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希望
妄承侑偷偷摸摸躲在墙后。
其实也算不上偷偷摸摸——她那点蹩脚的隐匿功夫,在鸾仙阁这群老怪物眼里跟打着灯笼招摇过市没什么区别。
但她就是忍不住,猫着腰,贴着墙根,一点一点往那个方向挪。
那个方向,隐约有她温柔择妈的身影。
月光从遮天树的枝叶间漏下来,把那片区域照得朦朦胧胧的。
她看不清具体发生了什么,只能看见两个模糊的影子挨得很近,很近——
妄承侑的脚步顿了一下。
然后她果断决定:不看了。
狗熙辰她就当没看见。对,没看见。什么都不知道。
她是来找择妈说正事的,至于择妈这会儿在干什么——跟她没关系,一点关系都没有。
她正准备转身换个方向绕路,余光却忽然瞥见了什么。
树。
遮天大树。
那棵遮天蔽日的、金色琉璃般的、霸气了不知道多少万年的参天巨树。
正在变色。
从树干开始,那层深金色的、陈年琥珀一样的树皮,正慢慢染上一层浅浅的粉色。
然后往上蔓延。
枝丫,枝条,那些透明的、温润的琉璃叶子。
一片一片。
一点一点。
整棵遮天大树,在月光下,在夜风里,正慢慢地、慢慢地变成浅浅的粉色。
把那遮天的霸气样子都衬得有点可爱。
妄承侑愣住了。
她仰着头,看着那棵正在变色的巨树,看着那些粉色在枝叶间晕染开来,看着那温柔得不像话的颜色一点一点吞没那霸道了千万年的金色——
然后她瘪了嘴。
想一屁股坐地上。
凭什么啊?
凭什么人家那边树都变成粉色了,她这边还一个人蹲墙角偷偷摸摸?
凭什么人家那边柔情蜜意岁月静好,她这边连沈癸泠又跑哪儿去了都不知道?
凭什么——
一只手从后面伸过来,环住了她的腰。
温热的。
紧紧的。
带着她熟悉的气息。
“8号~”
那声音懒懒的,糯糯的,尾音拖得长长的,细丝线般,绕着她的耳朵转了一圈又一圈。
妄承侑没动。
就让她那么抱着。
任她抱着。
月光落在她们身上,落在那棵正在变粉的树上,落在这个突如其来的拥抱里。
过了好一会儿,妄承侑才开口。
“好点了?”她的声音有点闷,带着一点点自己都没察觉的别扭,“又能当流氓了?”
“哪有。”沈癸泠把脸埋在她颈窝里,蹭了蹭,声音委屈巴巴的,“我只是8号一个人的小忠犬~”
妄承侑的耳根红了一下。
但她没躲。
就那么站着,让那个人在自己颈窝里蹭,让那些呼吸喷在皮肤上,让那些软软的、糯糯的声音钻进耳朵里。
沈癸泠粘乎了好一会儿,才终于舍得抬起头。
她凑到妄承侑耳边,热气喷在耳廓上,痒痒的。
“想不想看痛打落水狗?”
妄承侑愣了一下。
沈癸泠顿了顿,自己先皱起了眉:“不对,好像连我一起骂了。那句话叫什么来着?”
妄承侑没回答。
她只是猛地转过身,看向沈癸泠。
那双眼睛在月光下亮晶晶的,里面有一点难以置信,有一点兴奋,还有一点小心翼翼的期待。
“怎么个事?”
她的声音都拔高了一点。
沈癸泠看着她那个样子,嘴角慢慢弯起来。
她抬起手,指尖晃了晃。
一缕金色的光芒从她指尖飘出来,细细的,软软的,化成一根会发光的丝线。
飘向妄承侑,缠上她的手腕,绕了一圈,又一圈,最后轻轻一收——
连上了。
妄承侑低下头,看着自己手腕上那根细细的金色链条,看着那光芒在月光下一闪一闪的。
“你给我能量了。”
沈癸泠的声音在旁边响起,带着一点点骄傲,一点点得意,还有一点点藏不住的温柔,“我能做很多事了哦。”
妄承侑抬起头,看她。
“真假?”
她的声音有点抖,带着一种连自己都没察觉的难以置信,“这是我的……爱的色彩?”
沈癸泠没有立刻回答。
她围着妄承侑转了两圈儿,那根金色链条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在月光下画出细细的光弧。
然后她停下来,站在妄承侑面前,近到能看清彼此睫毛的弧度。
“这只是底色。”
她开口,声音轻轻的。
“后面还会有很多很多颜色,然后——”
她顿了顿,抬起手,轻轻握住那根链条。
“混成最终的色彩。”
月光落在她们身上。
那根金色的链条在月光下闪闪发光,又细又软软,却那么牢固地连在两个人之间。
沈癸泠忽然动了。
她往前一凑,用那根链条轻轻一带,把妄承侑拉进自己怀里。
然后她低头,亲了上去。
那个吻又轻又软,好似露水从叶尖滑落。但妄承侑感觉到了那金色链条在那一刻微微发烫——
回应着,确认着:对,这就是爱。
一吻结束。
沈癸泠退后一点点,但还是保持着很近的距离。那双眼睛在月光下亮亮的,里面有一点点狡黠。
“你去跟择恩说吧。”
她的声音懒懒的,带着一点点餍足的沙哑,“让大家抓紧练练打狗棒法。”
妄承侑的脸腾地红了。红得比刚才那棵变粉的树还红。
她红着脸,蹦了两下。那根金色链条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着。
沈癸泠笑着挥手,给她解开了。
妄承侑一挣开,就往那边跑。
跑了两步,又停下来,回过头。
“择妈——不对,择恩!!!”
她扯着嗓子喊,声音在夜色里炸开,惊起了不知道哪棵树上的一群鸟。
“有办法了!!!有办法了!!!”
她一边喊一边跑,那根金色链条虽然解开了,但手腕上好像还残留着那种温热的、软软的触感。
她跑着跑着,嘴角忍不住弯起来。
择恩听见妄承侑声音的时候,正被熙辰按着亲。
那吻很深,很缠绵,带着这么多年的等待、害怕、终于可以放心的放纵。
择恩被亲得有点喘不过气,眼尾泛着红,睫毛微微颤着,手轻轻推了推熙辰的肩膀。
挣扎两下。
没挣开。
熙辰不管,继续亲,似乎要把这些年的份都补回来。
择恩又挣扎两下。
还是没挣开。
她无奈,只好抬手,轻轻拍了拍熙辰的后脑勺,带着一种纵容的、无奈的宠溺。
熙辰这才停下来。
但她没退。
就保持着那么近的距离,看着择恩,看着那张被亲得微微泛红的脸,看着那双含着水光的眼睛,看着那微微喘着气的嘴唇。
她又凑上去。
嘬了两下。
才终于舍得放开。
然后她心满意足地低下头,看向底下的妄承侑。
忽然觉得这个人顺眼了点。
嗯,就一点点。
择恩轻盈地飞下来。
裙摆在月光下轻轻飘动,那些暗纹的金丝在夜色里若隐若现。
她落在妄承侑面前,衣袂缓缓垂落,眉心的那一点红在月光下格外温柔。
“小妄,怎么了?”
她的声音还是那么温温软软的,但仔细听,能听见一点点不自然的沙哑,还有一点点藏不住的笑意。
妄承侑站在她面前,张着嘴,卡住了。
光顾着开心了。
忘记组织词汇了。
“那个……”她挠了挠头,“那个……”
她看向择恩身后。
熙辰也下来了,正站在择恩旁边,悄悄牵着择恩的手。那动作很隐蔽,但妄承侑眼尖,一眼就看见了。
她收回目光,看向择恩。
那双温柔的眼睛正看着她。
妄承侑深吸一口气。
“那些下凡来的修士,应该会被压制修为。”
她开口,一字一句,努力让自己说得清楚。
“对,就是压制修为,你让大家练练防身术,尤其是凡间的大家也练练,做好准备。”
择恩听着,眼睛里的光慢慢亮起来。
熙辰刚想开口问“你怎么知道的”,余光就瞥见了什么。
她抬起头。
沈癸泠站在不远处,正看着这边。月光落在她身上,把那妖冶的脸照得有点高深莫测。
她抬起手,指尖轻轻一晃——
一个巨大的金色箭头从她身后升起,直直地指向天空。
那箭头很大,大到几乎要遮住半边天,大到那棵正在变粉的树都被衬得小了几分。
金色的光芒在夜色里闪闪发光,成为一道会说话的、不容置疑的答案。
熙辰愣住了。
她看着那个箭头,又看向沈癸泠。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但她什么都没说。
只是收回目光,看向择恩。
择恩也看见了。
看见了那个巨大的金色箭头,看见了那光芒在夜色里闪烁的样子。
她弯了弯眉眼。带着一切终于有了解法的释然。
“好。”她的声音温温软软的,但比平时多了一点力量,“我这就让大家去通知。”
熙辰闻言,挑了挑眉。
“终于知道不一个人干啦?”
那语气里带着调侃,还有心疼。
择恩垂下眉眼。
月光落在她脸上,把那些温柔照得更软,更柔。
“是啊。”
她的声音轻轻的,像在自言自语,又像在解释什么,“我那样的做法,好像只是剥夺了大家抵抗命运的权利。”
她顿了顿。
晃了晃和熙辰相牵的手。
“这应该……算是一种溺爱吧?”
熙辰看着她。没有说话。
只是握紧了那只手。
月光落下来。
落在这四个人身上。
落在那个巨大的金色箭头上。
落在那棵正在变粉的遮天大树上。
远处,不知道是谁先发现的,传来一声惊呼——
“树!树变颜色了!”
然后是第二个,第三个,无数个——
“真的!变成粉色了!”
“这是怎么了?”
“好漂亮!”
“宗主!宗主在那边!”
声音从四面八方涌来,带着惊奇,带着欢喜,带着对未知的忐忑和对美好的本能向往。
妄承侑站在那里,听着那些声音,看着那棵越来越粉的树,看着那个站在不远处的、正朝她眨眼睛的人。
她的嘴角忍不住弯起来。压都压不下去。
三十日后,她忽然有点期待了。
期待看那些下来找乐子的上仙,被这群练了防身术的凡人打得满地找牙的样子。
期待看那些人脸上的表情。
期待——
她看向沈癸泠。
那个人正站在月光里,朝她笑。
那笑容妖冶得能勾走魂魄,但妄承侑知道,那笑里藏着什么。
藏着温柔。
藏着守护。
藏着那句没说出口的“我会一直在”。
妄承侑收回目光,看向择恩。
“择妈——”她顿了顿,改口,“择恩,我去帮忙通知!”
说完,她就跑了。
跑得很快。快得怕被人看见自己脸上的笑。
月光落在她身后,细细碎碎的,洒了一地。
那棵遮天大树浅浅的粉色,温柔安静地,笼罩着整个鸾仙阁。
笼罩着这一切终于有了希望的、美好的夜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