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压力
睁眼时分,已来不及做早饭。
身边空空如也。
沈秋灵弄了点吃的等我。两个背包被理得整整齐齐站在桌上。
晨光透过窗帘缝射在桌面,一束反光点痛了我的双眼。
——笔筒里插了一把大号的美工刀。
瞬间清醒后背发凉。
“起来咯。”
她什么也没问。
可能只当是期末没有美术课了。
此刀的尺寸快赶上工业用刀了,它原来的归属不是笔筒,而是个不起眼的杂物抽屉。
它与笔杆插在一起是那么扎眼、突兀。
“快点啦,洗洗吃完就能走啦。”
我假装什么都没看见。爬下床穿衣服。早饭是小笼包,安静往嘴里塞就行。
嗯?那她这个怎么吃的。
“吃了两个吗?”
沈秋灵移开了目光:“宝贝,兰兰又说想来玩。”
“她怎么老要来。”
“小朋友嘛,当然天天想玩。”
“怎么只跟你说。”我喝了口豆浆。
她的食指在半空竖了很久,最终选择沉默。
“什么啊?”
“可能……”她用极快的语速说,“你们俩基因相似都想和我这种人说话之类的。”
好合理的推测。
听上去是那么自恋。
“那让她少来。”
“是你妹妹诶。”
“……”
“……”
我一股脑背上两个书包:“你该不会觉得她很可爱吧。”
“小女孩可爱不是很正常的吗。”
“……”
“……”
“姐姐,是不是没吃早饭。”
“……”
“……”
沈秋灵的眼神东躲西藏。
“你答应我要两口呀。”
她假装无事发生,举着杯子喝豆浆,腮帮子鼓鼓的,咽了两次。
“走啦。”急匆匆跑出去了。
“跑什么呀。”我跟在她后边。
楼下的大爷大妈对我招手:“你姐姐跑得好快。”
包都在我这她当然走得快。
“沈秋灵。”我喊了她的名字。
她急停了,回头望我,眉毛挂着,委屈巴巴。
“不逼你。一起走嘛。”
她踌躇不前,算是在等我。
我得思考思考发生了什么。首先我们早上没多余的运动。其次她昨天巨粘人,晚上聊完大学贴着睡把我抱得紧紧的。
现在怎么跑上了?
那个刀?刀……跟早饭没什么联系吧。她妈妈?昨天晚上没打电话。
哈……好难。
这就是传说中的女人心海底针吗?
好不容易跟上她的位置了,她抱着我的腰:“改成一口好不好嘛。”
怎么为了这个在马路上撒娇?
“好。你想干嘛都行。”
呼……
这都什么啊……
不管了,先牵上,别给跑没影了。
“能、能和我说说,发生了什么吗?”
“没什么啊。”
明明就是有。
“包……”
“嗯?”
“包给我啦……丢死人了……”
我一肩背一个。
“这有什么关系。”
她嘟嘴飘出几个字:“我又不是小孩。”
喂!你刚刚!为了不吃饭!跑了一里地!
“好好好。”我把的书包带放上她的肩,“吃不吃都行,不跑了好不好。”
我不知不觉声音夹了起来,像劝导幼儿园的小朋友。
“……”
“……”
走了一段路,快到校门口了,她打破沉默:
“我妈说会早点忙完,提前两三天回来。”
噢噢……
喔喔!
虽然不明白原理。
但一切好像说得通了。
这种东西细讲究不来,反正不吃早饭一定和她妈妈的压力有关,就这么先记着好了。
“你有没有把小区定位给她。”
“干嘛给她定位啊!”
“妈妈会担心啊。”
“不要!”她甩开我朝校门奔去。
书包太重了,跑了十几米就歇了。
我追去抓她的手。
“呜。”她有点不高兴了。
我的脑袋里播放起花栗鼠跟妈妈吵完架背了个装葵花籽的小包跑出去结果摔了个大跟头的动画片来。
这种事还是不要告诉她了。
“那就是期末考前一两天就会到,是吧。”
“嗯。”
“那你有每天报平安吗?”
“报什么报。”她高翘着嘴继续前进。
“那她来了不会找你吗?”
“不让她找。”
“考试前见一面好了。”
“不要,影响你。”
“影响我……也没什么关系吧……”
她深吸大口冷空气。
我已经做好了挨骂的准备。
突然的停滞。
像被什么击中了。
“对喔,根本没人检查你成绩。”
她的眼神一下清澈了,有醍醐灌顶之势:“你、不用和亲戚过年……哈。”
“是噢。”
她的目光迅速像鹰一样收紧:“我不管,我在乎。”
“好。”
“你考不好我就……”
“你就……”
“我就……”
“你就……”
“寒假给你补……”
她像打了腮红,半天没想到惩戒措施,气呼呼地走起来。
我们快步进校园,周围的肩膀又多又近。
“姐姐你好宠我喔。”我拽了拽那条假装生气的袖子。
“不想你们见面。”
“迟早的事情啦。”
“不喜欢!”
好叛逆的女儿。
想抱起来亲两口,奈何现在人好多。
“嗨!”一个不认识的人朝我们打起招呼。
沈秋灵惊得挽住我胳膊:“嗨。”
她看了我一眼便很快略过,只注视沈秋灵一人:“昨天回家晚了,我打算今天说。中间她有疑问可能会给你打电话,可以嘛?”
“可以。”沈秋灵捏住我手臂上的肉。
“可以跟我你的手机吗?还是我直接打音频电话就可以。”
“音频就行。”
“好,那没事了。麻烦你了。”她挥手道别。
“这位是?”
沈秋灵继续掐捏我的肉:“和你没关系。”
“嗯?”
“你不要和她讲话。”她的眉毛皱到一起。
“没和她讲话呀。”
“嗯。”
刚走去那个人很像昨天和她一起吃午饭的,就是很难完全确定。她心事也太多了……是我神经太大条了吗……
“晚上给你按按背。”
“色死你得了!”
“绿色!绿色!”
她又小跑起来了。
高二的走廊如果不是快迟到了,很少有人这样快速移动的。
怕是她妈妈大早上的发消息毁了她一整天的好心情。
“刚刚那个是不是沈秋灵?”
“是哈。”
“听说因为学习好,有特殊待遇,老师帮她把证据销毁了。”
“哇喔。”
“现在正义的举报人士都要转学了。”
此等音量,没有任何掩饰。
我偏头瞪了过去,是完全不认识的两个人:“谁说的。”
他们互相指了对方。
然后自己笑了起来。
沈秋灵折返了。
依旧是小碎步。
她脱下一侧肩带,挥起包朝其中一个人的面额重摔而去。
“哇哇哇。”
这二人一个后撤,没砸中,我抱住她的手。
捏着肌肉能感到她没有使全力。
“有种你考上来看看有没有特殊待遇啊!”
她喊得整个走廊都听得见。
我抢着拎她的包,将人往前硬推,跟尊石头似的:
“为了这种人吃处分太不划算了。”
这一排的教室都有人探头出来查看。
“吃就吃。”她硬拉书包,试图从我手里拽走,这回使上劲了,就是力气始终比我小点。
边上俩人还傻站着看,我给他们一人跺了一脚,他们才溜教室里去了。
“凭什么你能踩我不能打。”
“你前途好呀。”
我被罚又没事,这句话被我干噎了回去。
她无语地松手了。
呼。
她连那两个人的脸都懒得看。
刚刚明显是迁怒,囤积的爆发。
我算是弄明白了。
那晚她闪着泪光说“如果你那么说我,我会想死”。
她被影响的分级太明显了。
妈妈毫无疑问有着很大的冲击力。
好险。
差点又是一个叫家长的动作。
不知道妈妈说了什么。
好恐怖。
我就算是智障也该猜到了,一定是对出柜和交往非常激烈的反对意见。
我挎上她的包,像在家一样蹲下来一些,把她抱举起来。
“干嘛啦!”
“走了走了。”
她的脸上写满了尴尬和窘迫,我的表情可能也不怎么样,旁人的目光是利刃。
“是你说想捆绑的喔。”我小声说。
“呜。”她有些哭腔。
她冷静下来只需要几秒。
佳佳在教室门口目瞪口呆,嘴机械地一张一合,看了看呆傻的同学们,又看了看我:“呃……谢谢你……送她回来……?”
“嗯,交给你。”我把她在门口放下。手脚紧张地打摆,我背着手站着,装作一点也不慌。
“傻死了!”佳佳捶了一下沈秋灵,“你告诉老师就可以了!”
没错,这里所有老师都会护着她,最不需要动手留下把柄的人就是她。
“是啦是啦,不会这样啦,刚刚急了。”她竟速速切了一种开玩笑的语气出来。
“呼……”
我坐到自己的位置,感觉今天早上像一个世纪那样漫长。
她不折返,可能我会做出些更糟的举动。一见她跑回来,把我给吓醒了。
“你没事吧。都说她很凶了啦。”季向松故作轻松按了按我的肩。尝试加入了一点开玩笑的语气。
“还好……”我顺着她装模作样的轻松语气回道。
上次是怎么回事来着,吵架了把她丢餐厅了?我去踩了个大雷?回家踩玻璃玩?
这是个加法。
光是回忆就头皮发麻。
那今天我绝不能让她生气。
童茜茜拍了拍我:“她生气是正常的,发泄发泄后面就好了。”
“就是,换谁都要生气的嘛。”季向松表示同意。
“就是,都是他们不好。”
“生气是应该的!”
四周的声音此起彼伏。
我迟来的汗冲破发根的层层障碍,终究还是挂了下来。
“嗯、是。”
班级里关心的话语不绝于耳。像暖阳照野草,只是野草背露珠,摸去只有寒凉。
沈秋灵情绪的终点不是凶任何人,是自残。
大家以为什么都能处理的聪明人,坏了只脚,只会觉得是一场意外。她不喜欢袒露心事。
看上去站她这边的人很多,实际上她就只有我了。
就像我也只有她那样。
“话说你力气挺大的,能不能扛一下我看看。”
季向松兴奋的提议打断了我的思路。
沈秋灵转头看了过来。
这是什么送命题。
童茜茜给季向松脑门弹了一指:“你!”
“我?”
“她!”
“她?”
“跟你……”
“跟我?”
“那什么……”童茜茜酝酿了半秒,“你太胖了。”
“啊?不胖吧!我正常的很。”
“我刚刚……就抱得很勉强……”
胡说八道的,我经常抱她。
“哦对,你中午跟我们出去一趟。”季向松突然拇指一拐。
什么?我没办法同时干多件事。
“蛮重要。”童茜茜补充。
“很快,就是找个地方说事。”季向松敲了敲桌,“说定了哈。”
“啊……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