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卿本无意且放手

多日不见，芙蕾雅似乎已经被小鱼姐彻底洗脑驯化，一举一动一言一行一颦一笑简直就和我在影视剧里看到过的古代天朝丫鬟一模一样，再也看不出一丝以前那个敏感谨慎却刚强坚韧的英气战士的影子。

扯了几句闲白，我很快便弄清楚了发生这些变化的原因。

从一开始，小鱼姐便向她告知了自己的另一重身份，也就是那个所谓的“全能造物者”，并且随手玩了几个小花样，便彻底镇住了她（我猜测大概就是一些冷门魔法而已）。这样一来，芙蕾雅瞬间就把自己从小深埋在内心中的宗教反抗意识忘了个一干二净，反而全身心地代入了自己的“神职身份”当中，心甘情愿被人家百般驱使。

对此我也无话可说。虽然一开始有被强迫的嫌疑，但在“调教”的过程中，小鱼姐并没有真的使用任何一种具体的强制手段，所以这只能算作芙蕾雅的自由选择。况且，这种状况已经持续了好几个月，她自己完全是甘之如饴，我要是现在再在她面前扯那些有的没的只会显得太多余，还很可能落得个枉作小人的下场。

还好，虽然已经被“格式化”了一次，芙蕾雅对我的那点若有若无的好感和情谊并没有消失，相反，可能是由于长时间“分离”的催化和酝酿，这些情感似乎表现得比以前更为明显；即便如今的她囿于那套更加规整的“礼仪守则”而像是患上了表达困难症，言语上有些词不达意，但眼神、微表情和下意识的肢体语言仍旧是伪装不了的……不管怎么说，希望和我更加亲近的确是她的真实意愿，尽管她不知道如何恰当地表现出来，并且对这种无法表达的状态深感苦恼。

于是在我大着胆子同她搂搂抱抱借机揩油的时候，她并没有像以前一样反应过度，只是红着脸弱弱地推挡了几下，很快便放弃抵抗任我施为了。

能够这么肆无忌惮地占姑娘的便宜自然令我心情愉快，只可惜，按照故事中的一般规律，在这种时候往往会高概率发生某些大煞风景的事件——我在这边一门心思地摸来摸去，她则一直在絮絮叨叨地向我讲述这段时间以来的种种经历……于是就在我感觉火候差不多了准备直接吻下去的时候，耳朵里却听到了一些令人兴致顿消的话语。

——别担心，薇娥丽卡，至尊的造物者女士真的对我很好，嗯，她一有空就会指点我的武技，还会督促我练习，如果我受了比较严重的伤，她都及时帮我治疗，嗯，她管这种方法叫做推拿……

妈卖批！我说呢，小鱼姐成天闲着没事，居然会没空亲自来给我“上课”，敢情是人家有“更重要的人”需要照顾所以才懒得搭理我？不错！很好！

所以说，这他妈到底算什么啊？说好的初代龙裔要为末代龙裔打下一个大大的江山的呢，说好的护我佑我看我从心所欲自在逍遥的呢，说好的许我一世峥嵘貌美如花的呢……啧，什么乱七八糟的展开，打住打住！

说实在的，我也搞不清楚自己现在究竟是怎么样的一种心情，吃芙蕾雅的隔空飞醋？似乎不太像；被小鱼姐真的挖了墙角的怨怼不甘？似乎也不像。但这鼓鼓的一肚子闷气又不是假的……

芙蕾雅敏锐地觉察出了我的异样，然而很可惜，她对于情感中的这种细微环节近乎白纸一样懵懂无知，只能手脚无措地问了我几句你怎么了之类的不痛不痒的废话，不仅没有起到一丝安慰作用，反倒使我更加烦闷。一气之下，我也没了再和她纠缠的兴致，直接站起来便走。她在后面追了几步，然后停在了原地。

我当然知道这么做太没有风度，而且也不该拿她来撒气，然而在情绪激荡之下，原本深埋于内的那些坏脾气根本就控制不住，于是什么都无心顾忌了……当然，我更清楚自己其实不过是个彻头彻尾的怂货而已，只敢欺负欺负芙蕾雅这种软柿子，连一丁点儿去小鱼姐面前冲她发飙的胆量都没有。

不过，我也不是那种只会独自一人沉溺于伤春悲秋的女文青，既然有满腹不甘亟待发泄，那就干脆不“休假”了，直接去找清风明月继续开练。

这一战打得天昏地暗日月无光，持续了整整四个小时……打着打着，双方都动了真火，最终的结果便只能是两败俱伤。

他俩身上的红黑色轻袍估计不是真正的防具装备（很有可能是龙鳞的化形），被我砍了个丝丝缕缕七零八落，几乎到了走光的程度（哈，也不知道他们有没有小丁丁），粉嫩的小脸蛋也弄得鼻青脸肿鲜血淋漓，完全看不出人样儿。在中途的某个时刻我曾经清楚地感觉到，脾气更烈一些的明月有些受不了我的疯劲，差一点儿就恢复真身，但立刻又生生压了下去。

我这边的情况则更加糟糕，除了因为高阶防具具备“不可损毁”的特性所以没有搞到衣不蔽体这一点之外，其余的各个方面都可谓是凄惨无比——原本已经彻底恢复的脸再次弄得一团稀碎，牙齿少了一半，右耳廓彻底消失，头发眉毛也再次被烧得精光；肋骨起码断了五六根，左上臂和左手掌近乎粉碎性骨折，浑身上下遍布各种骇人的开放性外伤，不知道流了多少血，到最后甚至到了没东西可流的地步，包包里的各类药剂更是一下子少了将近一半。

自打生下来到现在，我还从来没有受过这么重的伤，包括对战西尔维娅的那次——当然，这是一句绝对正确但毫无实际意义的废话，这些伤要是放在“正常”人身上谁都承受不住，早他妈挂了……虽然没有一丝痛感，但光是看着自己像个破烂芭比娃娃一样的身体，我就感觉一阵阵地心悸，也着实有些后怕和后悔。

于是在这场战斗因为实在打不下去而不得不结束之后，我便第一时间狂奔到“见性堂”的浴室，一头栽进了浴桶——得亏这里的一切设施都是“法器”，可以即时感应到使用者的行为并自行运作，要不然的话，我现在恐怕连放水这么简单的准备工作都做不到。

我闭着眼睛躺在浴桶里，闻着浓厚的药草味和花香，巨大的无力感阵阵涌来，不知不觉便彻底失去了意识……

……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猛地从深沉的黑甜乡中惊醒，一睁眼看见满室亮光，第一时间便立刻反应过来——我居然……睡着了？

咝！

这一惊非同小可，我隐隐产生了一种既有的世界体系转眼间就要走向崩坍的不妙预感，一时间什么都顾不上，赶紧先打开了菜单。不管怎么说，经过这么久以来的各种波折的“磨炼”，我至少已经学到了一条“真理”——对于在自己身上发生的各种意外状况，最简单有效的办法便是从“系统”中去寻找答案。

果然，在魔法栏的“状态”子项目之下出现了一行新的文字：“达到相应条件，重启躯体睡眠本能。此为永久固化状态，不可再次逆转或关闭。”

啊这……

看着这行文字，我只觉得心中诸味杂陈，完全不知道此时此刻究竟应该说些什么或者做些什么才好，甚至连表情都不知道该怎么摆了……怔忪了半晌，我才总算回过神来，于是立刻下意识地进行了一番自我心理疏导。

不管怎么说，这事儿对我都是有很大的积极意义的——总算恢复了一点点“人样”，从此以后我便再也不用去熬过那一个个无人陪伴寂寞如烟的难捱夜晚；另外，既然我一心想要避免最终“走上云端”、一直都恋恋不舍于所谓的尘世烟火气，那么，能够恢复正常入睡也算是在天平的彼端加上了一块不轻的砝码，我对未来的信心又坚定了那么一丢丢……不知道其他几样被剥夺的生理功能会不会也跟着逐一回归，又需要什么条件……对了，条件！“解锁恢复功能”的条件到底是啥？

花了十几分钟时间来回检索菜单，我想我大概已经找到了正确答案。没错，一定就是这个——经过昨天那一战，我的人物等级终于升到了五十！除此之外，我看不出其他还有什么能沾得上边儿的因素。

略微分析了一番，越想便越觉得这个推断十分靠谱。

有一个非常关键的前置问题需要首先搞清楚——幕后黑手或者别的谁，为什么祂们非要从一开始就剥离我的这些感官功能？这到底有何意义？

我并不清楚挑选龙裔的具体流程，也不知道进行“跨位面召唤”究竟需要多少资源，但我敢肯定一点，这绝对不是什么随随便便就能办成的事儿，代价肯定相当不菲；既然如此，如果不是真的有必要的话，幕后黑手们又何必再消耗额外的资源替我“重置属性”呢——用脚趾头去想都能猜到，“精准剥离部分生理功能但完全不影响其他方面”的技术难度很可能还要超过“跨位面召唤”本身！毕竟龙裔又不是什么阿猫阿狗，每一个都肩负着救世的重要使命，大佬们的“捏人”恶趣味既不应该也没必要非得体现在龙裔身上不可——还不如在“捏”灰胡子的时候稍微走点心呢！

是的，这个所谓的“必要因素”一点儿都不难猜——穿越前的我只是一个生长在现代和平社会的普通姑娘，经历过的事情不算多，更从来没有遇到过生死考验这一类的极端情境。就算真如小鱼姐所言，我身上的确拥有着可观的潜力，但“潜力”并不会自动转化为“能力”，一下子被扔到这种危机四伏的古老蛮荒世界里，要是连最起码的“新手保护机制”都没有的话，说不定不等圣地镇的“新手教学关”结束我就已经完蛋了——别的不说，一上来就要杀人，普通人下得去这个手么？然而不动手又很可能导致自己死掉，单靠拉罗夫来保护并不十分保险。

我还依稀记得，在我以前看过的那些早期穿越小说中，对于“菜鸟穿越者要如何才能合情合理地转变为杀人不眨眼的大魔王”这一重要问题基本没有什么令人满意的解释，要么完全避而不谈，要么就是轻飘飘的几句话带过——比如“靠一次次历练来磨炼心性”、“随着时间推移慢慢转换心态”……等等，这完全就是在扯JB淡！

要知道，我现在穿越的只不过是一个完全架空的“魔幻型游戏世界”而已，所以才能享受到“对手的实力等级严格按照‘游戏剧情’的发展流程呈由低到高的单向排列”这种福利，可是那些穿越到“过去的真实历史时段”或是“与地球位面适用同种社会规则的现实型平行世界”的主角们呢？他们得有何等强大的气运光环加身，才能优哉游哉地从“家丁恶奴”、“不良同学”、“史莱姆”……等等这些战五渣开始慢慢“历练”啊？就算是史莱姆，一群狼狗那么大的鼻涕虫冲你爬过来，你敢说你不怕？百分之九十九的人怕不是当场就会吓出屎来的吧？更别说某些穿越前连鱼都没有杀过一条的资深废宅要如何去“正确”面对那些血肉横飞残肢断臂的刺激场面……与此同时，那些强大的敌人还一个比一个讲礼貌有耐心，人人都具有“强者的胸怀”（或者叫做脑残），非得等到主角逐渐达到相应的成长阈值之后，他们才按照由弱到强的顺序排好队跳出来扮演移动经验包和运输大队长……这他妈根本就不符合基本逻辑好不好！

所以说千道万，剥离感官功能的目的完全可以归结为一句话——让我尽快适应这种一言不合就动刀子的“日常”，从而保住自己的小命。

既然如此，当我已经可以做到在这个世界里顺利地生存下去，并获得了起码的实力、人脉、势力和相应的心理素质之后（最直观的的判断标准便是人物等级），继续保持剥离状态就变得毫无必要了。

这其中的原因也很简单。虽然生理功能的恢复在最开始的时候可能会给我带来一些不便和困扰，乃至变相地增加“游戏难度”，可如果一直不恢复的话，却只会对我今后的道路造成更严重的负面影响——譬如，我要面对的敌人将会越来越强大，战斗的局势也将变得越来越凶险莫测，在某些极限境况下，身体没有疼痛感和疲劳感绝对不是什么好事儿，那样会使得我对危机的直觉以及对自身机能状况的判断产生巨大的偏差，其结果很可能就是致命的。

……

嗯，大概就是这样的一个逻辑吧，只是不知道下一次恢复的会是哪一样，解锁等级需要多高……也罢，这些就以后再来操心好了，估计都是水到渠成的事情。

我慢慢放松下来，关闭菜单，然后站起来四下观瞧，随即便被一声尖叫和一阵水花再次惊吓了一番。

水花很大，于是浴桶里多了一个人，正在拼命挣扎。我仔细一看，哎，果不其然，除了芙蕾雅这傻妞也没谁了……

看她的样子，大概之前正趴在桶沿上打瞌睡，被我站起来的动静一下子惊醒，于是在意识不清的状态下栽进了浴桶——好吧，估计是身高过高导致的重心太偏上的缘故，换一个人肯定不会发生这种奇葩事儿。

这么看来，她肯定是知道了我受伤的消息，所以才跑来打算照顾我的吧？也不知道在旁边守了我多久，估计也是实在太困才睡过去的……我叹了口气，略带愧疚地探手把她拎了起来。

刚一离开水面，她顿时扑哧一声吐了一大口水，接着便顾不上自己此刻的狼狈相，更完全没有注意到两人眼下的状况有多么暧昧（我是全裸，她也就只穿了一件贴身睡袍），急急忙忙地一把扶住我的双臂，仔仔细细来回打量我全身，随即便毫不掩饰惊喜之情，大声地叫了起来。

——至尊的造物者在上！薇娥丽卡，你，你已经痊愈了？好，太好了！啊，你肯定不知道，你昨天的样子有多么吓人，我连一分钟都不敢睡着……

我笑了起来，一边安静地听着她的喋喋不休，一边伸手轻轻摩挲梳理她半湿的头发。明明这么大的块头，我却感觉像是在呼噜小猫小狗一般，心中莫名地充盈着一种姑且称之为宠溺的罕见情绪（对我而言）……

渐渐地，她的声音越来越低，然后彻底停了下来……不知何时，她已经靠在了我的颈窝中，口鼻间的暗哑气息一下一下地喷吐在我的耳垂上，下巴无意识地在我的锁骨上来回磨蹭……我没有动，只是搂着她的头，另一只手停在她的腰间，就这么仰头看着房顶承尘上的古朴刻饰，悠悠地放空了思绪发呆。

紧靠在一起安静了片刻，她的呼吸声慢慢变得急促起来，我这才低下头，轻轻吻上她的眉心，然后顺着挺拔的鼻梁一分一分朝下游移……很快便来到了她的唇前，我略微停滞了几秒钟，就在她下意识地想要躲闪的时候，我尽量放柔了动作幅度，却一点儿都不带犹豫地张口便含了上去……

如同受到惊吓的某种小动物，芙蕾雅的双眼瞬间张大，慌慌张张地朝后缩去。但很可惜，她此时早已浑身发软，根本不可能逃得掉——就算她的身心依然保持着正常状态也是没用的，我的右手始终牢牢地掌控着她的头颅，完全没有给她留下任何闪躲的空间，嘴唇的攻势更是一刻也不停……终于，当我开始动用舌头这个终极大杀器之后，她仿佛一下子认命了，浑身猛地一抖，随即便彻底瘫软下去，双唇如花盛放，任由我肆意掠取……一分钟不到，她已经开始主动回应起来，有些笨拙地学着我的动作吞吐吮吸，同时还下意识地搂紧了我的后颈不放……

我再次笑了一下，双臂立刻缠了上去，在她充盈着爆炸般力度的健美腰肢上四处游走……片刻后，我放开了她的嘴唇，按照固定的套路逐渐向下滑去……

好吧，就连我自己都感到有些惊讶，在此之前两人之间明明还没有建立起任何明确的牵扯和羁绊，那么，此刻正在上演的这一切又到底是出于什么原因呢？并且还进行得如此自然而然顺理成章，简直就像是经过事先排练的一样……

……

我的指尖在那两瓣粉色的花蕾前停了下来，心情突然变得有些犹豫不决——不，不是有些，是极度犹豫。

我已经可以百分之百确定，芙蕾雅如同以前的莱妹一般，尚且还是完璧之身。所以，令人头疼的问题来了，我真的要把她……变成和现在的莱妹一样吗？

如果是在原位面，又或者是在刚刚穿越不久的那阵子，这对我而言根本就不足以称之为“问题”，在一般情况下，我很可能丝毫没过脑子便已经条件反射一般瞬间将手指捅了进去，然后还会抱着“姐真牛逼，又一次从某个渣男胯下拯救（抢走）了一个妹子”的傻缺心理吹上一两声志满意得的口哨……再然后，固定的“日常”便会再一次展开，我既不会因此而对其另眼相待，也不太可能甫一得手转头就弃如敝履，只要对方能忍受得了我的那些渣女行径，我通常并不介意跟她发展一段长期性的稳定关系，与对待其他姑娘的态度没有任何区别。

但现在不一样了……事实上，自打来到这个世界，我真的收敛了很多，虽然还是习惯性地“四处留情”，同许许多多的姑娘阿姨们玩一玩暧昧戏码，但真正发展到最后一步的也不过就是歌尔朵、伊瑞莱斯、莱妹和老妖婆四个（严格来说，歌尔朵和伊瑞莱斯其实都不能作数，与她们发生牵扯的时候我依然还处于穿越前的心态之中），其中只有莱妹是雏儿——所以这根本就不能说明任何问题。

这样一来，连我自己都搞不明白，这中间的心态转变究竟源于何时，又到底是因为什么。

我很清楚，芙蕾雅和莱妹在方方面面都有太多的不同。虽然我一直都打心眼儿里厌恶把两个及两个以上的姑娘拿来进行除开皮囊和气质以外的其他“功利性对比”，但此时此刻却依然忍不住想要这么做……

莱妹早已与我彻底“绑定”，如今更是几乎身心都只系于我一人，我的随口一言都有可能导致她开心或是悲伤很长一段时间。这绝不仅仅只是因为我拿走了她的“一血”，更是源于这么久以来两人共同经历的种种悲喜离合所结下的牢不可破的如山牵绊！况且，莱妹虽然从未明说，偶尔也曾经故意在我面前提过一两句家人之类的话题，但我早就确知，像她这种从小就被大贵族豢养的秘密部属肯定都是孤儿出身（或者“被孤儿”），几乎不会有别的可能。

退一万步说，即便老狐狸当初没有把事情做绝，即便莱妹的亲人们尚还在世，对她而言这依旧没有任何实际意义（她不可能知道亲人的下落，更不可能获得与他们相见的机会），她在这个世界里依旧还是孑然一身……

正因为如此，我才可以毫不脸红地说，可能除了我之外，她已经很难再从另一个人那里得到真正的幸福。

而芙蕾雅呢？她有家庭（虽然不完整），有血亲（虽然有心结），也有一份明确的责任和重担（虽然谈不上有多么喜欢）。她生于斯长于斯，连我自己都做不到只为了芙蕾雅一个人就在索瑟海姆长期逗留这种事，又凭什么单方面要求她就此抛下前十八年生命历程中的一切、没心没肺地跟我去往远方？我有一种明确无误的预感，就算她成为了我的情人（之一），我在她心中的实际位置也不会提升太多，特别是当某些需要她做出重大抉择的时刻来临之际——这倒是相当公平。

是的，都是一些很无趣的现实考量，与“爱恋”本身完全无关，但这也许就是大千世界不同位面的每一双（或若干双）男女、男男和女女都无法逃离的永恒日常。

那么，既然芙蕾雅就是这么一个循规蹈矩的正经姑娘，是否要对她今后的人生做出改写也就只能由她自己来拿主意——这才是最好的方式，即便每个人都认为她以前过得不怎么样，那也不是代替她做选择的充分理由……我的指尖碾碎那层障壁只需要一秒钟，也不用费多大的力气，可随之而来却有可能带给她终生不愈的心灵瘢痕，在她自己尚未做出最终的决定之前，我就这样蛮不讲理地直接下手真的好么？

再说了，她以往的那种贫乏的人生经历也导致了另一个很麻烦的问题——她真的什么都不懂，在情感欢爱方面实在不比当初的艾拉和如今的爱欧拉强多少。男女还是女女？恐怕她对此还根本没有起码的概念，而本位面的整体道德文化氛围又与原来的世界没法比；换句话说，一旦行差踏错，之后很可能连纠正的机会都没有。我如果只管自己高兴就随意乱来，那跟小鱼姐当初干的那桩破事儿又有什么区别？妥妥就会成为某种足以让全监狱的其他犯人一齐跳起来痛揍菊爆的不齿罪犯。

当然当然，我完全可以不用玩到“负距离”的程度，只在“外围”打打擦边球，凭我的能耐一样可以让她欲仙欲死……然而，根本问题尚未解决，一时的快活好像也没有多大意思。难不成非要让人家彻底沦陷，接着再上演一出生离死别的狗血戏码，最后弄得人家一辈子都对我心心念念一辈子都快乐不起来，这样我就开心得意了？就有成就感满足感获得感了？姐好像还没有烂到这种程度……

或者，就这么结束才是最好的，没必要把每一段“情缘”都搞成冬雷震震夏雨雪那么夸张。就好像那种在学生时代“误入”女校的完全体直女，大环境的因素固然会导致她几乎逃脱不了遭遇某些“特别”经历的可能性，可那些往事最终只会变成她的人生中的一页单色剪影，开同学会的时候可以心平气和地拿出来自黑或是互黑，却绝不会对其当下的现实生活和家庭关系造成丝毫负面影响……

——芙蕾雅……芙丽小宝贝，昨天你累坏了吧，都没有好好休息，你看你，眼睛都要睁不开了，嗯，好好睡一觉，午餐的时候我叫你。

说完，我不顾她惊讶抗议的眼神，一把把她搂在怀里，然后便像哄小孩一样拍打起来，嘴里也开始哼起了四六不着的调子……好吧，估计她昨天确实没怎么合过眼，还真就不到五分钟便睡着了。我满意地笑了几声，搂着她慢慢挪动了几下，使自己躺得更舒服一些，然后也闭上了眼。

嗯，说起来姐才是应该好好补补觉，这都他妈的欠费一年了嗷……

……

于是，叫吃饭的许诺自然就成了笑话，这一觉睡得可谓同样也是昏天黑地，直到被一声巨响突然惊醒。

小鱼姐的身影出现在浴室门口。她没有转身，更没有进来，背对着我俩徐徐开口，声音中听不出一丝明显的情绪。

——如眉果真闲适，白日高卧，酣然有声，想是已然大愈，既如此，七日休沐且免，明日尔便与清风明月重拾修行罢。萨家娘子，尔已疏忽两日有余，贫道念尔情出于衷，故未忍责罚；然切不可自此殆乎本分，愈行荒唐，若再如此，贫道定不轻饶——尔等还不起身，竟欲续见周公乎？

完了，肯定生气了，就是不知道她生的是哪门子闲气——我之前已经问过芙蕾雅，小鱼姐可是一直都对“临时小侍女”以礼相待，根本就没有表现出那种意思的啊……算了，这种糊涂官司还是不要去蹚浑水为妙……

小鱼姐发火的最直接后果便是，在接下来的时间中，第二阶段的“修行”完全变成了一场无尽炼狱。

清风明月绝对得到了明确的指示，从第一天，哦不，从第一百三十天开始便像嗑了超量兴奋剂一般，对练的时候彻底抛开了起码的顾忌，完全是把我当成真正的敌人来对待。不仅双双用上了兵器（长矟和双持唐刀），各类道法神通更是不要钱一样漫天乱扔还不带丝毫歇气儿的，甚至还在拉长训练时间的同时玩起了循环车轮战，一点儿喘息余地都不留给我……是，我是不会“累”，但那只是神经系统的感觉反馈被切断了而已，身体可不是真正的永动机，根本不可能吃得消。

总之，在很长的一段时间内，每天结束训练之后我都是被他们抬着扔回“见性堂”的，那种一点儿疲劳感都没有却完全失去了肢体控制力的怪异感觉让人难过得简直想要吐血……

……

第两百天，我终于可以在训练结束之后自己走回去了。

于是，第两百零一天，一大早起来，在训练场上等着我的就变成了一红一黑的两条庞然大物。

……

我心里并没有真正服软放弃，一边咬牙苦苦支撑着，一边费尽心思地找空子去窥探芙蕾雅的状况——好吧，我差点儿就真的吐血，人家小蹄子过得好着呐！

首先，所谓的侍女活计完全就是意思意思而已，以琴鹤洞天的神妙无双，一切都是“全自动”以及随时可以“刷新补充”的，根本不存在通常意义上的“日常杂务”。与其说她是在“劳动”，倒不如说是在学习各类知识技能，比如茶道花艺盆栽御兽饲养等等，同时武技训练也没有落下……

更过分的是，一日三餐都是小鱼姐在给她做！神仙姐姐可能是真的“修道有成”，或者像我一样拥有某些“龙裔通用福利”，总之，她自己也是不怎么吃东西的（不是完全不吃），却居然每天悠悠闲闲地花上一个多小时亲自下厨，妈逼的就是为了享受早中晚的三次宠物投喂！那些一连十几天都不带重样的各色精致吃食连我这种完全没有食欲的人看了都忍不住流下了三尺长的哈喇子……

除此之外，芙蕾雅有琴听，有书读，有棋下，有茶喝，有风筝放，有投壶射覆等等玩意儿可玩，有无限量供应的小点心小果子随时哄嘴，还有一打以上的白鹤和梅花鹿可以换着骑，就连清风明月的真身都被她骑过不止一次——每当此时，我分明看见他俩的硕大龙目在不停地翻着白眼……

尤其不能忍的是，有一次小鱼姐还跟芙蕾雅玩起了“曲水流觞”——拜托！你们只有两个人啊！玩这个真的不是在开玩笑嘛？那只可怜的杯船就这么无趣地直线飘过去又直线飘回来，也不嫌累得慌！再说了，芙蕾雅会行酒令么？神仙姐姐你是要陪她玩棒子老虎鸡还是两只小蜜蜂啊？

至于一天两次雷打不动的全套“马杀鸡”，姐根本就懒得吐槽……

除了“修行”时间之外，小鱼姐倒是并不禁止我跑去她们那边偷窥，哦不，明看。然而，围观可以，但绝对不让我参与任何一样，不用说，好吃的好喝的好玩的都没有我的份，在一旁干看着难受得要死——倒也不是羡慕嫉妒恨，完全就是一种被排斥的孤立感……

可要说小鱼姐就是在故意整我，似乎也不太像，我试探过几次，她在物资上并未对我加以苛待，只要我开口，芙蕾雅能享受的东西我也有，她甚至还问过我要不要在做饭的时候也给我做一份（我当然不会真的提这个要求）——但是！我所需的一切物资都只能拿到“见性堂”这边才能用掉，总之就是不准直接掺和她们的事。

一开始我还挖空心思地分析小鱼姐的想法，试图推敲出她的真实心理动机，进而想办法争取主动乃至彻底扭转局势……然而时间一长，每天的训练都搞得我要死要活，一完事儿之后恨不得立刻睡下去再也不醒来，哪儿还有更多的精力分心他用……于是我渐渐变得麻木起来，似乎完全习惯了所有的这一切——既然已经不再感到不忿，自然也就没有必要继续白费劲多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