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14.雨晴

周五，雨晴了。

醒来时，我不自觉地看向收纳柜，想起来那颗糖已经放很久了。

拉开一看，水果糖已经缩小发黏，糖浆溢出包装纸，粘在木板上。

我伸手一碰，传来黏稠的触感。

我眉间皱起，思来想去，最终还是把它丢掉。

然后我去洗手并刷牙洗脸。这时我注意起手捧着的水。

脑海闪过苏梨的笑容。

于是我攥紧指节。可是无论我怎么用力夹紧，水还是会通过指缝流走，只留下湿润的手心。

我长长一叹，反复摩擦毛巾，擦干了手。

出到客厅时，发现母亲给我做了早餐。

我有些惊愕，呆呆地站在客厅中央。

母亲看着有些手足无措，眼神却很镇静，“我上班去了。”

也许这又是偶尔的做戏。可即便如此，我依然有些小小的雀跃。

夹着煎蛋、生菜、培根的三明治，咬上一口，香味从味蕾传达至喉结。

来到学校的上午，我独自走进空教室里。缓步走向窗边。

与苏梨相识那会的蝴蝶兰，已经谢了。

我用手抬起它垂下的花瓣，意识到不久前它就已经有了凋零的预兆。

不过那不是人为能改变的，毕竟它的花期到了。再怎么浇水都没有用。

可是，真的没有用吗？

要等待它来年再开花，那得等到什么时候去呢？

苏梨……她会主动来找我吗？

我想她不会主动找我，毕竟她就是那样的人。可是我不一样。

我将残存的花瓣与叶片摘下，它们已经腐坏了。

我还想再次鼓起勇气，去做我认为正确的事。

我仍期待着蝴蝶兰再度盛开。

于是——

“苏梨，在干什么？”

我特意挑了个周末的下午这么发信息，她应该有空吧？

她没回，我躺在床上轻抓自己的锁骨。

我不太想干其他事，于是就这么静静等候。

大概半小时后，她回：“抱歉，刚刚在和别人玩游戏。”

“你和谁在玩？”

“嗯，陈季鱼她们。”

我握紧了一些手机。

“我也可以玩吗？”

“可以啊，我问问她们。”

“我是说，可以和你玩吗？”

“哦。可以。”她停了停，“你之前不是说你不玩游戏的吗？”

“我就……突然想试试。”

“好吧。我发你ID。”

虽然我没玩过，但我尽了全力不拖苏梨的后腿。我比我想象中要擅长，这点我很庆幸。

玩的过程中，苏梨说：“白雨，我们建了个群聊，可以拉你进来吗？”

“陈季鱼她们的？”

“是啊。”

我操作的手一停。说实话，我不想进到四个人的群聊里，我一定不会合群吧。

“不……”我只需要苏梨，就足够了。

可是，我同时也想知道苏梨平常会聊什么。

那样我也许能多了解一些苏梨。比如说她爱吃的东西，她的兴趣爱好等等。

“好，拉我吧。”

苏梨语气一顿，“没想到你愿意啊。”

“嗯？”

“没什么，你愿意进我很高兴。”

房间窗外的阳光亮了些，照到我的床单和腿上。已经完全没有雨气了。

接下来一定会回暖一阵子吧。我如此希望。

“白雨，你还蛮有天赋的嘛。比我刚开始玩的时候好，哈哈。”

“是嘛？”

苏梨在夸我。我的嘴角不禁泛出笑意。

随后我们聊了一会，苏梨问起我家住哪。

突然发现我们两家离得并不远，二三十公里。

苏梨说她是本地人，而我是外地搬来这边上学。

聊天的过程中，我在床上轻轻地打起滚。

接着她说：“既然那么近，那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去陈季鱼家的咖啡馆？”

如果可以的话，其实我更想单独跟苏梨出去。不过这个机会也千载难逢，我不会错过。

“主要是上次她就有约我，但我推掉了。”苏梨补充道。

时间定在周日，我为此要好好准备才行。

平时我就没怎么买衣服。化妆、饰品这些也不怎么在意。

但这次不一样，我得为了苏梨打扮一下。

趁着有空的下午，我买了一些新衣服。钱是以前父亲给的，但我不怎么用。

父亲，他虽然满眼都是事业，不会花过多时间陪伴我们，但至少提供了物质保障。

我哼着歌，在镜子面前摆动。

一会拿衣服往身上比一下，一会又试穿一下。

我不太相信我的衣品，但也不好意思让苏梨帮我看。

只能试试了。

苏梨调侃过我的头像很老成，希望我的衣品不会如此。

我打车前往咖啡馆，我比所有人都早到。

陈季鱼可能已经在里面，但我也不好意思一个人进去，便在外边等。

等的途中我点开相机，梳理刘海，不断抿唇。

“白雨。”是苏梨的声音，她在远处向我招手。

苏梨穿着连衣裙，好像画了些淡妆，气质成熟了不少。原来她在外面是这样的呀。

这样比起来，我好像个小妹妹一样。

我稍稍后退一步。

“白雨，你穿的很好看嘛。”

我止不住地瞟苏梨的妆容，“你也很好看。”

苏梨嘿嘿一笑，看起来很开心。

能看到这样的苏梨，而且又被她夸……我感觉不负此行。

一起来真是太好了。

一辆自行车在远处路过，铃铛发出“叮叮”悦耳声音。

“白雨，你是不是害羞？”苏梨带着些坏笑，从下至上看我的脸。

“我……没有啊。”

“你的嘴，”苏梨指着我，“又在往左转圈了。”

我捂上嘴，避开她的视线。

“好啦，进去吧。”苏梨仍带着笑意，率先推门进去了。

她这次长发及腰，没有像学校那样扎起来。我觉得她这样比较漂亮。

苏梨推门的时候冷气飘了一些出来。

进门前，我观察起这家店的门面。

门口摆着一些露营式的桌椅，还有遮阳伞，绿植盆栽。往上望去是玻璃高楼，底下就是咖啡馆。

店面是黑色底板，上面印着“COFFEE”。进门就是柜台，摆着咖啡仪器，与供出售的新鲜咖啡豆。

陈季鱼站在里面，她身后有许多莹光灯带。

一只金毛犬从我身边经过，它在我脚边环绕，吐着舌头。

“哇！狗狗。”坐在凳子上的苏梨，眼睛像在冒光，跟那些灯带一样。

啊，苏梨好像是喜欢这些猫猫狗狗的来着。

黄梓姗从门外进来了，“它叫猪猪哦。”

黄梓姗蹲下来，笑着抚金毛的脑袋，“我跟猪猪是老交情了哟。”

陈季鱼在里面擦着杯子，“确实，初中的时候黄梓姗就来过这边。”

“不过那时你咖啡馆还没卖奶茶呢。”

“没办法，市场需求嘛。”

不知怎的，金毛一直在我旁边打转，我有些害怕，所以下意识地后退。

苏梨一直盯着金毛，她好像很想摸。

于是我鼓起一些勇气走到她旁边，跟我预料的一样，金毛也过来了。

“你要抱抱吗？”黄梓姗把金毛抱起来，交到苏梨手里。

苏梨瞬间喜笑颜开，揉搓着金毛的肚子和头。

金毛很乖，也咧着笑容。

这一幕，真的……

“白雨，可爱吗？”苏梨露着齿对我笑。

我看着苏梨的笑脸，“很……可爱。真的。”

后来陈季鱼给我们都上了饮料。苏梨好像蛮喜欢喝咖啡的，我拿出手机备忘录记下来。

我对咖啡不喜不厌，端上来了我便喝。其实生活中我并没有什么喜欢的吃的喝的。

而黄梓姗……

“你不准喝，别吐我店里了。”陈季鱼对黄梓珊提醒道。

然后陈季鱼给她上了杯奶茶。

“喂，我怎么不能喝了呀。”

“奶茶就是给你准备的，知道吗？”

“我已经三十六岁了，是大人了！”黄梓姗装作生气的样子拍着沙发。

“真的假的？”我下意识说。

“啊哈，当然是假的啦。”苏梨仍抱着金毛，揉着它的毛发。

金毛它，好像很享受的样子……

我抿了抿唇，喝口咖啡，苦涩划入咽喉。

“你们别理她，她总爱这样。”陈季鱼无奈地叉着腰。

“我要告你们店欺负客人！”

下一秒黄梓姗从包里掏出一张警察证件。

当然，一眼就是玩具的那种。

不过上面真的写着她三十六岁。

“喂，你快收起来，丢死人了。”陈季鱼和她打闹起来。

此时苏梨放下了金毛，我注意到她表情平缓了一些。随后她开口：

“不过啊，你不会觉得狗狗离开的那天会很让人难过吗？”

陈季鱼停下手中的动作。过了一会，

“我觉得养宠物意义在于过程，这一点才最重要。无论是对它而言，还是对我而言。”

金毛跑到陈季鱼身旁，陈季鱼宠溺地揉揉它的耳朵。

苏梨似乎还想再辩解什么，但她不再开口。

苏梨她喜欢可爱的动物，但她好像不愿意养？

我不知原因为何，但我也记在了备忘录里。

彼此分别后，我与苏梨走到店门外。

我还是没忍住，说出了心中的愿望。因为说真的，刚刚的场面还是多少有些不习惯。

果然，苏梨还是跟别人不一样。

“苏梨……下次我们两个一起出来一次吧？”

苏梨刚刚还是有些忧虑的样子，但现在她立马回归了平常的模样，朝我看来。

“是哦，我记得你在学校也有说过来着。”

我双手互相攥着手指，“那个的话……”

“不过，我觉得还是尽量不要逃学比较好。”苏梨若有所思地说。

“那，下周末怎么样？”

“没要紧事的话，应该可以。”

这次我能明显感受到，我的嘴唇没有向任何一边转圈。

我嘴角一弯，流露出最大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