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 别扭

“这里这里！”季向松在院门露出半个身子朝我招手。

我加快小碎步。

昨夜下了点雪又化了，路上都是黑冰。步子迈太大可不成。

但今日太阳甚好。可能再有几个小时就干了。

此行的日租别墅有些高级，米白的墙体，三层都有落地窗。内部娱乐一览无遗。远远就见院落有一半是有顶棚的，保持了大片地皮的干燥，很适合活动。每个人划下来租金和食材均摊160，多退少补。

我扫了挂在大门上的二维码。打去320。

“两个人？”季向松看着我的手机屏。

“是哎。”

柳青苑垂头走在二十几米后面。

“宝宝！”季向松朝她挥舞双臂。

“我女朋友也来了。”我说罢侧身进入。

“诶！？”季向松踮脚张望，整条路目前只有一个人。

“等等！！！”她抓住走进院子的我，“你你你你……女朋友她她她她是……是……？一起来的！？”

“是哎。”

“外面只有小柳！”

“……”

“……”

“那你别叫她宝宝了。”我揣了揣兜，无视了季向松惊讶的状态，前去围观烤串桌，没在院里烤过，怪稀奇的。

是个中央底部可以放炭的大圆桌，整体都是金属网格，中间可以换烤架类型，外围一圈不直接接触火苗，但导热，可以保温。

真有意思。

季向松瞄了眼大门，正好边上有人出去迎，她来了一句：“付过了。”立刻急速朝我靠近，挽住我的手臂拉到院子一角。

“你们住一起？”

“是啊。”

“在谈！？”

“是啊。”

“几个屋！？”

“一个。”

“啊啊啊啊啊！！！”

“干嘛？”

“到到到到到到哪了？”

“除了没进去其他都干过了。”

“我的天呐！！！”季向松捂着嘴连连后退，撞到墙了还不够，意犹未尽地蹬着腿。

我直白的答案是柳青苑那学的。

第一次见她炸红了，蛮新奇的，仿佛时间暂停般维持了姿势十几秒。

“等等……你啊……啊那那你们……”她结结巴巴半天，突然一副看穿一切的神情。

“我悟了。”

“嗯？”

她像柯南一样伸出手指朝我飞来：“江南醋王！”

“滚啦！”

柳青苑对着门口的人点了点头，跨进来后有些不知所措地原地转悠扯衣角。

“那你们分那——开干嘛？还要瞒着？”

“意见不合。”我说。

“上来就BE！？”季向松吓得托脸嚎叫勉强控制了音量。

“BE个头啊！意见不合！而已！”

“吵架？”

“很勉强算。”

“那肯定就是的啊，我们家柳宝、呃，小柳、乖滴很。这个级别就是算吵……”

我瞪着她，想必露了大片眼白。

和柳青苑确实没有可以吵的地方。只是我要求她粗暴地对我，她不肯。明明以前什么都听我的。气得把她摁床上弄了个……这算做恨吗，应该不是……搞了两天而已，她也这样摁过我，没什么……吧。

就是家里日常气氛……她变得更怂了，大气不敢出，现在出来玩玩正合适。

如果这算吵架……也太怪了。内容太上不了台面。

“……”季向松盯了我良久。转身朝柳青苑走去。

聊了没两句，柳青苑吓得跟筛子似的，满脸通红，眼神穿越人群观察我。

敢说理由你就死定了。

哼。

我扭过头拨弄墙边的麻袋，都是烧烤炭。

“要不要来准备烤肉？”亲切好听的女声传来。

抬头是一个穿着绒马甲的姐姐，长发挽起，从气氛上看类似带头的组织者。

“好呀。”

说是准备，但几乎没有工作量，串串摆一下就可以。

活动还是玩耍和社交为主。

“叫我海云就行，你怎么称呼？”

啊。是要化名的啊。

“秋秋。”

佳佳撒娇的话偶尔这么叫我，不至于被喊了反应不过来。

“汉堡。”桌边的铁T造型的人顺着抬了下手，她的鬓角短到不能再短了。

“香菜。”另一个穿得很潮人也举手。

咋还有菜名。

那季向松叫什么东西？

算了，既来之则安之。

四个人围着干，很快就处理好了。

“怎么加炭？”

“这这这。”海云指了指桌侧有一口方形的槽。

汉堡拍了拍手：“那我去拿……诶？谢谢……”

柳青苑已经把炭全摞到了近处。

“秋秋，帮我分一下调料。”

“好——”

“秋秋？”柳青苑听闻魂被吸走一半。

“咳，这是小柳，我女朋友。”

是昵称啊你快点察觉。

柳青苑只是脸红，小嘴阿巴阿巴阿巴的说不上话。

“噗，真可爱。”

嗯嗯，我知道。

她可爱是天经地义。

“这是海云、汉堡、香菜。”我一溜点了过去。

“啊、啊啊。你们好。”她在那深深鞠躬。

“你可以去那玩。”我随手指了屋内的沙发，五六个人正围坐拿着扑克牌互抽。

给她吓得哟，来来回回观察好几轮回。最后闭眼冲了。

还是乖的。

说什么就做什么。

“这么腼腆啊。”海云和我撕扯调料袋包装，分到瓶里。

“嗯……不怎么说话。”

那堆人看着很外向，柳青苑站那还没开口就被吸纳了。

嗯嗯。我们家宝贝要交朋友了。

嗯嗯。

嗯嗯。

大家在沙发挨得好近。

有点心绞痛。

“嘿嘿，你也不用这么盯着，大家都很友好的。”海云盖上调料瓶的盖子。

“嗯嗯。”

扭曲的是我，我很清楚。

炭火被汉堡点燃，有些理解为什么海云没穿外套了。

中心火旺的话四周温度如早春一般。

“你经常办这个吗？”

“也没有啦，一年两三次。”

哇。

厉害。

“大家本来就都认识？”

“有那么十几个人固定常来的。”她说着拆了啤酒纸箱，乍一看超多酒，细瞧都是无酒精的。

“要喝酒是自带噢。”香菜帮忙拎出来，“有其他人带的。”

“她还小吧。”海云插嘴。

“17……也快了，可以喝。”

“NONONO。”汉堡一票否决。

“这里大部分都成年了吗？”

“有些十六七的，都是小季带来的，还有些大学生了。”海云手里的活没停下过，“我工作了哦。”

“哈哈哈哈，看是谁带的就知道年龄层了。”香菜拨动烤肉签。

“是哦！”汉堡一副假装要晕厥的表情，“我们这是老年厨子组吗？”

被香菜踢了一脚。

“你们俩闹什么别扭呢！”季向松突然从身后冒出，顺手给肉翻面。

“没事，就是在家里气氛怪怪的，正好出来玩，没事了。”

“什么气氛怪怪的，该不会是你太强势，她都不好意思多说话吧。”

哇靠。

你个……

唉。

“出来都开心的哈。”海云微微一笑。

“就是，你们俩能有什么烦恼呢，加起来还没我鞋码大。”

我低头看了眼香菜的板鞋。

“你让让她嘛。”季向松用没沾到油的小拇指戳我脸，“咱家小柳多好看，待会被人抢了去。”

“她不觉得自己好看。”我剥了玉米扔上烤架。

说了来气呢。

我希望她建立自我，不要被我妈看扁了。呜……但是是我的宝贝，不好勉强的。我瞄了眼屋内的沙发，围坐的人在往她身上贴便签。嗯……鬼牌玩输了啊。她肯定没玩过。说出来也没人信就是了。还好这个游戏一看就能明白规则。

季向松挪动菜的位置：“人会不知道自己好看？”

“她以为赵乐之的事结束后，大家开始和她玩是因为你在。”

她就没想过一般人会跟外观比较好的人搭话。

“啊？我？嗯？也对！世界本来就绕着我转。”

你倒是自洽啊！

我是跟柳青苑处久了，经常看到她刘海底下的脸，感觉越看越耐看……嗯……绝对不是我的滤镜！她就是好看！

我女朋友就是好看！

继续摘玉米叶。

“说回来啦，这场子大半都是拉拉，你们隔远了……”季向松伸了食指摇摆，“她会被搭讪噢，她肯定处理不来。她这个性肯定要被人当成单身的。”

她真的好照顾人。

嗯。或许是方晶晶的损失呢。

但。

可能是激我。

“没事，她只会跟我好的。”我给五花肉翻面。

“……”

“……”

“……”

桌边的人都听沉默了。

“你这台词真不得了……”

我的主观意识很肯定这件事，控制不住情绪而已。

“我只是爱吃醋，不是怕她跑路。”

“哇……你承认得很……。”季向松捂着胸口跟见鬼了似的。

“事实如此。”

这次出来可能可以交俩朋友，我或许心态会正常点。对彼此都有好处。

“那也不好闹别扭啊。”海云嬉笑着做了个赶人的动作。

屋内的柳青苑身上贴满了条条。像个雪人。

输得太快了吧喂！

“你看看。”季向松戳了戳她隔壁的人，笑得前俯后仰的，当然不是嘲笑，多半是觉得她有点呆呆一直脸红的很可爱。偶有开玩笑手捶到柳青苑的手臂，她躲无可躲，耳朵涨得厉害。

再这么玩下去我要原地爆炸了。

今天得死这。

我咬着下唇抽取湿巾擦手。

烦。

成长不了一点。

“噗。”

身后传来季向松的无情嘲笑。

我推开门朝沙发走去。

柳青苑在门响动的时候眼睛就亮了。透明得像一汪池水。

“你总算来了，我都不好意思贴她了。”孟书雪在沙发一角，刚刚背对着外面没看出来。

“你们认识？”

“都是同校的。”她解释得很快，“她们俩一起的。”

好人呐。

“跟我来。”

贴满条条的雪人瞬间弹起。

我带她绕过了几个聊天的人，穿后门走出别墅到后院角落。

“咳。”

我摘着她身上的纸条：“有交到朋友吗？”

她又是点头又是摇头。嘴角没下来过。

“有加到联系方式吗？”

点头了。

“嗯……”

“我要跟你道歉。”

“诶？”

“是我态度不好。”

她的手上上下下爬来爬去不知往哪搁，被我抓紧了。

费了点劲才稳住。

“你没问题，我……超怕痛。”

“嗯嗯、嗯嗯、嗯嗯。”她含泪跟我大幅度上下握手。

“等过了这段时间……我可能……又会希望你轻轻的……”我低头看鞋。

“嗯嗯！嗯嗯！嗯嗯！！！”

“身上还有伤，让你无视掉……太强人所难了。”

“姐姐！”柳青苑搂着我不放。

“还有……咳……”我在她怀里尴尬地假咳嗽，“那什么……”

她松开手等我发言。

我略有不安地到处瞟了瞟，这里只有白墙和要死不死的草：“就是……呃……我有点不行了。”

“你在院子我就在院子，你在一楼我就在一楼，你在楼上我就在楼上。”

“呃，对。”

“我不和别人贴一起。”

“呃……对……”我冒了点汗，有这么明显啊。

她整个人亮晶晶：“嘿嘿嘿。”

“如果有人希望你私下联系，单独出去玩之类的，你要反问……能不能带女朋友。”

能听懂吗？

她拉着我的袖子消化了一阵。

“为什么会有人想和我玩呢。”

问题在这吗？

“我们不在学校，她们不知道你平常不怎么说话，都是想来交友的。”

“噢噢！噢噢！”

“可能……内向的人不怎么来这种聚会，能来的都是会主动交朋友的居多。”我拍了拍她的领子，“平常有的人环境里接触不到那么多拉拉，可能有人来疯的。都是一时的，应该都是好人。”

“噢噢！噢噢！”

我用极轻快的语速说道：“以及你长得挺好看的。”

“啊？”她挑起眉，“只有你这么想吧。”

“……”

“……”

当我瞎了吗？

“姐姐最喜欢我了，所以天天夸我，嘿嘿嘿。”

“我……嗯……”

原来的发型大扣分，跟地里干活回来一样。之前去店里修得很好，现在顺下来长，依旧非常不错。

她妈妈的脸都够在美容院当招牌使了她怎么没个自觉呢。

是平常都不会想那方面去？

我努了努嘴。

她低下来亲了一口。

“嘿嘿。”

“不想和你吵。”我注视她的鞋。

“不算吵。”她嘿嘿傻笑。

“唔……二楼有游戏机去玩吧。”整点死宅项目压压惊。

“好！”她蹭我的脸。

我好想你。

呜……我的拇指摩擦了一会她的手背。

“其实你希望我只跟你一个人好。又怕我交不到朋友。聚会也给你压力了是不是。”

呃……嗯……完了孩子大了……

“我有想好喔。”

“什么？”

“在别人面前要学会适当表现。”

“嗯嗯。”

她侧脸贴面低语：“在家给你当狗狗。”

听得我心尖乱颤。

“这是我那天晚上的决定。”

“哪天？”

“你来找我的那天。”她反手翻过手腕，亲吻我的手背。

唔……

“那就只有我没进步了呗……”

“你不用进步。”柳青苑扭捏起来，“姐姐最好了姐姐不用变。”

我不变，我的血压变。

“我也要给你道歉。”

哈？

“你跟妈妈发消息的时候我偷看了。很怕你出事……传来传去的时候……就故意偷看了。”

“……”

“以后只给姐姐跪。”她的额头与我相抵，“我能学会更有尊严的。”

忽然有点想哭，不愿被她看出来。

“不不不不不过今今今天是练练习习场。我我我我我不一定成功的。”

没指望你一次成功。

“没人说你一定要成功。”

“我我我我可以的。”

我掰动她的手指，她的手也长得很好看，修长，关节没有明显的弯曲或突起，顺着抚摸很丝滑，包在手掌里很安心。后悔没有牵手来了。

“你想现在？？？”

“屁咧！”我踹了她，“这种话不许在外面说。”

“噢噢噢噢噢。”她嘻嘻傻笑贴我的脸。

我还挺希望我成功的。