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选项

“那你至少给我吃口饭吧？”

妄承侑说这话的时候，已经放弃挣扎了。是真的放弃了。

那双手还在她身上，那具身体还压着她，那些呼吸还喷在她脖子上——但她已经懒得动了。

爱抱就抱吧，爱绑就绑吧，反正也挣不开。

她盯着头顶那些晃动的红纱，盯着那些被滤成暧昧颜色的光，忽然想起一件事——

她饿了。

她的胃正以一种极其丢人的方式咕咕叫着，叫得满屋子都能听见。

“我虽然已凝气，”她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认命的疲惫，“但还没到铸体期。没办法不吃饭。”

顿了顿，她侧过头，看向趴在自己身上的那个人。

那张妖冶的脸就在旁边，近得能看清眉尾那抹红的每一丝弧度。

那双含着水光的眼睛正看着她，里面有一种她读不懂的东西——像是餍足，又像是意犹未尽，还像是一点点的心疼。

“你总不能让我饿死吧？”

妄承侑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因为她已经懒得生气了。

沈癸泠看着她。

看着那张终于放弃抵抗的脸，看着那双疲惫的、认命的眼睛，看着那些从耳根蔓延到脖子的红还没完全褪去的样子。

然后她笑了，那个笑容很开心。

“好。”

她说完这个字，就动了。

不是从妄承侑身上起来。

而是抬起手。

妄承侑看见那只手在半空中虚虚一抓——什么都没有，但下一秒，一个小小的玉瓶就出现在她掌心。

那玉瓶很小，只有拇指那么大，通体莹白，泛着温润的光。

瓶身上刻着几朵小小的桃花，那桃花是粉色的，像是用什么特殊的颜料点上去的，在白玉的衬托下显得格外可爱。

“饱腹丹。”

沈癸泠开口，声音懒懒的，带着一种献宝一样的调子。

“桃子味的。甜甜的。”

她一边说，一边拔开瓶塞。一股清甜的香气立刻飘出来，钻进妄承侑鼻子里。

香气很淡，但又很清晰，仿佛是刚从树上摘下来的水蜜桃，带着露水，带着阳光，带着一切美好的东西。

妄承侑的胃又叫了一声。

更响了。

她有点脸红，但顾不上那么多了。

她张开嘴。

等着被喂。

沈癸泠看着她那个样子，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一点。

她从玉瓶里倒出一颗丹药。那丹药也是粉色的，小小的，圆圆的，像一颗糖果。

在红色的光里，那粉色显得格外娇嫩，格外让人想咬一口。

她把那颗丹药捏在指尖，往妄承侑嘴边送。

妄承侑盯着那颗越来越近的粉色小药丸，盯着捏着它的那根手指——那手指修长，白皙，指尖还带着一点点的粉。

她张嘴去接。

但沈癸泠没往她嘴里放。

就那么停在嘴边。

差一点点。

就差那么一点点。

妄承侑闭了闭眼，往前探了探头。

还是没吃到。

她又往前探了探。

舌头不由自主地伸出来一点，想去够那颗丹药——

然后她舔到了什么。

不是丹药。

是手指。

是沈癸泠的指尖。

那一瞬间，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妄承侑愣住了。

她能感觉到舌尖触到的皮肤——软软的，温热的，带着一点点丹药的甜。

那触感顺着舌尖传上来，传进脑子里，传遍全身，像过电一样。

她猛地睁开眼睛。

然后她看见了沈癸泠的脸。

那张脸就在眼前，近得能看清每一根睫毛的弧度。

那双眼睛正看着她，里面的水光更浓了，浓得像要溢出来。但最要命的是——

那张脸上染上了一层欲色。

不是刚才那种懒洋洋的、带着挑逗的笑。

是一种更深的东西。像是被点燃了什么。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眼底烧起来。

那目光落在妄承侑脸上，落在她嘴唇上，烫得她整个人一颤。

妄承侑的第一反应是——

再次闭上眼睛。

紧紧地闭上。

闭得死紧。好像只要看不见，刚才那一眼就不存在。

好像只要看不见，那些烫人的目光就不会落在她身上。

好像只要看不见，她就能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但她骗不了自己。

她能感觉到那道目光还停留在自己脸上。能感觉到沈癸泠的呼吸变重了一点，变热了一点。

能感觉到那根手指还停在自己唇边，指尖上还残留着她舌尖的温度。

满屋的红。

满屋的安静。

满屋的、快要溢出来的——

然后她听见一声叹息。

很轻。很无奈。又带着一点点认命的纵容。

“8号。”

那个声音响起来，就在她耳边，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情绪。

“你知不知道你在干什么？”

妄承侑不敢睁眼。她只是摇了摇头。

拼命地摇头。那个意思很明显：我不知道。我不是故意的。你别找我。

又一声叹息。

比刚才更轻。

然后她感觉有什么东西落在自己额头上。

是嘴唇。

轻轻的，像一片羽毛。然后那双嘴唇移开，移到她眉间，又落了一下。

移到鼻尖，又落了一下。

移到嘴唇——

但没落下去。

就那么停着。近得能感觉到彼此的呼吸。

妄承侑的睫毛在抖。抖得厉害。她知道只要自己稍微往前一探，那个吻就会落下来。

但她没动。

她不敢动。

她不知道自己在等什么。

然后那声叹息又响起来。

比前两次都长。

都无奈。

都带着一种“我认了”的调子。

接着——

她感觉手腕上一松。

那绑了她不知多久的红丝带，不知道什么时候不见了。

脚腕上也松了。

她能动了。但她没动。

她还在闭着眼睛。然后一双手环上来，把她整个人抱住。

不是刚才那种压着的、带着欲念的抱。

是另一种抱。

软软的，暖暖的，像在抱什么珍贵的东西。

沈癸泠把脸埋进她颈窝里，蹭了蹭。那个动作很轻，带着一点点依恋，一点点撒娇，还有一点点说不清的委屈。

“现在咱俩没事了。”

那个声音从颈窝里传出来，闷闷的，带着热气喷在皮肤上。

妄承侑终于睁开眼睛。

她低头看着埋在自己颈窝里的那颗脑袋，看着那些乌黑的发丝散在自己胸前，看着那具软趴趴地贴着自己的身体。

她不知道说什么。

只是抬起手。

犹豫了一下。

然后轻轻地，落在沈癸泠后脑勺上。那个动作很温柔。轻得如同择恩摸她脑袋的时候那样。

沈癸泠的身体僵了一下。

然后更紧地贴上来。

更软。

更暖。

过了好一会儿，那个闷闷的声音又响起来：

“但咱们影响创作者原剧情了。”

妄承侑的手顿了一下。

“为了发展进行下去，”沈癸泠继续说，声音恢复了一点正常，但还是闷闷的，“创作者意志启用了废大纲中别的选项。”

妄承侑的眉头皱起来。

“什么选项？”

沈癸泠从她颈窝里抬起头，看着她。

那双眼睛里的水光还没完全褪去，但已经没那么浓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认真的、像在陈述重要事情的神色。

“上界入凡。”

她一字一句地说。

“熙辰入魔。”

妄承侑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创作者的废大纲里，”沈癸泠继续说，语气平平的，“设定是成功飞升的仙人们在上界的生活非常无聊。所以他们打算下来玩。”

她顿了顿。

“凡间将要生灵涂炭。”

妄承侑听着这些话，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在飞快地转着。

上界入凡。

仙人们无聊。

下来玩。

生灵涂炭。

她想起那些飞来飞去的修士，想起那些踩着飞剑飞舟飞炉飞扫帚的人，想起灵植园那些侍弄灵植的杂役，想起择恩温温柔柔的笑容。

然后她想起那个村子。

那些变成白沫的人。

那个爬过来叫她“侑妹”然后死掉的青年。

“熙辰入魔？”

她开口，声音有点紧。

沈癸泠看着她，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闪了闪。

“熙辰旧设定是魔修首领的女儿。”

她一字一句地说。

“打入修仙界的一枚暗桩。”

妄承侑愣住了。

魔修首领的女儿？

暗桩？

那个靠在树上教她法诀的人？那个扯着择恩袖子叫“师父”的人？那个同手同脚上飞剑的人？

“等等。”

她打断沈癸泠，眉头皱得死紧。

“你说她是暗桩？那她这些年——”

“她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