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门铃

妄承侑负责采购物资这件事，一旦开始做就彻底停不下来。

她拿着从妄瑰霖平板里导出的清单，站在城市最大的金属材料市场里，眼睛亮得吓人。

“这些，”她指着最大的一堆，“全要。”

“全……全要？”老板以为自己听错了。

“全要。”妄承侑点头，顿了顿，又补充，“还有种子，你们这儿有种子吗？”

老板愣了愣。

“种子在隔壁农资市场……”

“那金属材料先装车，装完跟我去拉种子。”妄承侑说着，已经开始掏卡了。

她身后站着六个穿黑色工装的搬运工，此刻齐刷刷地看着她，等着指令。

妄承侑刷完卡，转头对上那六双眼睛，忽然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那个……今天可能要加班，加班费三倍。”

六个搬运工的眼睛也亮了。

与此同时，城市的另一端。

妄瑰霖坐在一间装修极简的会议室里。

说是会议室，其实更像一个被清空的展厅——四面白墙，一张长桌，十三把椅子，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

没有窗户，没有挂画，没有绿植，连墙角的消防栓都被刻意遮住了。

但正因为什么都没有，反而让坐在长桌两侧的十三个人，把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主位那个人身上。

妄瑰霖靠在椅背上。

她今天穿的是雾霾蓝的长裙，领口开得恰到好处，露出一截白皙的脖颈。

她的手指轻轻敲着桌面。

十三个人坐在那里，表情各异。

有紧张的，有期待的，有故作镇定的，有掩饰不住好奇的。

他们当中有白发苍苍的老者，有西装革履的中年人，有穿着白大褂还没来得及换下的研究员，还有几个看起来普普通通、扔进人群里根本找不出来的年轻人。

但他们的共同点都是被妄瑰霖的人“请”来的。

妄瑰霖的目光从每个人脸上扫过，不紧不慢地丈量着。

被她看到的人，或多或少都有些不自在。但没有一个人移开目光。

因为移开目光，就等于认输。

而在这个房间里，没有人想在对面的女人面前认输。

“请你们来呢——”

妄瑰霖终于开口了。

“是想请大家，带上家人，去我的大庄园玩几天。”

十三个人里，有几个人的眉毛微微动了一下。

玩几天？

就这？

妄瑰霖把那几道微动的表情收进眼里，嘴角轻轻弯起来一点。

“顺便呢——”她顿了顿，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商讨一些投资计划。”

她从手边拿起一份薄薄的文件，翻开，目光落在上面，嘴里的话却没有停：

“我需要的东西很多。各行各业的人才，有潜力的项目，值得投资的方向——”

她抬起眼睛，扫了一圈。

“你们觉得有前途的好朋友，同事，合作伙伴，都可以带来。只要你们开口，我出钱。”

她把那份文件随手放在桌上。

“我有足够的钱，去实现我们的宏伟计划。”

那张纸上写的数字，让在场的十三个人都呼吸都重了几分。

安静。

长久的安静。

然后一个苍老的声音打破了沉默。

“妄总啊——”

说话的是坐在长桌左侧的老人。

他看起来七十岁上下，头发全白了，脸上沟壑纵横，但那双眼睛看人的时候像两把手术刀。

“我这老身板，”他笑了笑，带着几分自嘲，“你也要啊？”

妄瑰霖看向他。

“当然。”她说，“王老，你可是有大用处的人。”

她顿了顿，嘴角的弧度弯得更深了一点。

“病毒研究这一块，除了你，我还能找谁？”

王老愣了一下。然后他笑得脸上的皱纹都挤在一起。

“妄总这是要把我这一把老骨头都榨干啊。”

妄瑰霖没有否认。

她的目光从王老身上移开，落在长桌另一侧的一个中年男人身上。

男人坐得笔直，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整个人看起来干净利落，透着一股当过兵的人才有的气质。

他的旁边，坐着一个面容温婉的女人。

妄瑰霖看着那个中年男人。

“金叔。”

中年男人的肩膀微微绷紧了一点。

“你们家，必须来。”

金娜妍的父亲愣了一下。

他看着妄瑰霖，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过了好几秒，他才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点不确定：

“我感觉我没多大用啊？妄总真的需要我吗？”

“需要。”妄瑰霖只说了这两个字。

金父没有再问下去。

妄瑰霖收回目光，低下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屏幕上，消费记录还在不断刷新。

8号那个笨蛋——

她的嘴角又弯起来一点。

她抬起头，重新看向那十三个人。

话里的内容，让所有人都坐直了身体。

“给你们一个小时考虑。一个小时后，同意的人，跟我回庄园。”

她的目光从每个人脸上扫过。

“不同意的人，签保密协议，拿封口费走人。”

那双漂亮的眼睛里，冷光一闪而过。

“但——出了这个门，再想回来，我不收。”

安静。

死一般的安静。

十三个人坐在那里，没有人说话。目光在彼此之间无声地交错。

一秒钟。

两秒钟。

三秒钟。

然后——

“我跟你走。”

苍老的声音响起来。

王老站起身。

“我这一把老骨头，反正也没几年活了。不如跟妄总去见识见识，你到底要搞什么大事。”

“王老不会后悔的。”妄瑰霖说。

王老没说话，只是笑了笑。

又一个人站了起来，是原书剧情里会觉醒善意侦测的年轻男人。

他看着妄瑰霖，喉结动了动，然后开口：

“我……我也去。”

妄瑰霖看了他一眼。

男人没有退缩。

只是站在那里，任由那道目光把自己从头到脚扫了一遍。

妄瑰霖收回目光。

没说话。但沉默本身就是一种允许。

第三个。

第四个。

第五个——

一个接一个的人站起来。

金娜妍的父亲也站了起来。

妄瑰霖把这一幕收进眼里。

十三个人，没有一个离开。

妄瑰霖站起身。

她的目光从每个人脸上扫过。

这一次，目光里没有丈量，没有审视，只有平静的、肯定的注视。

“那就走吧。”

她轻轻说。转身往门口走去。

打开门前，她停下脚步。

没有回头。

“带上你们的家人。人越多，越热闹。我喜欢热闹。”

门被推开。

外面的光涌进来，落在她身上。

十三个人站在那里，看着那个逆光的背影。然后，一个接一个，跟了上去。

没有人知道，接下来等着他们的是什么。

但此刻，那些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

那个背影，稳得什么都无法让她动摇。

末世基地计划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金属材料一车一车运进庄园，堆满了地下车库的一半空间。

种子被分门别类放进了恒温恒湿的仓库，妄承侑蹲在那些种子袋前面，一袋一袋地检查。

妄瑰霖从外面回来的时候，就看见她蹲在那里的样子，嘴角不由自主地上扬。

她没出声，只是静静地陪伴着。

妄承侑蹲在那里，手里捏着一袋番茄种子，嘴里念念有词：

“番茄，黄瓜，辣椒，茄子，豆角，白菜，萝卜，土豆，玉米，小麦，水稻，大豆……”

妄瑰霖有点想笑。但她忍住没笑出声，轻轻走过去，从背后伸出手，搭在妄承侑肩膀上。

妄承侑吓了一跳，手里的种子袋差点掉在地上。

“你回来啦？”她回过头，“人谈得怎么样？”

“都来了。”妄瑰霖说，“金娜妍一家明天到。”

妄承侑的眼睛更亮了。

“那何秀琛呢？她什么时候搬过来？”

妄瑰霖沉默了一秒。

“她今天回去接她妹妹。”

妄承侑愣了一下。

“她妹妹？何清瑾？”

妄瑰霖点了点头。

妄承侑的眉头微微皱起来。

“她……还好吗？”

妄瑰霖没有回答。只是那双漂亮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闪了闪。

“不知道。”她说，“那是她的事。”

妄承侑看着那张精致的脸上难得出现的、说不清道不明的表情，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只是伸出手，握住那只还搭在自己肩上的手。

她轻轻握紧。

“会好的。”她说，声音温软，像是在安慰，又像是在祈祷。

妄瑰霖的心融化了一点。

“嗯。”

何秀琛站在家门前，站了很久。

那扇门，她太熟悉、又太陌生。

白色的，双开的，门把手上还挂着一个小小的金属装饰——那是一个音符的形状，是她很多年前亲手做的，送给何清瑾的生日礼物。

那个音符还在。

风吹雨打这么多年，已经有点褪色了，但还挂在那里。

何秀琛看着那个音符，喉咙动了动。

她已经好多年没有回来过了。

好多年。

她都快忘了这扇门打开之后的样子。

她深吸一口气。然后伸出手，按响了门铃。

叮咚——

那声音闷闷的。

何秀琛站在那里，听着那声音消失在门后，然后只收获到安静。

她的心跳开始加快。

每一下都敲得让她有点喘不过气。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工装衣料。

她必须等那个人出现。

等那个她不知道该怎么面对的人，出现在她面前。

吱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