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二十七
秋迟她们几个站在路边等诗予爸爸停好车,才一起进小区。应该说,小区的南北门到她家的距离都差不多,只不过她更偏爱南门。如果非要细讲一二三点理由之类的话,恐怕她完全没有头绪。归根结蒂就那么一句话:习惯罢了。当然,走南门也有些好处的,这样不太会跟夏云梦碰上照面。秋迟知道她和自己住在同一个小区,但由于神奇的巧合——学校的两处大门分别靠近两处车站,分别途经这片小区的南北门——她和夏云梦并不常遇上。夏云梦倒也知道这事,不过完全没有要一同上下学的意思,连见面都极少。曾经有一段时间小区修缮,她和夏云梦在公交站和南门遇上的次数多了一些,打了几次招呼、说了几句话,后来工事结束就再没有多少交集。秋迟没有因此认为夏云梦是个与她故意疏离的人,而不如说,夏云梦是深知她对独处的渴望,尽可能不来打扰自己。从日常的观察、短暂的接触以及其他为人处世、待人接物的事件中,秋迟认可夏云梦是一位出类拔萃、性格极好且温柔可靠的大美女。当然,如果她再深究一点的话,大概就能发现自己对夏云梦的评价其中有一部分来源于认可林月的眼光。林月的存在,让夏云梦的形象更为立体。应该说,面对林月、待在林月身边时,夏云梦才不仅仅是个客气礼貌的优等生。
对待自己,夏云梦并没有表达出过分的善意,也没有表达出丝毫的恶意。一切平平常常,不多不少。因此,她甚至有些感谢夏云梦。亦用同样的理由感谢林月。不过,这并不妨碍秋迟在那段日子里认真思考过是否要错开路线、时间或是其他什么以减少碰到夏云梦的可能性。她赞同自己是个别扭的人。既像是孤狼,也像是蜗牛。自顾自在蜗壳里生活着。当个蜗牛挺好的,她不讨厌蜗牛。除非有谁、有什么用力砸开那坚硬的外壳,否则都是由蜗牛来决定何时展现自己。
秋迟很喜欢这个时间点,电梯随叫随到。她和应晴走在最前面,打开门,先把诗予和她爸妈让进屋里。
“我们放下东西,请随便坐。茶和果汁可能还有,我不确定,蛋糕也有一些。我去看看。”
“不,不用了啦。水就好,水就好。”诗予妈妈笑呵呵地说道,视线飞快环顾室内。似乎是整洁的环境让她对秋迟的印象又好了几分。至少秋迟是这么感觉的。当然,与其说是整洁,她认为自己这住所不如叫几乎什么都没有。
“是啊,水就行,没必要那么费心。而且,这个时间点,还是喝点水舒服,省得睡不着。”诗予爸爸也补充说。
“那我们先放下东西,马上准备。诗予,你也去那边坐吧。”
“好。”
放下琴包,秋迟一边穿越客厅去往厨房,一边调侃:“说实话,除了白开水之外,要在这里找点什么东西出来挺难的。”
“那是因为屋子收拾得很好嘛。”诗予妈妈适时夸赞道。
“哪里。”
她回答说,随即从橱柜里翻出一次性纸杯,倒上八分满左右。秋迟完全想不起来这些纸杯是谁买的,又因何而买,反正就这么一直存在着,今天姑且用上一回。尽管可能没有吃的打算,但还是取了些点心出来。准备妥帖,她和应晴也坐了下来。
“就你们两个人住在这里吗?”诗予妈妈看向应晴,明显是一时间不知道怎么称呼她。
“赵应晴。叫我应晴就可以了。答应的应,晴天的晴。”应晴开朗地笑了笑,“是这样没错,有间房间是我住的,不过上大学后多数时间还是在学校宿舍。其他的嘛,让秋迟回答吧。”
“嗯,应晴算是我发小。反正位置有空,就住下了。”
“那大人呢?”
“大人?”秋迟重复了一次,明白是诗予没有把多余的事告诉她爸妈。说了其实秋迟也不会怪她。无非就是这么回事,别人知道或者不知道完全无法影响现实。“哦,我爸妈离婚了,这房子名义上归我奶奶,她回乡下去了。最里面那个房间就是她住的。哪天估计又回来住了。”
秋迟都不清楚自己这句算不算谎言了。奶奶大概率不会回来,她对此是心知肚明的。善意的谎言有时候是必要的。她在心里叹了口气。对别人,对自己,都是必要的。沉默持续片刻,诗予爸妈的脸色都有些微妙的变化。接近于心不忍的、善意方向的变化。
稍过几秒,诗予妈妈问:“没跟着其中一边吗?”
“名义上有。”她自己也琢磨了下“名义”这个词,“但是他们各自有家庭了,我不是很想掺和。”
“那不会挺不方便的吗?”诗予爸爸拿走接力棒。
“是指钱吗?”秋迟明白话里的意思,懒得弯弯绕绕,直白地挑明了话头,“两边都会给一点,轮着给。原先是给到我奶奶那边的,后来直接给我了。我和他们几乎不联系,联系了也无话可说。这么讲或许不合适,但我真有点不记得他们的样子了。平常的花销不多,省一点是够的。”
少顷,她还是帮自己补了句:“挺够的。”
“那——”夫妻俩对视一眼,诗予妈妈开口道,“秋迟,有什么叔叔阿姨帮得上的,你也尽管说。”
“暂时都挺好的。”秋迟说,低头看了看纸杯的底部。清澈透明,宛若无物。水还剩一半。
大概是都觉得这个话题不太合适,所以很快便被抛开,引向别处。
又聊了好一会儿,气氛不错。诗予爸妈明显注意到时间以及诗予脸色昏昏欲睡的倦容——她几乎已经开始打哈欠了,于是作势告辞。
“时间差不多了,我们该回去了。”诗予妈妈笑了笑,“这孩子都困了。下次来我们家做客。一定要来。好几次都希望你去呢。应晴也来呀。”
“好。”秋迟最终还是作出承诺,没有期限,但绝对有效的承诺。
应晴看了一眼秋迟,随后才甜甜一笑,跟着回答:“好啊。”
“对了,叔叔阿姨。要不,也别折腾了,诗予就在这睡一晚吧。既然那么困了。替换的衣服不用担心,我还有些新的可以给诗予用,尺寸不用担心,反正临时应急。其他的……也是一样。总之,该有的都能准备好。正好书包也在这里。”
“会不会太麻烦你们了?”
“不会。”
“那诗予你怎么想?”诗予妈妈转头问诗予,后者被这个忽如其来的变化一下弄得清醒,眼眸里闪着几分期待。
“我——我想住下。”
“这样。”
诗予爸妈互相瞧了瞧对方。
“行,那麻烦你们了,秋迟、应晴。”诗予爸爸给出结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