老师,作业也是交给她。


晚自习时我们相顾无言。


“那……那你有什么不懂吗?”


“我感觉我什么也不懂。”


不自觉地想盯着白雨的脸看。每当她害羞,就感觉很有意思。


顺带一提,我现在是坐在她旁边。


白雨是坐靠窗的位置,她握起垂下来的窗帘,将头埋进去,包裹起来。


“呃,你在干嘛?”


“没干嘛……”隔着帘子的声音显得微小。


“会有点脏吧。”


这天学校的景色很美。橙光洒满走廊与教室墙壁,黄昏在人们脸上泛开。


独属于校园的夕阳与傍晚有种不同的感觉。


或许是这样总以学习为重的环境,面对景色才会莫名想让人驻足,慢慢停留。


在这样的景色当中,白雨提出想来我家。我答找个日子吧。


而日子不经意流逝到,天气彻底转凉的季节——十二月。





附录 咖啡馆的某天


“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吗?”


黄梓珊坐在吧台,在咖啡馆中喝着奶茶。那杯奶茶是专门给她开的新菜单。


她问这话的同时抚着猪猪的脑袋。它黄棕色色的毛发,与阳光、咖啡香气一起在空气中漾开。我不禁停下了手中的磨豆。


下午的此刻没什么客人,黄梓珊才跟我闲谈。


我重新望回她,她只是逗弄着猪猪。猪猪“哈哈,嘿”地吐着舌头。


“那天你哭了。”


“你怎么就挑着这个讲呀。”黄梓珊埋怨般盯回我。


我捂嘴笑一声,手掌残留着咖啡豆气味。


我接着问:“所以你那天为什么会一股脑跟我说这么多?明明我只是个陌生人……一个店员?”


黄梓珊抱起猪猪,将它揽入怀。猪猪也顺势闭上眼,闭上嘴,尾巴却没停下摇动,但动作更轻了。


“那天,我被同学嘲笑了。”


“笑你幼稚的那件事?”


“是啊。”


黄梓珊用脸蹭着猪猪,满面平静,“幼稚根本没什么不好嘛。”


“明明你一直在假装自己成熟?”我抱起手臂,凑近她一些。


“那是两码事啦。”


结果你还是很在意嘛。我忍着没说这句话。


不过,幼稚的孩子和成熟的大人,非得是不同极端,有明确分界线吗?


饱含童心,也懂事明理,才算得上人生。


阳光往店里照得更深些、亮些后,我在静默中这么觉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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