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遗忘之夏(十一)
“没想到事情会是这样啊。”冉白霞叹着气,手上拿着一束百合花,洁白的花瓣在午后的光线里泛着柔和的光泽。
她们给林睦的妈妈、也就是那位花店老板打了电话。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长时间,她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报了一个地址,然后默默地带着她们来到了这片墓地。
“今天是她的祭日。”林睦的妈妈平静地说着,“所以今天花店会歇业。接到你们电话的时候,听到你声音,我还以为你们是要来买花。”
说到最后一句的时候,她轻轻地笑了笑。
也许是想让这沉重的氛围稍微松动一些,也许只是这么多年来养成的习惯,习惯在提到女儿的时候先笑一下,把眼泪挡在后面。
徐青青努力挤出一个笑容来回应她。“阿姨,林睦生前……是一个什么样的女孩呢?”
林睦的妈妈顿了顿。然后她笑了。
“她啊,是个很安静的孩子。平时不怎么爱说话,总是一个人坐在角落里,也不知道那小脑袋瓜里在想些什么。不过每个周末,她都会来花店里帮忙,搬搬花盆,给花换换水,然后站在那些小花面前,也不出声,就那么默默地看着它们笑。”
她轻声说着,语速很慢。可脸上却越来越藏不住悲伤,那层薄薄的笑终于开始碎裂,碎成一片一片的,露出底下的疼痛来。
“那个时候我们刚来这座城市,她爸爸走得早,家里大大小小的事情都只能靠我一个人。因为着急给她办入学手续,就稀里糊涂地挑了一所离家近的学校,也没有多打听,也没有多看看。如果那时候再多考虑一会儿就好了……多考虑一会儿就好了。”她的声音忽然哽住了,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掐住了喉咙,眼泪毫无预兆地从眼角滑落下来,“是我亲手把自己的女儿推进了地狱。”
她抬起手去擦眼泪,可眼泪越擦越多,止都止不住。“可她偏偏是那么安静的孩子,在学校里受了委屈也从来不说,回来还是安安静静的,什么都不说。直到她从楼上跳下去的那一天,我才知道……我才知道这么久以来,她一个人过得有多痛苦。”
她的眼泪再也抑制不住了,一滴一滴地落下来,砸在手中那束微微颤抖的白花上。
冉白霞第一个走到林睦的墓前。
令她有些意外的是,林睦的墓碑看上去像是被人精心擦拭过的,碑面干干净净,没有积灰,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石色。
碑前也已经摆了一束花,不知道是谁放的,花瓣还很新鲜,像是今天早些时候才留下的。
她没有多想,弯下腰,将自己手中的百合花轻轻放在那束花的旁边。
“可怜人,愿你来世不会再遭受不公。”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只说给石碑听。
接着是李正阳。
他走到墓前,垂下了头,肩膀微微收着,沉默了好一会儿,像是在默哀。
这个平时话不算少的男生,此刻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弯腰放下手中的花束,动作有些笨拙,鞠了一躬,然后退到了一旁。
然后是陈雪。
她站在墓前,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又觉得说什么都不够。
最后她只是蹲下来,把花放在碑前,用手指轻轻碰了碰冰凉的碑石。
“这不是你的错。”她轻声说着,声音很小,却很清楚。
最后,徐青青扶着林睦的母亲,两个人一起慢慢走到墓前。
碑前已经摆满了花,白色的,淡黄的,一束挨着一束,像是给她补上了那些年欠她的所有温柔。
徐青青低头看着墓碑,眉毛轻轻蹙着,眼睛里蓄满了水光。
她想象着这个从未谋面的女孩生前的样子,安安静静地站在花店里,对着那些小花默默地笑。
“如果这一切都没有发生的话,我们也许会成为朋友吧。”她低声说着,像是在跟林睦说悄悄话。
扫过墓,回到医院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了。
城市的灯光一盏一盏地亮起来,车流在街道上缓慢移动,像是发光的河流。
李正阳没有再跟着徐青青她们,在路口便和她们分了手。
真正走到医院病房门口的,只有她们三个人。
徐青青伸手推开病房的门。
月光正从窗户外面照进来,安安静静地铺在病房的地板上,铺在病床洁白的被单上,也铺在正坐在病床上的陈雨闲的侧脸上。她正侧着头,看着窗外的那一轮月亮,月光把她脸颊的轮廓勾出一道柔和的线条。
听到开门的声音,她才缓缓地回过头来。
她的脸上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褪去了那些暴戾的神色,那些尖锐的、防卫的、带着攻击性的东西统统收了起来,转而换上了一副温和而亲切的模样。她看着站在门口的三个人,嘴角弯起来,声音不急不缓,带着一点慵懒的尾音。
“你们回来啦。”
陈雪几乎是冲过去的。
她的脚步快得像是怕这一秒不抓住,下一秒就会消失不见。
她猛地扑到床边,张开双臂紧紧地抱住陈雨闲,把脸埋进她的肩窝里,眼泪缓缓地淌下来,温热的,无声的,浸透了陈雨闲肩头的病号服。
她抱得那样紧,像是稍微松开一点点,这个人就会从指缝间逃走似的。
陈雨闲有些吃惊,身体微微僵了一下,但很快她就笑了出来,眉眼弯弯的,伸手轻轻拍着陈雪的背,一下一下地抚摸着。
“好了好了,乖,乖。”她轻声安抚着,声音软得像是在哄一个做了噩梦的孩子。
“呜呜呜……”
陈雪的哭声止不住地从喉咙里泄出来,闷在她的肩窝里,变成含混不清的呜咽。
她哭得肩膀一抖一抖的,像是要把这些天积攒的所有委屈、所有害怕、所有不敢说出口的担心,全都用眼泪冲刷出来。
徐青青站在门口看着这样的景象,眼泪也忍不住流了下来。
她一步一步走到陈雨闲的身边。
陈雨闲抬起头看着她,也笑了,然后朝她张开了另一只手臂。
直到感受到那个熟悉之人的体温,直到被那只手臂稳稳地圈住,徐青青才终于再也克制不住自己的声音。她把脸埋在陈雨闲的肩头,哭出了声来,肩膀剧烈地起伏着。
冉白霞没有加入她们。
她安安静静地从旁边拉过一张板凳,在床边坐了下来,双手交叉搭在膝盖上,静静地看着这三个人抱在一起的模样。
月光把她们的身影投在对面的墙上,交叠在一起,像是再也分不开似的。
她看了一会儿,把目光移向窗外。
明明暑假还没过去一半,却感觉像是过了一个世纪那么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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警察的问询花了很久很久的时间,那些问题翻来覆去地问,翻来覆去地答。
但因为有那个视频在,所有的前因后果都被镜头忠实地记录了下来,最终我也不过是落了一个受害者的名头。
自那之后,我再也没有去过学校。
听说后来,学校里面确实变得安分了许多,走廊里不再有明目张胆的推搡,厕所里不再有被堵在角落的女生。
不过这些对我来说,已经不再有任何意义了。
剩下一整年的时间,我都待在家里。
窗帘拉得严严实实的,分不清白天和黑夜。
不规律的作息和不规律的饮食,让我的身体像一栋年久失修的老房子,从里到外一点点地溃败下去,最终濒临崩溃。
恍惚中,我好像看到了林睦的模样。
她就站在那里,安安静静的,什么也不说,只是看着我。
我和她实在是太过不同了。
性格,外貌,甚至连生活的理念都大相径庭,像是两条从同一个起点出发、却朝着完全相反方向延伸的路。
她想要过上平稳安逸的生活,平平淡淡地过完这一生。
而我却想要轰轰烈烈,想要站上顶点,想要让所有人都看到我。
也正是我这愚蠢的想法,才会最终害死了她。
我们之间就像隔着一层厚厚的壁障,无论我怎么喊,怎么伸出手,都无法将对方的声音真正传达到对面的那个人心里。
或许死亡是我唯一能够靠近她的方式吧。
我被送到医院的时候,身体已经虚弱到连一杯水都端不起来了。
手指蜷缩在杯子把手上,抖得水花四溅,最终杯子还是从掌心滑落,砸在地上碎成一片。
我看着那些碎片里映出的自己的脸,觉得那也像是碎掉的自己。
那名叫李天明的医生站在病房门口看着我,她的白大褂穿得一丝不苟,双手插在口袋里,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她的目光很安静,像是在观察什么,又像是在思考什么。
后来她常常来病房看我。
起初只是例行查房,后来停留的时间越来越长。
她并不问我什么沉重的问题,只是坐在床边那把椅子上,跟我聊一些无关紧要的事情。
再后来,有一天,她忽然问我:“陈雨闲,你所期望的未来是怎样的呢?”
我看着她,没有回答。
未来这个词对我来说已经陌生得像是一门外语,我甚至不确定自己还有没有未来这种东西。
她便继续说下去,声音不急不缓:“你常提起的那个女孩子呢?”
我愣了一下,喉咙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涩涩的,硬硬的,吞不下去也吐不出来。“她曾经说过,自己想要变得勇敢一点,善良一点,开朗一点,幽默一点,可爱一点。但她已经死了。她不会有未来了。”
李天明听完,却轻轻地笑了。
“她有啊。她对你讲过的那个未来,被你听见了,不是吗?你可以成为她的未来呀。”
我愣在原地。
那句话说进耳朵里,穿过耳膜,沿着血管一路往下,最后不知道撞在了什么地方,撞得整个胸腔都在嗡嗡作响。
心中那股绵延了太久的苦痛翻涌上来,久久不能自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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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过去了多久,陈雪和徐青青这两个粘人的孩子才终于依依不舍地回了家。
病房的门被轻轻带上,她们的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了,病房里一下子安静下来,只剩下冉白霞和我两个人。
“你怎么还不走。”我问她。
她看着我,忽然笑了笑。
“嘻嘻嘻,这不是还有问题想问你嘛。”
“问题?”我微微挑了下眉毛。
“是哦。”她拉着板凳坐近了一些,板凳腿在地板上刮出一声短促的轻响。她坐定之后也不急着开口,先认认真真地看了我一眼。
“虽然徐青青和陈雪那两个家伙没有察觉,但是瞒不过我哦。”
“是吗?”我笑了一下,把视线转向窗外。
夜空很干净,月亮旁边连一丝云都没有。“那么,天才少女想要问我什么事情呢?”
“哼,现在这个天才少女我可当不起啦,陈雨闲。”她说着,声音顿了顿,再开口的时候语气沉了几分,不再是刚才那种玩笑般的调子,“我不会问你初中到底是怎么报复那些人的,不过我想问你一个问题——现在的你,就是你吗?”
“这是什么问题。”我忍不住笑了出来,转过头来看向她,认真地回答,“现在的我就是我啊。真真切切,如假包换。”
她没说话,等着我继续说下去。我便说了下去。
“冉白霞,人生在世,很多时候界限是没必要分得太清的。你还是我,对还是错,过去的我们,都有些极端了,不是吗?”
“得得得,你是想说我认定冉白萱是错的,就完完全全跟她切割了那档子事儿是吧。”她把两条腿伸直,脚尖在地板上点了点,语气里带着点自嘲。
“哈哈哈,其实不止哦,还有我自己。”我的声音低了一些,“以前的我总是会想,我去模仿一个人口中的未来,那我这个人,我自己还是自己吗?我所做的一切,究竟是出于我自己的意志,还是出于我想象中的那个‘我’呢?好像我和我之间也割裂开了,我是我,但又不完全是我。我是自己过去的延伸,可走到最后却活成了别人想象中的样子。我好像并不是我。”
我停了一下。
“但其实,并不是这样的。我在这整个过程中,认识了徐青青,认识了冉白萱,认识了陈雪,也认识了你。你们在我身边为我带来的喜悦是真实的,为我带来的烦恼也是真实的。你们在我失忆之后对我的关心和担忧是真实的,陈雪和徐青青刚才抱上来的体温和触感,那种实实在在的暖意,全都是真实的。她们在得知了我的过去之后,也依然选择爱着我,这也同样是真实的。那我现在还是我吗?”
我把视线从窗外收回来,看向冉白霞。
“我看到她们终于想明白了自己想要什么。而我此刻所拥有的一切,都是从我选择去扮演那个人开始,一点一点积累到现在的。她们是真实的,那么我也就是真实的。所以,我虽然不再是从前的那个我了,但我仍然还是我。我喜欢徐青青,我喜欢陈雪,我喜欢在我身边的每一个人,这是我无法忽略的、真实的体验。”
冉白霞听完,长长地叹了一口气。那口气从她嘴里慢慢呼出来,像是把压在胸口很久的什么东西一并吐了出去。然后她又笑了起来,这一次笑得很轻松。
“陈雨闲,你真是个有趣的人啊。”
“也没那么有趣啦。”我随口应着。
“所以你其实早就恢复记忆了,是不是。”
“欸?”我再次把脸转向窗外,避开她的视线。
“喂,现在想骗我也太迟了。”她的语气里全是笃定。
“怎么发现的。”我放弃了挣扎,肩膀松下来。
“因为很奇怪呀。从在面馆那次遇见陈雪开始就很奇怪了。虽然当时想的是运气真好,居然遇到线索了,但是回过头来仔细琢磨的话,果然还是太巧了。刚好就是陈雪被那三个混混逮住,刚好他们又是和你同一个初中的,刚好他们还认识处于那件事最中心的人。而且那个叫唐峰的也很奇怪,倒不是说他疯疯癫癫这件事奇怪,而是他在门口听到有人自称是他朋友的时候,第一反应居然是放她们进屋。就算他是个不折不扣的色狼,听到徐青青的声音就走不动道了,这个反应也太干脆了,干脆得简直像是故意在等我们来一样。”
她说着,语速不快,一句一句地往外摆。
“还有你给陈雪的那张会员卡。仔细想一想就会发现不对。那家面馆离学校很远,离你家也不算近,面馆这种东西,大部分人应该都不会特地跑远路去吃的。而你就算是经常在医院住院,除了我们这几个你上高中之后才交的朋友之外,应该也没有别人会帮你去外面跑腿买面吃。所以你特意在那儿办一张会员卡是为了什么呢?我想来想去,大概就是为了让它出现在陈雪身上,好让那三个混混搜到,然后顺理成章地演一出大戏吧。虽然我和李正阳的出现也让他们借题发挥了一把,但总体上并没有影响你的计划。”
她停了一下。
“然后就是今天白天去扫墓的时候。在我们到那里之前,已经有人给林睦送过一束花了。碑前那束花还很新鲜,是当天才放的。那个人大概就是你吧,除了你,我想不到还会有谁。最后,就是我们回到病房的时候,你说的那句话——‘你们回来啦’。那不就是明明白白地告诉我们,你早就知道我们去某个地方了吗?”
她一口气说完,十指交叉搭在膝盖上,歪着头看我。
“综上所述,唯一的可能就是,你早就恢复了记忆。只不过因为你最开始在医院里就已经把‘林睦’这个名字说出了口,就算想阻止徐青青去查也无济于事,所以你索性选择了这种方式,帮我们更快地找到真相。我说得对吗?”
我静静听着她一条一条地说完,最后笑了一下,笑得有些无奈,也有些坦然。
“不愧是你,冉白霞。名副其实的天才少女啊。”
“得了,你这样夸我,反倒让我觉得有些恶心了。”她皱皱鼻子,嫌弃地摆了摆手。
就在这时,门口忽然响起咚咚咚的敲门声,节奏不紧不慢。一个穿白大褂的身影推门走了进来,白大褂的下摆随着她的步伐轻轻晃动。
冉白霞回头看去,看清来人之后长长地叹了一声,语气里全是“果然如此”的意味:“我就知道,会员卡的事,还有去墓地的事,光靠你一个人肯定搞不定。总得有个人在外面帮你才行。只是没想到,这个人原来是李医生。”
李医生站在门口,脸上带着一个浅浅的笑,双手习惯性地插在白大褂的口袋里。“我打扰到你们叙旧了吗?”
我摇摇头,笑了笑,“没有,正到高潮部分呢。”
“我只是让李医生帮我去办了一张会员卡而已。”我解释道,“那张卡上有我的名字。至于那三个混混,是我亲自打电话让他们去堵陈雪的。”
“你怎么会知道他们三个人的电话号码?”冉白霞的眉毛拧起来。
我笑了笑,语气很平淡:“不止他们三个,唐峰的电话号码我也记得。我曾经无意间看到过他们的档案,我看了一遍,就记得清清楚楚。加上那次事件之后,我的名号在他们之间不知道为什么传得越来越邪乎,到了后来,几乎变成了一种我一开口,他们就会乖乖照做的程度。所以没费多大劲,他们就照着我说的去做了。唯一让我有点意外的是,他们在路上忽然遇上了你和李正阳。还好,他们还算机灵,没有露馅。”
“啊——”冉白霞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整个人往椅背上靠了靠,仰头看着天花板,像是终于把一块大石头从胸口搬开了,“你才是真正的天才少女啊。”
“不,”我摇了摇头,声音很轻,也很认真,“我只是一个平凡得不能再平凡的普通人而已。”
“那你之后打算怎么办。”冉白霞没有理会我刚才的话,直截了当地问。
“什么怎么办。”
“我的意思是说,你之后还要继续装作自己很普通的样子吗?不说我,至少徐青青和陈雪现在都已经知道你初中跳过级了,知道你这个人脑子比谁都好使。都已经到这种时候了,再继续装傻充愣,怕是不太合适吧。”
我想了想。
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那两个人的面容。
“我就是我而已。”我慢慢地说,“展现自己的才能的话,以后的日子或许不会太轻松吧。但是为了她们,也许我会试一试。”
“好好好,为了她们。说得真是肉麻死了。”冉白霞翻了个白眼,嘴角却藏不住一丝笑意。
“那你呢,冉白霞?”我转过头看她,“你最后想明白自己该怎么面对冉白萱了吗?”
冉白霞被问得顿了一下,动作停在那里。然后她转了个身子,把脸朝向另一个方向,只留给我一个侧影。她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声音不大,语气却格外清晰,每个字都像是经过反复掂量之后才放出来的。
“她是我的姐姐。仅此而已。”
我听完,忍不住笑出声来,“感觉也挺肉麻的。”
冉白霞猛地转回来,伸手狠狠地打了一下我这个伤患的胳膊。
“我可是伤患啊。”我捂着胳膊抗议。
“我管你呢!”她哼了一声,下巴扬得高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