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知结局世界

第18章 守护

熙辰悠悠转醒。


第一个感觉还是疼。


疼痛没有因为昏迷而减轻半分,反而经过时间发酵过,更浓、更烈、更无处可逃。

从四肢百骸深处涌上来,仿佛无数根烧红的针在骨髓里搅动,在她体内撕扯着、绞碎着、不肯罢休。


她闷哼一声,眉头紧紧皱起来。


如果沈癸泠在,会告诉她这是排斥剧情的惩罚。


她和熙辰都没有遵从废大纲的走向,那些本应发生的、被创作者遗忘了却依然残留在世界基底里的剧情线,如无形的枷锁一般勒进她们的身体里,要她们疼,要她们屈服,要她们回到该走的路上。


但沈癸泠不在这里。


那个人现在正忙着回去找妄承侑。


救她一次就差不多了。


她又不是8号。


熙辰不知道这些。


她只知道疼,只知道自己的手被人握着——温热又柔软,带着她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温度。


她猛地睁开眼睛。


烛光映入眼帘,昏黄,柔和,在床帐上投下晃动着的影子。

空气里有淡淡的药香,还有另一种更淡的、让她瞬间安定下来的气息。


择恩。


她就坐在床边,握着她的手,看着她。


那张脸上带着明显的疲惫,眼底有青黑色的阴影,应该很久没有合眼。

但那双眼睛还是那么温柔,那么柔软。在烛光下,有水光在里面晃动,亮晶晶的,随时会溢出来。


“熙辰……”择恩开口,声音小心翼翼又温柔。


熙辰没有让她说完。


她挣扎着要起身,动作太猛,扯动了那些还在疼的伤口,疼得她眼前一黑。

但她顾不上,只是死死盯着择恩,用那种沙哑的、几乎撕裂的声音问:


“怎么样了?”


择恩愣了一下。


然后她倾身向前,把熙辰抱住。那个拥抱很紧。

她的手环在熙辰身后,一下一下地顺着她的后背。


“烈衔已经死了。”


择恩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温温软软,带着一点点疲惫的沙哑。


“地宫战况惨烈,几乎没有活人。活的大概都逃了。”


熙辰的身体僵了一下。


死了?


那个把她按在地上、说要让她亲眼看着择恩怎么死的人——死了?


她还没来得及消化这个消息,就听见择恩又开口了,声音里带着一丝困惑:


“奇怪的是……”


择恩顿了顿,眉头轻轻蹙起来。


“我寻找你时明明多次经过那个地方,但都没有发现那里有什么问题。这是不应该的呀。”


她的声音更轻了,自言自语着,努力梳理想不通的事。


“它就像是……突然凭空出现了一样。”


熙辰不在乎这些。


她只听见了“寻找你时”四个字。


择恩在找她。


找了很久。


经过那个地方很多次,却看不见。


那些她在黑暗里捶墙的日子,那些她嘶喊着“上天啊换个人吧”的日子,那些她以为永远也逃不出去的日子——择恩就在外面,就在不远处,却看不见她。


酸涩涌上来,堵在喉咙里。


她用力抱紧择恩,把脸埋进择恩颈窝里,埋进那片温暖里,埋进那些让她安心的气息里。


“没事了就好。”


她的声音闷闷的,带着一点点颤抖。


“没事了就好。”


择恩没有说话。


她就那么抱着熙辰,继续在她后背上轻轻顺着。


但熙辰感觉到了,择恩的身体僵了一下。


她猛地抬起头,看向择恩的眼睛。


那双眼睛还是那么温柔,那么柔软,但在烛光里,那温柔深处有什么东西在躲闪,在逃避,不敢直视她。


“不是没事了吗?择思。”


熙辰的声音在发抖。


“择恩?”


择恩没有回答。


她只是看着熙辰,看着那张苍白的、满是泪痕的脸,看着那双眼睛里几乎要溢出来的恐惧和哀求。


她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什么都没说出来。


沉默像一把刀,捅进熙辰胸口。


她明白了。


“最多只能拖延一下时间。”


择恩终于开口。


“上界想下来,还是有办法的。”


熙辰看着她。


看着那张温柔的脸,看着那双疲惫的眼睛,看着那躲闪的目光里藏着的、她太熟悉的东西。


那种东西叫“又要一个人去承担”。


那种东西叫“不想让你担心”。


那种东西叫“让我来就好”。


那种东西她见过太多次了。


从她记事起,择恩就是这样。

什么事都自己扛,什么危险都自己挡,什么苦都自己咽下去。

她是宗主,是师父,是所有人的依靠,所以她就该站在最前面,就该替所有人挡住风雨。


可她呢?


她算什么?


那些眼泪终于落下来。一颗一颗,顺着脸颊往下淌,烫得像要把皮肤灼伤。


“那你想怎么办?”


熙辰的声音在抖,抖得厉害。


她没有等择恩回答。


因为她知道答案。


她挣开择恩的怀抱。


动作用力到让择恩愣了一下,用力到她自己都疼得抽了一口气。

但她顾不上,只是往后退,退到床角,退到烛光照不到的阴影里,用那双满是泪水的眼睛看着择恩。


“你又想自己一个人去解决是吧?”


她的声音越来越大,带着一种压抑了太久的、终于决堤的绝望。


“你又想把我丢下是吧?”


择恩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熙辰没有给她机会。


“为什么每次!每次都是这样?!”


那声音几乎是喊出来的,喊得嗓子都破了,喊得喉咙里涌出血腥味,喊得那些眼泪流得更凶。


“你想去救天下苍生——”


她顿了顿,胸口剧烈地起伏着,那些话割得她生疼。

但她还是要说出来,必须说出来。


“你想去救天下苍生!那我呢!难道我不在你的苍生之内吗?!”


最后那几个字几乎是吼出来的,吼得她自己都听不出那是自己的声音。


烛光在晃动。昏黄的、柔和的影子在墙上跳动着。


熙辰蜷在床角,抱着自己的膝盖,整个人缩成小小的一团。

那些眼泪还在流,流得满脸都是,流得她视线模糊,流得她看不清择恩的脸。


但她能听见自己的声音。


那个声音还在继续,从她喉咙里挤出来,沙哑的,破碎的,带着一种几乎要把她自己撕裂的绝望——


“我算什么啊,择恩!妄择恩!我到底算什么啊!”


最后一个字落下的时候,房间里安静了。


只有烛光在晃动。


只有呼吸声。


只有那些眼泪落下的声音,几乎听不见,却仿若惊雷一样砸在两个人之间。


择恩坐在床边,看着她。


看着那个蜷在阴影里的人,看着那些流不完的眼泪,看着那双眼睛里的绝望和哀求。


她的心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攥得生疼。


她想说什么。


想说“你是我最重要的人”。


想说“我从来没有想丢下你”。


想说“我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办”。


但她什么都说不出来。


因为那些话太轻了,轻得无法承载眼前这个人的痛苦。


她只能伸出手。


慢慢地,轻轻地,把手伸向熙辰。


那只手在半空中顿了顿。


烛光落在上面,把那皮肤照得微微发亮,能看见那些细小的纹路,能看见那些因为紧张而微微颤抖的弧度。


熙辰看着那只手。


看着那只无数次落在她头上、安抚她噩梦的手。


看着那只无数次端着热汤、等她回来的手。


看着那只无数次牵着她、走过那些年岁的手。


她没动。


就那么看着。


眼泪还在流。


——


妄承侑睁开眼睛。


第一个感觉是——不对劲。


身体里有什么东西变了。


从内里透出来。


像是一颗种子终于破土而出,像是一条干涸的河床终于迎来了水流,像是一个一直空着的地方,终于被什么东西填满了。


她愣愣地看着头顶的红色纱帐,看着那些在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微风里轻轻晃动的薄纱,过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


是修为。


她的修为跨过去了。


不是跨了一阶两阶,是跨了三阶四阶,从刚凝气的小菜鸟,一跃变成了她根本不敢想的高度。


她撑着床,慢慢坐起来。


身体比之前轻了很多,经脉里流转浑厚的、江河一样奔腾不息的力量。


这是怎么回事?


她抬起头,看向房间的另一侧。


沈癸泠靠墙站着。


离她很远。


她双手抱在胸前,一条腿微微曲起,姿势慵懒。

红色的纱衣松松垮垮地挂在身上,露出大片白皙的皮肤,在昏黄的光里泛着暧昧的光。


妄承侑注意到了。


那距离。


太远了。


远得不正常。


她皱起眉头,开口:


“这是怎么回事?”


声音还有点沙哑,但比之前有力了很多。


沈癸泠看着她,嘴角慢慢弯起来。


那个笑容——


妄承侑不知道怎么形容。


妖冶。


风情万种。


勾人魂魄。


还带着一点点藏着什么秘密的狡黠。


然后那个声音响起来,懒懒的,糯糯的,带着一种让人腿软的调子:


“双修了啊~”


妄承侑愣了一下。然后她的脸腾地红了。


红得比那些纱帐还红。


但她没有如之前那样羞恼,没有像之前那样骂人,只是盯着沈癸泠,盯着那张笑得跟妖精一样的脸,盯着那双含着水光的眼睛。


然后她深吸一口气,没好气地说:


“好好说话。”


“真双修了,你就不可能站得离我那么远。”


沈癸泠的笑容顿了一下。然后她继续笑,笑得更好看,更妖冶,更让人移不开眼睛。


“就像醍醐灌顶那样,我把修为渡给你了。”


语气认真了一点。


“你这具身体无心,不用担心消化不了魔气。”


妄承侑听着这些话,眉头没有松开。


她盯着沈癸泠,盯着那张在昏黄的光里美得不真实的脸,盯着那双含着水光却让她觉得有什么不对劲的眼睛。


“那你怎么办?”


沈癸泠眨了眨眼。


“你保护我呗~”


声音又变回不正经的调子,尾音拖得长长的,绕着人转了一圈又一圈。


“娘子~”


这一声叫得妄承侑头皮发麻。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沈癸泠没给她机会。


“快修炼吧。”


“刚跨阶,不稳定,赶紧巩固一下。”


妄承侑看着她。


看了好几秒。


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她看不出来。


但她知道,沈癸泠在笑,笑得很好看,笑得和平时一样妖冶勾人。


那就够了。


她点点头,从床头的小几上拿起那瓶丹药,拔开瓶塞,倒出一颗,塞进嘴里。


然后是第二颗。


第三颗。


这一次她没有吞一整瓶。


一颗一颗,慢慢地,稳稳地。


沈癸泠靠在墙上,看着她。


看着那个盘腿坐在床上、闭上眼睛开始修炼的人,看着那张认真起来就微微蹙起的眉头,看着那些丹药一颗颗被吞下去、那些灵气一点点被吸收的样子。


喉头有什么东西涌上来。


腥甜。


温热。


她压下去。


用力压下去。


压到胸口都疼了。


然后她继续笑,继续靠着墙,继续用那双含着水光的眼睛看着那个人。


红色的纱帐在微风里晃动着,把那些光搅乱成无数细碎的金斑,洒在妄承侑身上,洒在她脸上,洒在她微微颤动的睫毛上。


沈癸泠看着那些光斑。


看着那个人。


再次默不作声地压下,喉头涌上来的什么东西。


然后她轻轻地、几乎听不见地,吐出一口气。


在满屋的红里,那一声叹息很快就被吞没了,被那些晃动的纱帐,被那些昏黄的光,被那个人均匀的呼吸声。


什么都没有留下。


只有墙边那个身影,远远地站着,远远地看着,远远地——


守护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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